《开棺重启》持青禾

1、第 1 章 “如果我

　　“如果我当时知道推开你的棺材，会让我俩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话，我……。”

　　时间回到两年前，那时事态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的时候。

　　【社会心理学专家就近期吸血鬼群体游行示威做出专业评价】
　　【连环杀吸血鬼案件最新进展】
　　【吸血鬼相关政策是否应该得到改革】
　　【如何建立健全直播行业的监管制度】
　　【如何行之有效管理吸血鬼群体问题引发专家讨论】

　　小岛中央广场电子屏幕上飞速滑过一条又一条的时事新闻，屏幕下方一行精致貌美的吸血鬼正举着“人权平等”的旗帜横幅路过，高空澄亮的圆月被游动的云彩遮住了半面。

　　“砰”一声枪响，鸟兽四散，打破了岛上西山区域的宁静。
　　恐怖探险直播团队的吸血鬼成员Monu对着直播镜头笑道：“古堡上方的月亮与岛上的月亮颜色不一样，是我们喜欢的颜色。”

　　镜头随着她的话语挪动，缓缓掠过主播玄峍虚弱精致的脸对上空中圆圆的血月，血色浸染了漂浮的云彩，让向来面色惨白的玄峍也在此异象下显得面色红润了些，他吹散鸟枪枪口的烟，随后将其装进牛皮枪套里。

　　——主播嘴角怎么有血迹？
　　——你新来的吧？玄峍患有血液病，扣1可以看他喷血。
　　——吸血鬼还能得血液病？
　　——他是人！

　　玄峍没时间看直播间的弹幕，戴上医用手套，用力推开沉重的古堡大门。原以为扑面而来的会是厚重的尘土气息，玄峍下意识捂住鼻腔，却被一抹酷似龙舌兰的酒香气息钻进了鼻腔。

　　他不确信又细嗅了一下，有些讶异，扭头对镜头说：“浓郁的龙舌兰香，都是钞票的香味啊！”

　　——玄峍真是钱不离嘴！
　　——补充一下黄色字体，他还有一句口头禅“我不想死”。

　　门内是很欧式的构造，玄峍取出手电筒往前方照，数根大理石立柱立在长廊里，立柱表面有浅浮雕技法雕刻着古希腊柱式的莨苕叶纹，每片叶子的脉络都用鎏金勾勒，而柱身中段还镶嵌着三颗紫水晶浮雕。

　　光下紫水晶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几人包括直播间的人都在玄峍伸手触摸紫水晶时屏住了呼吸。别无它由，紫水晶在这座资源不算丰富的小岛上比钻石还要贵重。

　　——My god，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要上报部门吧？

　　玄峍呼吸间口腔、鼻腔里都是血液的腥甜味，抚摸两下紫水晶，感觉凉意透过手套钻进他的指缝里，耳鸣阵阵，他表弟昌明见状忙伸手将他往后拽，随即拿出专业设备探测紫水晶的真假。

　　玄峍头晕的同时直觉立柱上的紫水晶是真的，但又不知从哪说起，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

　　“哥......”昌明探测完收起设备扭头看了眼正在冒鼻血的玄峍，随后眼神示意后勤成员，他们这个团队合作半年之久，自然领悟昌明的意思。

　　——怎么觉得玄峍摸紫水晶后身体更虚了？

　　玄峍缓过晕眩后擦掉鼻血，侧身对着镜头敲了敲紫水晶笑道：“真可惜，是紫色玻璃，感觉我的钱一瞬间长腿跑了。”

　　——就说嘛，是真的还能留在这？
　　——也不一定，这座城堡目前也就玄峍团队进到里面了，你们看看其他直播团队都在山脚下遇鬼打墙，没上来。
　　——+1，刚从另一个主播那过来，他那边在山脚下迷路了。

　　团队后勤在几个主播往前走时拿出专业设备开始撬立柱上的紫水晶，玄峍听到撬水晶的动静没回头，走到长廊尽头与Monu她们兵分三路。他和昌明抽签抽的是地下室，Monu与另一个新加入的主播分别是二楼和三楼。

　　地下室入口比一般的城堡要大一些，玄峍举起手电筒往下照，螺旋的楼梯似乎没有尽头。

　　“你在我身后跟着，昌明。”玄峍对一旁背着摄像设备的昌明说道，随后先一步踏上地下室的楼梯。他身体较为虚弱，在前面摇摇晃晃的，看得昌明眉头直皱。

　　摇晃的镜头里玄峍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往楼下走，一缕紫色的烟雾缓缓沿着他抹过鼻血的食指往上攀升，最后盘在他纤细苍白的后颈上静止了，因此直播间里顿时乍起一片涟漪。

