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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第一只徒弟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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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岳宗昏晓山脚杂役所
此时正值黄昏,本该是杂役们劳作收工的时间,但人群却有意无意避开离居所最近的小道。
小道上正有人在斗殴,确切来说是一群人正在霸凌一名杂役。
施暴者大概有四五人,围成一圈,正对里面的人拳打脚踢。
他们颇为下手狠辣,道路中能够隐约见到溅射而出的血迹。
田七的右眼刚被击中,视野已经有些模糊,身体却还在本能地护住要害。
劲风袭来,护住头部的胳膊被猛踹一脚,田七确信自己听到了骨折的声音。
然而还来不及感知疼痛,令人憎恶的声音从施暴者身上传到他耳中。
“一个七灵根的废物,还敢偷学吐纳心法,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砰——”又一声,田七腹部被重创,一口鲜血从喉头涌出。
“让你老老实实当牛做马你不干,你非要修真,你修的明白吗?”
“咔嚓——”这一声应该是小腿。
田七此时已经面前已经模糊不清,瘫软在地,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施暴者的领头者是杂役所的小管事,王四,手中提着木棍,已经是打红了眼,就要往田七头上招呼。
忽而一阵清风掠过,王四的棍子停留在半空。
王四这才发现,自己殴打对象的惨状,已是遍体鳞伤。
“停下!”王四心下一惊,制止了其他人,自己原本只是受人所托,要给这个像老鼠一样畏畏缩缩的杂役一点教训,却莫名其妙下了这么狠的手。
虽说杂役的命不算什么,但毕竟在万岳宗山脚下,还是当着大众打杀的,如果有仙门弟子得知了计较,自己也讨不了好。
但如果他是自己死的就不一样了,这小子看起来伤情如此严重,也活不了多久。
想通了这件事,王四狞笑着收了手中的棍棒,决定让他做个明白鬼。
“小子,我也实话告诉你,今天打你,不让你修炼,是上面人下的令。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得罪了上面的仙人,你不死谁死?”王四凑到田七耳边,耳语几句,如愿看到了血人瞳孔紧缩的表现。
王四他们留下满地狼藉便离开了,人群慢慢开始流通,只是都小心避开了倒在中央的人。来来往往,竟无一人施以援手。
田七的伤情其实并不如看上去严重,但他确实也丧失了所有力气,在一阵阵涌来的疼痛中,他的大脑竟然有些走马灯般地闪回。
在他人生的前十四年,他其实不叫田七,而叫云非白。
洛城云家次子,云非白,天生冰灵根,八岁引气,十四岁筑基,可谓少年天才。
然而这一切的荣光,都随一次外出历练被人取代。
田七,本是云家的家生奴仆,年幼时便做了他的书童,两人一起长大。
可云非白没有料到,这位看起来忠心耿耿的伙伴,竟有能将两人命格相换的本事。
当他在历练中遭遇意外,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家后,却得知“自己”早已回来。
而他的脸,天赋,身份,都变成了自己的好伙伴,田七,因为守卫不利,已经被“自己”下令逐出云家。
没有人会相信云非白说的话,田七和他一起长大,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扮演云非白,根本不会有什么破绽。
云非白开始很长时间的流浪,当得知真田七要用自己的身份拜入天下十大仙门之一的万岳宗时,他的心思开始活络。
以自己的资质至少也是亲传弟子的待遇,凡是亲传必须要亲自拜见仙尊,如果,如果那些仙尊能够看穿这个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呢?
于是云非白赶到万岳宗山下,自愿成为一名杂役,时刻关注。
但很可惜,不知真田七用的什么邪术,连名门仙尊也没能看出端倪,非常顺利的便成为了掌门亲传。
云非白的希望彻底破灭,甚至还被真田七察觉踪迹,暗示别人动手致自己于死地。
愤怒,绝望还是不甘,云非白说不出来。
他胸腔里燃着一团火,随着胸腔起伏,在逐渐燃尽他的理智,云非白明白,自己现在能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困兽之斗。
“谁能……”在彻底丧失意识的前一刻,他也不能免俗,向虚无缥缈的存在哀求。
忽而风起。
“嘀嗒” 冰凉的水珠,划过他的满是伤痕的面孔。
一阵凉意,却很好地抚慰了他面上的刺痛,云非白猛然惊醒,张开难以坚持的眼皮。
入眼是晃眼的莹白皮肤。
再定睛一看,来人是一位头戴斗笠的素衣男子,隐约露出半张精致的面庞。
这位陌生人,正俯身朝他脸上探望,距离很近,以至于有些暧昧。
云非白被吓一跳,本能地坐起来向后躲去。
“你……”云非白被自己嘶哑的嗓子吓一大跳,“要干什么?”
