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花君戍

3、偏见

　　折腾到家已经半夜了，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好好想，别后悔就行。深夜，我终于在那张单子上选了我梦寐以求的物化生。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来看见母亲并没有去上班，而是坐在餐桌前，餐桌上还放着我最爱吃的火鸡面，但她平时根本不让我吃，所以她似乎想说什么。
　　我小心翼翼的坐在餐桌前，试探性拿起酱包。
　　“小柠，以后你想干啥妈都不拦你了，但是你真不能和那些人混啊。”
　　“哪些人？”我心头一紧。
　　“昨天晚上那个按摩店的人啊，你看看头发染成什么样子，再看看穿的都是什么啊，哪有一点正经姑娘的样子！我告诉你，那种店都不正规，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离她们远点！”
　　“啥叫不正规？能开店的都得去工商那办手续。要真是不正规的店工商也不会通过。”我不想听她说那些鸡汤，只顾着往火鸡面里挤酱料。
　　“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总之那个店啊，还有那几个人啊，你都不要再接触，也不要再去。”
　　“你就不能把话说明白？”我搅拌火鸡面，发现她煮了两包，这是平时没有的量。因为她总说小姑娘家家的吃那么多成什么样子，将来怎么嫁人。
　　“什么说明白？你是不是学坏了？哎呦，就是男女那方面的事啊，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好奇这个！”
　　“你不就是希望我什么都不懂，好跟那些说媒的说我是个处女，纯洁的很，好多收点彩礼吸我的血，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天天念叨婆家婆家，我又不是生下来就为了嫁人的。而且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初中生物就学过了，高中还有，学的更详细，你还能说编教材的人不是好人吗？”我气坏了，几乎是把这几十年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你天天说女生应该有女生样，那我们班任还说不要管那些刻板印象要做自我呢，宪法中也没有规定男生必须是什么样，女生必须是什么样。”
　　母亲等大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我就是翅膀硬了......不对，我不是翅膀硬了，我是终于找到自己的活法了。”
　　“随你吧随你吧，我不管了。”母亲离开了餐桌，这场谈话也就不欢而散。她关上她的房间门，躲在里面呜呜哭。但我不理会她，只顾着吃我的火鸡面，真过瘾啊！
　　吃完饭，我乘坐公交车来到了学校附近，然后七拐八拐走进巷子里，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盒细杆烟才走进按摩店。我似乎从未留意过这里的招牌，因为那实在是太小太破了，只是一个有着发光灯串的牌匾。
　　“嗬，你又来了。”李姐的语气中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满是宠溺。
　　我将烟放到了茶几上，“昨天的事谢谢你们。但是我妈妈可能有点偏激，别放在心上。”
　　“说啥呢你这死孩子，我们都不在乎，都习惯了，就当是英雄救美了。”乔郁还是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
　　“你们真是干那个的？”我鼓足勇气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是啊，所以叫你别总来，我们不是什么好人的。”
　　“对啊对啊，正经人谁会干这个。”
　　李姐和乔郁你一句我一句，生怕我会对她们有什么好印象。
　　“那我也不是什么好学生。”
　　“嘿，你这死孩子！”乔郁站起身来，装出要收拾我的架势。
　　“行了行了，说两句得了。”
　　“本来就不是，我还买烟呢算啥好学生。”
　　“好了好了都坐吧。”李姐安慰我们都坐下。乔郁倒也不客气，直接把烟的包装撕了，熟练地拿出一根点上。
　　“既然是给我们的，那就不客气了。”乔郁猛吸了一大口，“我们是怕你总来这里被同学看到，再说你些什么不好的。”
　　“我不怕。”
　　“这孩子，真犟。”李姐也点了一根烟。
　　二人抽着烟。什么话都没说。
　　“我从不觉得你们不是好人，也许你们也有难处吧。”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能以偏概全。政治书上说的。”
　　她们都没再说话，但是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不多时，乔郁把那盒烟递到我前边，“你也来一根。”
　　“小柠是好学生，你别给她带坏了。”
　　听到李姐这么说，我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然后猛吸一大口，把自己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大把往下掉，时不时还打两个喷嚏。
　　见状，李姐过来轻拍我的后背，乔郁给我拿来了纸，我一张纸既擦眼泪又擦鼻涕。
　　“第一次抽烟？”
　　“嗯。”
　　“那你吸那么一大口，是不是虎。”乔郁抽了几张纸给我擦眼泪。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人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嗯对，不怕虎，啥也不怕。”
　　在二人的轮番关心下，我比刚才好受了一些。但因为或许是尼古丁或许是焦油的作用，我只感觉头晕晕的。
　　“烟不是你那么抽的，我教你。”
　　乔郁主动提出要教我，李姐也不再干预了，而是直接去二楼休息。我学东西很快，乔郁一教就会，我已经能熟练吐出烟雾了，但屋子里被我们搞得乌烟瘴气。
　　“记住了，你现在抽归抽，但是不能咽下去，要不然容易上瘾。”
　　“上瘾是啥样的。”
　　“好奇心害死猫。”
　　“那你告诉告诉我，我肯定引以为戒。”
　　“就是......”乔郁眼珠子一转，毫无征兆的仰在沙发上疯狂打滚，
　　“哎呀我不行了，我刚觉好烦啊，根本就呆不住，骨头缝里还又痒又疼的，你就给我抽一口吧，求你了......”我虽然涉世未深，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也不想戳穿她拙劣的演技，于是配合她，
　　“天呐这也太吓人了吧，我好怕怕呦。”
　　“去你的。”乔郁用力推了我一把，不过我知道她没有生气。
　　从这之后，我成了这家按摩店的常客，每次来她们也会热情招呼我，有时还会留我吃饭。她们似乎也不再赶我，反而和我说一些掏心窝子话；这里也成了我放学后短暂逃离现实世界的地方，能让我卸下“好学生”的包袱。我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