　　——这？这是紫气......
　　——紫气怎么了？装神弄鬼。
　　——你杠精什么，不是吸血鬼吧？只有三代吸血鬼有紫气。
　　——吸血鬼三代又怎么了？

　　这条弹幕没人回应，像是被大家选择性忽视了一样。玄峍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抬头瞥了眼弹幕，心头一惊后低头扫视拍打全身，但没看到弹幕里所说的紫气。

　　扫视拍打的动作略为浮夸，直播间里顿时亮起一波礼物特效，哗啦啦的“钱币声”让玄峍喜笑颜开，“好多钱啊，谢谢大家的礼物。”

　　——一提到钱，玄峍笑得比谁都好看。
　　——饕餮一个，上次给粉丝发小红包抠抠搜搜好久才发。
　　——玄峍嘴唇都没颜色了，不行过两天再直播吧？
　　——后天圆月假，人类要宵禁你忘了？

　　玄峍捂着发凉的后颈继续往下走，下到一半在楼梯拐角看到一个内嵌在墙壁里的紫檀木酒柜，柜身和一楼长廊的立柱一样镶嵌着价值不菲的紫水晶，玻璃柜门内陈列着数瓶金箔包裹的酒瓶，酒柜上方悬挂着三幅竖条形油画，画面以紫色雾霭为背景，画上人物的脸全被黑色油彩糊住了，看着格外神秘。

　　玄峍盯着那三幅油画，身体不受控制走近去端详，直至脚踩粘腻物体才停下了步伐。他将手电筒对准脚下，昌明也趁势将镜头下压，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不明液体绘画的五角星出现在镜头里。

　　——怎么像法阵？
　　——好眼熟的法阵，我去翻书看看。

　　玄峍轻抬右脚，鞋底拉起了一缕缕黑色的粘丝，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头发烧焦的臭味，只不过下一刻这股臭味就因为五角星法阵燃烧而消散，滋滋啦啦烧成灰烬的粘液涌出一股酷似月季的清香气味。

　　“你闻到了吗？昌明。”玄峍望向一侧干呕的昌明问道。
　　“你说焦臭味？”昌明哕一声，望着地上那撮灰反问玄峍。
　　“不是，是月季香。”玄峍仔细观察昌明，发现这股香味真的只有他能闻到，越发觉得此地诡异了。

　　——法阵，月季香......
　　——又跟吸血鬼有关？
　　——不要一直张嘴要答案，你的手机浏览器搜索栏是摆设吗？

　　玄峍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越来越凉的后颈，示意昌明在酒柜附近装了一个定位标志，到时候方便后勤过来搬运。

　　他俩继续往下走，体温随逐渐下降的温度流失。玄峍体虚一些，连磕两颗大补气血药才能稳住往下走。

　　本该干燥寒冷的地下室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玄峍这半年探险了不少地方，但从来没遇见过这样难以琢磨的地方。

　　——玄峍，你前面雾气里有一口棺材！
　　——古堡地下室里的棺材，主播这剧本不错。
　　——主播，我是五代吸血鬼，劝你最好不要碰这个棺材。
　　——哇，五代！

　　玄峍被潮湿的雾气包裹，灯光光束穿过紫色雾气却照不到尽头。他感觉有点蹊跷，想看看弹幕上的吸血鬼族群怎么说的，结果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昌明？”他朝身后雾气大喊一声，但空旷的室内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一波波袭来。

　　没有得到昌明的回复，他无意识吞咽一下，小心翼翼往前走，“咚”一声，一脚踢在黑色漆木棺材上。

　　他心理咯噔一下，临时抱佛脚快速在胸前比划十字架，又双手合拢来了句“佛祖保佑”，中西合璧后仍是胆战心惊，他边往棺材右侧走，边小声嘀咕“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棺材右侧是一张复古漆木书桌，桌上墨水瓶里还插着一支羽毛钢笔，一张字迹模糊的信纸垫在墨水瓶下。玄峍拿起那张信纸查看，第一行的“Dear luXuan”花体英语令他手微微一颤，看来他真的撞邪了，还没研究完后面墨迹模糊的内容是什么，那张信纸就在他接触不到一分钟后自动燃烧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掠过这个棺材往回走，杜绝潜在的风险，但自从他进入这座城堡以后，“身不由己”这个词在他身上开始具象化了，仿佛一直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快过去打开它”似的，他较为从容的情绪从接触紫水晶开始变得焦躁不已，气血药令他浑身血脉流动，可后颈却像贴了一块退烧贴似的冷。

　　他举起手电筒，借着光打量面前两米左右长度的西欧风格棺材，棺材盖上绘有奇怪的符文，靠近头部位置的棺木上有一块椭圆形花束木雕。他尝试推了下紧扣的棺材盖，但不知道是因为血液病才复发没多久的他身体虚弱，还是这个棺材本身就很有重量，棺盖纹丝不动。

