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经年》月下纤尘

8、出关 “木公

　　“木公子，前线来报，契颜可汗达塔已死，其子达拉即位，似乎正集结兵力暗中行动。我们怎么办？”

　　木韶低头、凝眉，若果真如此，那晚离和亲岂非一场骗局？而晚离的下场……没有比死更好的了。为今之计自然要上报给上级，可花轿今只起程，晚离怎么办？

　　“木公子？”侍卫小心翼翼地发问。木韶回过神来沉声说：”备马，戎装，我要去戎关附近探查情况。这件事，上报苏将军，若将军问我便说，去探查敌情。”

　　“是。”

　　北风凛冽、一望无际的黄沙上，飞奔着一匹白马，马上青年眼神坚定，一往无前。

　　伴着呼啸的北风，雪花也终于落下，残秋之雪总是来的这么迅猛，朵朵白雪纷飞，落在喜庆的苏府上。

　　公公身着红衫，持着圣旨，朗声诵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倾玉公主苏晚离，才情兼得，贤雅淑惠，容貌端映，为此次和亲首席，奉命出塞。时辰已到，苏晚离，领旨。”

　　苏晚离坐在轿内，轻轻笑了笑，她缓缓下轿，双手接旨。然而圣旨却迟迟未落人她手中。她抬头，看见的是太监惊讶的脸，贪婪的欲望和肮脏的心。

　　苏晚离解下面纱，面纱下，她娟丽的秀容遮不住浓浓的哀伤，清澈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泪来，紧抿的朱唇掩饰不了彻心的痛苦。她头戴钗冠珠环，身着烟罗嫁衣，红衣飘飘。瑞雪纷纷，万物似睡，实则已醉。

　　今日，京城十里红妆，只为送苏晚离，京城百姓全都在街两侧，盛装盛容的苏晚离，一经出场便惊呆了所有人，包括她的父亲。

　　马车缓缓前行，走了一日多，已到戎关，车队停下了，等着契颜的人来交接。

　　晚离眼神中透出刺骨的冰凉，袖中匕首时刻待发，不是死就是死，死而已，怕吗？

　　然而，她听到的并非契颜迎亲队敲锣打鼓的喜乐，而是千军万马的嘶鸣。她掀起帘子，顿时惊叹了。

　　漫天飞雪中，契颜军队逾万人，惊天动地
　　般轰鸣而来，而阻止这些彪悍军士前进一步的人是木韶！

　　木韶浑身是血，也分不清这血是木韶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穿梭于敌阵中，将一把剑舞得出神入化，凡剑蜂扫过，无一生还。

　　苏晚离呆呆地看着前方，远在十里外的木韶似乎也看到了她，木韶回首，与苏晚离相视。一瞬间，欣喜，惊讶，怜爱，惜别，落寞、哀伤、决绝等许多情感从他眼中闪过。突然从木韶左侧横出一刀，刀起血见，木韶后背裂开一大口子，鲜血汩汩，染红了白雪。

　　持刀者放肆地笑着，笑音中带着青年人的张扬与狂傲，“都退下，让我与这位中原勇士对决。”

　　依言，军马退下，刹时，战场上只剩下木韶与契颜可汗达拉两人。一个身材轩宇，神采奕奕；一个面色冷凝，浑身是伤，胜负悬殊，何谈一战？

　　苏晚离握着匕首的手越来越紧，甚至勒破了都未察觉，她想喊，想叫，想让他们住手却如鲠在喉，无法张口。

　　木韶一手撑着剑，勉强站起来，他伤得太重了。也是，凭他一人如何抵挡契颜万千铁骑？晚离来了。一袭红衣的她果真无比娇媚，所以就算为了这份美，他也要撑下去。

　　达拉握着大刀，气势汹汹，刀已落下，木韶举剑微避锋芒，随后，他大喊一声，拼尽全力将刀抵回去，从他眼神中透露着杀气与坚定的决心，如冰雪融水般冷冽。契颜达拉望着木韶坚定的眼神不仅让他微微胆寒。若中原勇士皆若此，他契颜安取南下一步？

　　但，就算木韶再英武，也难挡达拉的凭凭出击。就交战这会儿，木韶已受了十多处伤，每次倒下，又强撑着站起来，拼尽全力，为求同死。

　　看着木韶一次又一次倒下，苏晚离再也坐不住了，她跳下轿，抢来一匹马，拔开一柄剑，侍从们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翻身上马，红衣飘飘，白雪纷飞。剑刃光寒，马上之人，一去不还。

