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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书乱 可惜才与他 ...

  •   院中无一人说话,明春暗暗吐出一口气。

      瘦猴上前两步,朝郑观堤拱了拱手:“郑掌事,问查院凡事讲证据,绝不行冤枉之事。小子没什么能耐,想不出别的好法子,只好将这几人的房间搜一搜,斗胆请您准许。”

      郑观堤有些不耐烦:“尽快。”

      瘦猴连连称是,大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鱼贯涌入房间,翻砸的动静间或传来。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房间里出来一个捧着匣子的黑衣人,他跑至瘦猴面前跪地,将匣子双手呈上,道:“禀于掌令,这个箱子上了锁。”

      望着瘦猴手里上了锁的箱子,明春眉心陡然一跳,怎会这般巧,瞿芙刚将信放回,问查院就来人了。

      格子箱是共用的,除房内七人各有一把钥匙外,杂役院江掌令处还留有备用。

      虽说那些书信并无云光的留名,但看着江掌令将钥匙插进锁眼,明春仍有些忐忑。

      瘦猴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通,只见他双眼一亮,从箱中取出一叠东西。

      明春瞧了,心里猛然漏了空,瘦猴手中那些正是瞿芙方才放在箱子里的云光书信。

      “于掌令,既是遗失的聘礼,无故翻姑娘家的私物作甚。”郑观堤冷不丁开口,打断了瘦猴拆信的动作。

      只见郑观堤身旁的蓝袍中年男子捻了捻胡须,笑着说:“郑掌事不知,姑爷丢的聘礼正好是些纸笺账目。”

      瘦猴将所有书信都看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何异常,摆手让黑衣人把箱子拿走。

      见状,明春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谁知那留须蓝袍忽然喝道:“慢着,把东西拿过来。”

      蓝袍将所有书信一一阅过,前后神色如一,淡笑着看向跪在地上的七人,十分和蔼可亲:“这些家信是何人所写?”

      明春与其余六人面面相觑,看了眼郑观堤,皆不敢答话。

      问查院的手段,明春听玉珍讲过的,无所不用其极。

      明春以为,若此刻一直无人承认,只怕她们七人全都会被捉到水牢审问,到了那时,就算什么都没做也会变成什么都做了,甚至还会被串到桅杆上去剥皮抽筋。

      她正琢磨该如何将此事了结过去,冷不防被身侧的瘦猴推攘了一把,扑倒在地吃了一嘴的泥。

      心口猛地撞上藏于污水中的顽石,直痛得明春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想到自己如今困境,她匍匐在地无声啜泣,心里不禁想:要是李韦秋在就好了,他那般厉害,定能给他们一个教训。

      瘦猴狠狠剜了几人一眼,骂骂咧咧道:“当什么哑巴?吴掌事问什么就答什么,这些信到底是谁写的?”

      见状,郑观堤冷冷一笑,她原还疑惑不过丢了几件聘礼这吴在堂怎的亲自来了,如今看见这一老一小跟唱戏似的耍花腔,若还不清楚这老贼所谋何事,无需三娘责罚,自己便可卸了杂役院掌事一职。

      她负手朝院门轻轻一点,站在院门档口的小厮立即会意,躲过旁人视线朝山上跑去。

      这一幕恰巧被趴在地上的明春瞧见了,又见郑观堤一改方才作壁上观的态度,走近吴在堂,瞥了眼他手里的书信,她道:“吴掌事今日真是好兴致,给青爷办事时竟有空同我这些手下人唠家常。”

      明春眨眨眼,一个念头忽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她慢慢起身,吐出嘴里的泥浆。

      吴在堂哈哈一笑,掖了掖袖口,将所有的信笺递与郑观堤,道:“郑掌事可还记得前阵子问查院从杂役院捉了一名齐王的暗子?”

      他眯眼回忆片刻,又道:“名字似是叫什么云光。”

      郑观堤捻着信,不语。

      “您瞧,这信上的字迹像不像她写的?”

      郑观堤讽道:“我如今老眼昏花,不像吴掌事过了月余也能从几张胡乱写的信里一眼分辨出是齐王暗子的字迹。吴掌事,仅凭一个’像‘字可无法从我这杂役院抓人。”

      吴在堂不以为然,恭敬地朝山尖耸立的阁楼拱拱手,正色道:“郑掌事难道不知青爷对这些暗子的忌讳?宁错杀,也不可放过啊。”他说得意味深长,又招来身后人,“于潮,把七人带回去一一审问。”

      “是,吴掌事。”瘦猴抱拳接令。

      郑观堤面色渐沉,又看了几眼院门,依旧空无一人。

      上回出了云光的事,她已是失察,若吴在堂这次再将人抓走胡乱构陷,只怕她会丢了杂役院掌事一职。

      正思索,一个浑身布满泥污的瘦小杂役从黑衣人中扑了出来,跪在地上哭喊着:“小人,信是小人的。”

      “小人前段时日又生了场病,患了梦魇,梦中死去的亲娘同小人哭诉想小人得紧,让小人着些旧物烧过去,小人又怕又念,便多写了几封家书,想着在七月半的时候同亲娘旧物一同烧过去,没想到,没想到……”话未尽,泪流至腮边,她哽咽着,再难开口。

      吴在堂全然没想到这一出,呆楞了须臾才跳出来质问:“你方才为何不答?”

