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欲断水

4、Crush “吱吱，你

　　“吱吱，你动作快点，班主任在点名呢，你又迟到了……”

　　小团队的办公软件群里，消息响个不停。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教室在哪啊！”她把电驴停在楼下，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顾栀溜进教室后门，抬眼张望，何野一眼就看到了她，和她招手，口型一张一合：“快，我给你留了位置，你坐过来。”

　　她迅速窜了过去，坐定，平复着因奔跑而躁动的呼吸。

　　“在讲啥啊？”她问。

　　“介绍培训课程呗，看着没什么好玩的，而且还不给用电脑和玩手机……”何野无聊地翻了个白眼，转又凑近她，“哎，你倒是看看，这有没有你看上的小帅哥啊，我给你助攻？”

　　她一激灵，偷偷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一片人，她一个脸盲患者，啥也看不清。

　　“一个帅的没看到……”她嘟囔。

　　何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帮你看了群里的那些介绍，有个叫沈渊的，看着还不错，和我们分到了一个组耶，你看有没有兴趣，我给你直接A上。”

　　沈渊。她记得这个人。

　　在翻那些简介的时候，虽然他的照片只是一个侧影，她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这个人。

　　“哇，不过他是什么美高的留学生，我跟你说啊，高中出国留学的，这种人啊一般都玩得很花的样子……”何野津津有味地点评，“对了，你看他的简介下面，还有个叫栩然的给他点赞了……哦，他也给这个叫栩然的女生点赞了，哇塞，长得都很不错耶。哎，你说这是不是他女朋友呀？”

　　“哈哈哈，那你说个锤子。”顾栀心里有些反感。她笑了笑，没再理会，心里却悄然被播下了这么一个种子。

　　很久以后，人们将此称为所谓的心锚。在见到一个人的第一面时，周围人对其的评价，将覆盖于他身上，成为一种无法褪去的人格底色。这种印象随着相处的时间和各种蛛丝马迹的印证将不断不断地加深，最终成为他留在你记忆里的样子。世界模样取决于你的眼睛，你看到的人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的所处世界是你认为的世界，万物因果，大抵如是。

　　“醒醒，要分组坐了！”

　　顾栀从瞌睡里惊醒，她昏昏沉沉地跟在拽着他两的椅子的何野身后，她睁开了眼。

　　她看到了沈渊。

　　那一瞬，她突然想起《恋爱的犀牛》里那句经典的台词：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的，奇怪的气息。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他没有在哭，他在笑。他没有在楼梯的拐角，他在背光的阴影处。

　　顾栀后来无数次回想起那个瞬间。在无数的影视剧或者小说里，crush的一面总是清晰地描绘出了某张清隽的侧颜，或是某种动人的场景。可其实她根本没有看清他的脸，他的身形，他当时的动作，他当时的神情。

　　可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就在那个教室的早晨，那个睡眼朦胧的时刻，那个她决定离开杭州的第二天，那个她不曾预料的相遇。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爱上一个人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是自卑。

　　“怎么办，我今天好丑。”

　　这是顾栀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她想起自己去洗手间照镜子时的模样。熬夜和来例假而浮肿垮掉的脸，明显的黑眼圈和法令纹，起得晚没有来得及夹翘的睫毛，鼻翼的卡粉，拉直的头发因为没有做波浪卷造型而显得稀疏的发缝，哦还有这该死的穿搭！她又一次讨厌四季分明的杭州。从南方来的孩子没有经历过秋季，她在xhs穿搭博主教程上学的什么叠穿，美拉德色系，棕色的紧身衫加上绿色的夹克，还有下半身皱皱巴巴的的格子长裙。她想起同事曾和她说，她的肤色偏黄，美拉德色系穿起来并不好看。还有这个长裙，做工一般，显得很穷酸的样子。那时候她大大咧咧地说没有啊我觉得很好看啊，今年的潮流就是这样啊，做工一般但是配色很森系啊。在这一刻，那些吐槽的话语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飞速地移开眼神，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和其他组员大声地交谈，再不敢看他。

　　后来，顾栀和朋友鱼鱼聊起这个瞬间。朋友讶然地问，你在搞笑吗，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不好看呢，你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吗？

　　她不知道。她只感到深深的卑怯，在喜欢上的人面前。

　　鱼鱼又说，顾栀，你好奇怪。你知道正常来说，要怎么吸引一个异性吗？你要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用你的眼神，用你的好意，用你天真又妖媚的目光，大方地展现你最美好的一面。顾栀，为什么你喜欢一个人会表现地像讨厌一个人一样？

　　为什么？顾栀问自己。是因为没有经验，第一次爱一个人所以手足无措吗？是因为爱情总是会令人失去理智吗？

　　后来，在离开杭州以后，顾栀缓慢地接触和date了很多人。她逐渐明白了两性相处的技巧，撩人的眼神，似是而非的暧昧的话语，放松自然的姿态。足以让大多数男性迅速地上头。

　　她在那些无聊的重复的方程式里不断的失神，脑子里永远徘徊着一个念头。

　　如果在遇到沈渊时，她学会用这些技巧，她是不是就能轻易博得他的好感呢？

　　还是说，在他面前，她永远手足无措，无法故作姿态呢？

　　她也想不明白。她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因为后来，顾栀和沈渊此生此世都再也没有交际了。在他们的最后一面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