　　“唰”一声，身后飞过一个东西。他听到动静，连忙转身用手电筒去照，是一只像猫头鹰一样的动物，它的双眼在手电筒灯光照耀下闪烁着紫色的光芒。见是动物，他松了一口气。

　　那只动物站在窗户上盯着他一动不动，在他继续研究棺材盖的时候叫了一声，像与他玩捉迷藏似的，他一回头，那只毛茸茸的动物就不吱声了，但是他一触碰棺材，那只动物就开始发出“噜噜噜”的声音。

　　在这样伴奏似的骚扰下，他的掌心被木雕花上的尖锐宝石划出一条很长的伤口，凝血困难的他慌忙去找止血膏药，余光却瞥见掌心流出的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木雕花的各个花瓣流去，直至染红每一个花瓣。

　　这场面过于诡异，他熟练且快速地抹上止血膏药并缠上绷带后俯身细看那被染红的木雕花，以极轻的力道去触摸划伤他手的木雕花上熠熠生辉的宝石，荒诞的一幕出现了，方才他用九成力道推的纹丝不动的棺盖缓缓向后移去，宝石渐渐离开他的视线，而后一张沉睡的脸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岛上吸血鬼以美貌活跃在公众视野里，早已是见惯不怪的事了，更遑论玄峍进入直播行业已有半年之久，还频繁接触各种栏目吸血鬼主播了。但早就对吸血鬼的美貌产生了免疫的玄峍，此刻却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吸血鬼的脸庞在幽微的光线中若隐若现，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泽的肌肤近乎透明，几缕额发随意地散落在额上，为他增添了几分不羁与慵懒，浓密修长的眉毛微微扬起，即便在沉睡中，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慢。

　　玄峍边打量这沉睡的吸血鬼，边在心里衡量：如果这个吸血鬼来他团队做主播，能给他们带来多少流量？

　　“哥！”消失许久的昌明突然扛着直播摄像机跑了过来，像是运动许久那般大喘着粗气，“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喊你也不应！”

　　专业素养让昌明吐槽玄峍的同时还不忘将镜头对准棺材里沉睡的吸血鬼，这一刻他与直播间的观众一起深吸了一口气。前者是因为吸血鬼的英俊，后者的关注点则在其他方面。

　　——黑色头发……，太离谱了。
　　——如果这是剧本，玄峍他们团队必有高人指点吧？
　　——黑色头发怎么了？

　　“噜噜噜”，那只动物叫声变得又急又尖，昌明捂住耳朵将镜头对准那只飞来飞去的动物身上，全然不知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又是紫气，又是法阵，又是黑发，又是伴生兽......
　　——不至于吧，SSSR有这么好抽的吗？
　　——如果是真的SSSR，让我们为玄峍团队祈祷吧。

　　玄峍捂住耳朵，掌心的血还没止住，鼻腔里暖流直往口腔里涌，血浸透绷带后沿着他掌心生命线纹理滑下，一滴一滴地落在沉睡的吸血鬼脸上。

　　这一幕让昌明胆战心惊，他一边担心玄峍的身体，一边又担心玄峍的血将这具沉睡的吸血鬼唤醒。虽说现在人类与吸血鬼共存，他们团队里也有吸血鬼主播，但那都是打过疫苗、磨过牙的吸血鬼，谁能预料面前这个是不是善类呢？

　　——主播快走！作为一个五代吸血鬼，这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
　　——五代，我好像猜到你是谁了www
　　——玄峍他俩好像被什么魇住了，眼神有点空洞。

　　一个“旋转木马”礼物特效在直播间响起，玄峍本能勾起唇角感谢，但手却马不停蹄去擦吸血鬼脸上的血，擦着擦着他和昌明凝固住了。吸血鬼浓密的睫毛在颤动，于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与之而来的是空气中的雾气开始激增，一瞬间如同厚重的纱将棺材悉数包裹，墙壁、地面开始剧烈的抖动。摄像机摇摇晃晃，即使按了稳定仪，也没能捕捉清晰的画面。

　　不到一分钟，一直在二楼探索的吸血鬼Monu突然展开衣袍出现在他俩身后，向来活泼好动的她此刻呼吸急促，眼神里透着激动与亢奋。

　　稍微清醒一点儿的玄峍拉住昌明往外跑，但三人很快就被如液体一般四溅的雾气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呲，如气球漏气的声音响起以后，奢华复古的西式棺材完完全全地消失在破碎的镜头里，滋滋啦啦声响以后直播间陷入了黑屏。

　　玄峍昏迷之前抬头看了过去，直直撞上了一双狭长宛如深邃幽潭的眼眸，幽蓝的色泽透着无尽的神秘，那目光如同锐利的冰刃，瞬间穿透了他的灵魂，一堆莫名其妙的片段也在这刻迫不及待挤进他的脑子，但不容他去捕捉就藏进了他的潜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