      刚才那番大开大合,明春的眼有些干了,只好拢着袖子对胳膊痛下杀手,挤出几滴眼泪后抬眼回道:“小人胆子甚小,周围又站了这许多人,实在怕得讲不出话来,如今是不得已了,这才敢将实话道出。”

      “你既说信是你亲手所写,若我要你现在默出其中一封,你可写得出来?”吴在堂横眉问道。

      明春面露难色,迟疑了半晌才答:“小人记性不佳,恐怕无法默出全篇。”

      “拿纸笔来。”吴在堂朝身后摆摆手,不出半会,就有黑衣人将纸笔送到明春面前。

      明春将一旁石桌上的湿迹擦干,将白纸覆在面上,执笔思忖少顷,埋头写了起来。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封写满恳切思念的家书被送到吴在堂面前,他将其与搜出的信件一一比对,脸色越来越难看。

      明春老实站在一旁垂眸不语,思绪却飞回从前。

      她幼时调皮,常逃课出去听戏。

      因不想同旁人一起钻狗洞,便借了夫子之字,被发现后要请她爹来,她又学了她爹的字,来回骗了两人许久。

      再说她成亲后,因夫君笑她的字集各大家之长,颇有山君之风,她恨不过,干脆也将他的字拿来学了,不到半月字型便已大差不差。

      若还有时间,她定能学得更像,只可惜才与他成亲月余,她就殒命了。

      念及此处,明春心中郁结难消,失落与遗憾萦上心头眉间。

      家中那些父亲的墨宝,不知在她死后,李韦秋有没有好好保存,他看见它们,偶尔也会想起她么?

      她倒是时时想起那些过往,只是如今命途难测,今生都恐难再见了。

      此刻众人面色各异,场面异常安静,无人敢搭话,这时忽听外院来报,说孙兼令到了。

      郑观堤与吴在堂连忙上前行礼。

      明春不知孙兼令是何人也,偷偷问玉珍,玉珍在她耳旁小声解释:“孙兼令是青爷身边的人,如今与三娘同掌杂役院。”

      吴在堂一改方才模样,换了张谄媚的脸皮对着刚进院的妇人大献殷勤:“孙兼令如何屈尊来了杂役院,您小心脚下,莫要脏了鞋。”

      孙兼令身穿雪青宽袖轻罗,一衣当风,全然没有山贼土匪之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世家大族的教引女师。

      她言笑晏晏,看着和善,十分好说话的模样。

      “吴掌事客气,我来只是看看三娘昏礼筹备得如何了,你有要紧事就先处理,全当我不在便是。”

      吴在堂连声称是,将孙兼令请到廊下。

      “听闻新姑爷的聘礼单里有东西丢了?可找着没有?”孙兼令刚踏上石阶,就向吴在堂发问。

      不等他回,孙兼令又道:“你得当紧了,婚礼在即,大婚前丢了聘礼不是什么好兆头,三娘生了气,你可没好果子吃。”

      “是。”孙兼令语气温和,吴在堂却觉得自己额前汗渍涔涔,刚抬袖拭了汗,外间又来人了。

      来人急色冲冲,却不敢有半刻喘息,跑至亭中跪下道:“吴掌事,商道院来了消息,丢的聘礼找着了。”

      “哟,这不是巧了么。”孙兼令捂着心口,软软吐出一口气,言笑晏晏,“吴掌事这下便放心了,连我都为你捏了把汗呢。”

      吴在堂跟着僵硬地笑了笑:“呃,是是,多谢兼令关心。”

      孙兼令朝郑观堤招手,让她上前,两人耳语了一阵,又忽然抬头望向院中站了一地的人,眼神飘向吴在堂,疑惑道:“咦,吴掌事还有事?”

      吴在堂只得讪讪辞别,带着一群人灰溜溜地离去。

      望着院中一片狼藉,明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与一众杂役立在一旁等着郑观堤训话。

      郑观堤与孙兼令立在回廊中私语好一阵,两人说话时,明春察觉到孙兼令和郑观堤的目光时不时扫向自己,心里顿时又忐忑不安起来。

      她忽然记起玉珍同她说的话——郑观堤向来忌讳手下人出头的。

      孙兼令执着手帕,宽慰地拍了拍郑观堤的手,而郑观堤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峻模样。

      待得孙兼令走后,郑观堤将院中所有人遣散,唯独留下了她。

      “明春,你过来。”

      明春走上前去,咽了咽口水,不敢看她。

      “自作聪明,装模作样,若我说我要罚你,你可认?”郑观堤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模样,眼中冷冷的不带任何情绪。

      “认。”明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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