少年大脑高速运转,试图找出这位看起来就颇为不凡男子的身份。
男子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描摹着云非白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
不过瞬息,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站直腰身,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收你为徒。”
“……哈?”
一句话把云非白此前的所有思虑都搅散了,大脑徒留一片空白。
“……不……欸?你!”云非白下意识想拒绝这个怪人,可男子压根不给他反应时间。
看似瘦削如鹤的斗笠人,用一只手便把云非白拎了起来。
丝毫不顾云非白的挣扎,围观路人的惊诧,斗笠人就这样单手拎着云非白,意念微动,便置于空中。
“仙,仙人来了!”有人惊叫出声。
“仙人又走了!”
“他好像带走了……那个杂役?”
地下人怎么议论,斗笠人任霁完全不放在心上。破风而行,任霁移动地飞快,身形刚到半空时,他定眼一看,发现自己手中的准徒弟竟然已经昏了过去。
O_o徒弟有点死了,怎么办,任霁呆滞了一秒。
不对,自己不是给他滴了点甘霖保命吗?任霁换了个姿势,不在乎云非白身上的脏污,把他架在了肩上,顺便探了下灵脉。
“七灵根,顽石灵体,纯废物啊。”任霁下意识喃喃道,忽然又意识到自己是来探看伤情的,摇了摇头,把脑海中对大徒弟的资质评估甩了出去。
“外伤……内伤……竟然不算太重。果然是废物徒弟。”
任霁随意下了结论,完全不考虑是自己的收徒方式过于突然,给重伤的人造成的身体心灵双重暴击。
任霁带着云非白,不能瞬至到自己的留云峰,出于一些特殊的考虑,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准徒弟被太多人看到。
随意停在一处无人的山腰,任霁放下云非白,修长的五指随意掐了个诀,一小片乌云便颤颤巍巍出现在云非白头顶上,淅淅沥沥淋下雨来了。
如果此时有懂些修行的人看到,定然会惊掉下巴,能够随手搅弄风雨,并且施舍的雨滴还是甘霖,这一顶级灵水的人,修为高深不说,定是被天地灵气厚爱着的。
云非白的伤口,在甘霖的作用下慢慢愈合,他紧皱的眉峰也慢慢舒展开来,面容渐渐平静。
任霁其实有更好的药,只是云非白毫无修为,资质又差,贸然给好东西大概率会虚不受补,爆体而亡。谨慎的任仙人选择了耗时但安全系数高一些的方法。
“十分,完美!”任霁在心中给自己默默打分。
干等着云非白治伤颇为无趣,任霁随手招来一块薄薄的石板开始用灵力刻字。
“大徒弟:还没问叫啥
来源:路过捡的
根骨:十八
资质:废物
灵气团:混乱
有无黑气:…有?”
任霁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想了想继续写道。
“处理决定:观察期”
随着任霁灵力收回,一张牌子便刻好了,不过呼吸之间,石牌悄然落在云非白颈间。
云非白身上最不缺的就是血迹,任霁连割指头取血的功夫都省了,石牌吸够了血,完成了和云非白的绑定。
“不是吧?这么奢侈?”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一只田鼠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
田鼠没看清任霁的身影,围着云非白脖子上的石牌开始尖叫。
“封禅石欸!封禅石啊!就这么用了,我看看,怎么连名字都没写!这也能绑定。”
“到底谁这么败家?!”田鼠义愤填膺起来,跳起来要看看是谁这般暴殄天物。
“是谁?……呃。”田鼠的身形僵住了,直挺挺掉了下去。
只见任霁刚卸了斗笠,露出了一张堪称惊艳的面庞,远山长眉,风姿如鹤。但让田鼠消音的不是美人的颜色,而是这张白皙面孔的主人本身的威慑力——
万岳宗乘虚仙人任霁。
天下修仙者,汲汲营营,不过为了长生飞升。而这位万岳宗的乘虚仙人不同,他是由万岳宗山上的护山石点化而来,天生便与万岳宗的山川气脉相连。可以说,只要万岳在,任霁就不会死亡。至于其他什么灵根,资质,修为,在一个庞然大宗,一片天地灵气宝地面前,完全没有可比性。
至于任霁拿凡间帝王求之不得,要多次亲求的封禅石给人刻狗牌的行为,也完全不值一提。自己家山上的石头,随便刻着玩玩怎么了。
田鼠完全没有料到这座大神出关了,还带了一个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的伤患,落在这座万岳宗的野山上。心中一时之间涌起了无数阴谋论,赶紧趁任霁没有动作前溜之大吉,这种劲爆的消息,一定要尽快分享给家鼠们。
任霁不关注田鼠内心的波涛汹涌,余光扫在幽幽转醒的云非白身上,决定趁他醒了再看看,毕竟,收徒此事关系重大,就算是捡的也要保质保量。
云非白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