　　耳边忽闻马嘶声。达拉心中诧异，他的手下都退到三里外了，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违抗他的命令，他刀刃避过木韶凛冽的剑锋，这个人可还真是麻烦，趁着木韶被击退的空当，他侧目而视，瞬间，他呆了。

　　映入眼中的是一红衣女子，左手握着缰绳，驾着马，右手持着一寒光闪闪的剑。她是那么的美，仿佛一朵盛放的玫瑰。可她眼神冷漠，脸色苍白如雪，朱唇紧抿，骑马飞驰，不顾一切，与他手下的这个青年一样，一样决绝。

　　忽觉一阵刺痛，他回过头，一口血喷了出来，他低头、看到的是一双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手，手中的剑插进他的腹部，只惜，插入不深，并不致命，达拉一脚踹开木韶，他很愤怒，亦很羞恼、不知是因为木韶的这一剑使他负伤，还是在美人面前丢脸，他拿起刀，双手用力，将刀捅入木韶胸口，木韶拼命握住刀，眼神中透露着不甘，他的血染红了整把刀，却无力阻止他生命的流逝。

　　苏晚离已到战地，她举起剑越发快得冲过去。但，这时，她看到达拉的到刀已然穿透了木韶的身体。木韶的挣扎、不甘、落寞、鲜血都映在苏晚离心中，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凭直觉向前冲去，巨大的悲痛早已使她麻木。她右手持剑，直直地插入面前人的心，神色无变，眼神愈冷。

　　达拉一愣，半晌才感到胸口撕裂般的痛楚，他缓缓转身，看到了一脸怒容的苏晚离，她还是那么美，不过眼神中充斥着愤怒、绝望与心痛，想想方才的这位青年，达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真是意外，竟死在一介女流手上，不过生前能睹此等丽容，能遇此等强敌
　　也算无憾，他张了张嘴，想问问美人芳名，可美人却一脚踹上他的肚子，拔出了剑，瞬时，血如泉涌，达拉可汗，一命鸣呼！

　　苏晚离扔了剑，冷冷地扫视着三里外的契颜军队，或被可汗的死所震摄，或被晚离的美所惊艳，契颜军竟无人敢上前。

　　苏晚离跪在木韶身边，她看看木韶苍白的脸，无力回天，她的心一阵绞痛，眼泪一滴一滴落到木韶身上，木韶吃力的抬起眼皮，晚离娟丽的脸庞印入眼中，他吃力的笑着，用尽全身力气，说完了这辈子最后的话：“小姐，你……不用……去契颜和亲了……木韶有一事始终藏于心间，未…咳…未敢出口……此生也没机会了.…….咳咳……小姐….木韶……木韶祝你幸……幸福….…”说完，木韶鲜血淋漓的手垂下了，眼中的光消失了，他嘴角含笑，一脸舒心。

　　“木韶，木韶，木韶！”苏晚离声嘶力竭的喊着，却唤不回木韶的魂灵多停一息。撕心裂肺的哭声伴着声斯力竭的喊声飘进风中融于雪中，北风凌冽，雪花纷飞，空荡大漠，只余回音。

　　半晌，平静下来的晚离定定地看着木韶，她的手中握着木韶送她的匕首。她笑着，半跪在木韶身前，眼神坚定。她缓缓拔开匕首，右手持匕，左手拿着一个香囊。此香囊是木韶送她的。香囊右侧绣了颗心，她早该知道的.……

　　“木韶，你可知，那日进宫，我对爹爹说，我已有意中人。那个意中人就是你……你为何不明说，你难道不知道我很笨吗？不过没关系，我们马上就要在一起了...…木韶，等等我啊！”苏晚离面带微笑，木然地坐在地上，缓缓地抬起右手，她做得很庄重，外界一切似与她无关，所以，她身后万马嘶鸣声，众将呐喊声于她无闻。

　　她的手猛然下移，匕首切入腹中，苏晚离猛喷一口鲜血，匕首冰寒，切入腹中，痛入骨髓。

　　匕首拔出，血如泉涌，晚离倒地，北风愈烈，强风劲雪阻挡了众人的步伐，风雪模糊了视线，只看到不远处，一个红影悄然跌落。苏远瞻、苏笙香、伶书，心口一紧，不顾风雪，飞马奔驰。

　　以白雪为礼，风为媒，我苏晚离嫁你为妻！十指相扣，苏晚离缓缓闭上眼睛。

　　待众人行至，风雪渐息，似为默哀，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木韶笑的舒心，晚离笑的肆意，二人十指相扣，好生凄美。伶书跪在地上，廉价的眼泪一颗颗无声入泥，在场诸位，不说心如刀绞，却个个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