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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焚身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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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处,一盏暖黄射灯亮着,屋里静悄悄的,好似没有人。
“房间没收拾,你先在客厅将就一晚吧。”
周淮看着客厅一角早已经支起来的单人折叠床,他没有说话,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洗漱完回到客厅躺下,天花板上树影斑驳,他的脑子放空,眼睛注视着那些随风摇动的树影。
周淮啊周淮,你错了,你的体内永远流着的是周家的脏血,这辈子都不能和他们脱离。
早晨,周淮是被厨房传来的争吵声吵醒的,仔细一听,是周京宪和他伯母,似乎是在聊最近生意上的事儿。
“我他妈的是他老子,有像他这么对付老子的吗?!我让他去子公司实习,是去练本领的,他可倒好,利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卷走了20万!老子他妈的缺那点钱吗! ”
周母注意到客厅传来声响,意识到周淮已经醒了,于是朝客厅的方向努努嘴,使了个眼色,小声安抚周京宪的情绪。
“行了,行了,小淮醒了,你小点声,等砚清回来我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周砚清一直有晨跑的习惯,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出去跑步了,今天也不例外。
“小淮啊,你也读大三了是吧,在学校住得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
三个人坐在餐桌上,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饭,周母不厌其烦地夹起菜放到周淮碗里,周淮盯着那小山堆出神。
他知道周母是个温和讲理的人,对于周氏两兄弟的权力之争也不参与,对于晚辈这三个兄弟更是都喜欢得不得了。
吃过早餐后,周砚清也从外面回来了,他洗了澡换了一身西服,拿着车钥匙去取车了。
他知道他做的那档子事迟早都会被发现,他只不过想让他爹花钱买个教训——周淮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哑炮,而他才是能刀刀见血、直抵要害的利刃。
曾几何时,周砚清就展开了种种比较,从他的父亲把这个没有建立过感情联系的哥哥接到他面前,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活插入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而这个人,明晃晃地站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挥之不去。
周伯母提前也给周淮定制了一套西服,不过质量稍次些,看周淮上身后的样子甚是满意。
成人礼宴会设在了明成大酒楼,一整层都被周京澜包下来去庆祝自己宝贝儿子的18岁生日。
周淮突然感觉自己来这儿有点可笑,一个不被看重的周家人,有什么资格站在名利场上?
他看着桌上的香槟塔,注意到远处周昭野正和一个举手投足端庄优雅,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带着梵克雅宝项链的年轻女人说话。
周昭野站在暖光下,深色西装沉稳内敛,他个子很高,修身的西服精准地收束出紧实的腰腹,延伸出笔直的长腿,周昭野和他的父亲很像,那股子劲也让周淮看到了他年轻时的影子。
“哥,你来了。”
那青年低沉磁性的声音不再同幼时第一次见面那样稚嫩青涩,记忆涌上心头。
周淮看着周昭野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明明是自己最应该恨的人,可真到了眼前,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那位是詹家的千金,她父亲是京城有名的建筑设计师,之前周氏招标过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被她父亲公司拿到了。”
站在周京澜旁边的秦裕安在远处看到自家儿子跟她眼中的野种说话,侧身向周京澜嗔怪了几句。
她身着一身名牌,脚踩一双高跟鞋,款款走来,虽然她如愿嫁入了豪门,在周淮眼里却还是摆脱不了一股艳俗气。
“秦阿姨好。”
秦裕安显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淮的态度能这么温和,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甚至想过如果周淮出言不逊,那她就恶语相对,到时候再在周京澜那儿告个状,没准能挑拨一下父子关系。
没过一会儿,秦裕安和周昭野被周京澜的秘书叫走了,周淮看着那温馨融洽的一家三口,眼中是无尽的落寞。
从始至终,他的人生就是错误的,三岁前或许他可以独占所有的爱,三岁后自己虚伪的父亲毫不疲惫地奔波于两个家庭之中,直到七岁,秘密揭穿,所有的童话变得支离破碎。
“学长,学长?”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面前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周淮的第一感觉是这人比周昭野穿西装还要好看。
“真的是周学长啊,我还怕我认错了呢,好巧啊,能在这儿遇到你。”
抬头看清楚来人,裴煦一脸笑意,灿烂的面容映射出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裴煦?是吗?”
“嗯,是我,学长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来充个数。”周淮扶了扶镜框,莞尔一笑。
“昨天中午走得急,还没留学长电话,今天没想到又碰上了,说明你我缘分不浅啊。”
周淮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主动给了电话号码,裴煦心满意足地笑了。
还没等裴煦再次开口,周京澜的秘书走到周淮跟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周大少爷,周总叫您过去,说是有重要的客人。”
“失陪一下。”
周淮只身一人来到周家面前,只感觉几人的目光快把他盯穿了,周京澜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一脸严肃,冷着脸,丝毫没有在意莫名加入的周淮。
“周淮,这两位是早期帮助过咱们家解决案子的裴叔叔和穆阿姨,都是京城有名的律师。”
“叔叔阿姨好。”
等到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已经几近中午,宴会厅内人声鼎沸,言笑晏晏,大家表面上有说有笑谈论家长里短,实则极力地花言巧语与可利用的人达成合作。
周昭野敬了一圈酒回来,和周砚清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对父亲说要带着周淮去年轻人都爱去的地方玩,周京澜当然不理解,刚开始听到这个提议觉得很不可思议,后来一想到如果能促进这三个孩子的感情,也不是不妥。
周淮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歌舞厅,酒吧都不在他的社交范畴内,而周砚清偏偏就喜欢逆着周淮的性子来,选了当地人最多最热闹的酒吧。
许多大学生喜欢来这儿聚会,或者展开一些非必要性的社交活动,一杯酒下肚,年轻气盛,什么都能说得出来,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周淮被两人强硬灌了几杯酒后,神志已经极其不清醒了,他能感受到自己异于常态的现象,浑身滚烫,四肢瘫软,眼前的多重人影晃来晃去。
“够了,砚清哥,我哥喝不了酒,这样喝下去会出人命的。”
“你怕了?”
“不是……但是毕竟他是我亲哥……”
“往左看,我在那儿架了一台摄像机,正好对准这儿,你一会出去花点钱,给他助助兴。”
“哥……你给他下药了?”周昭野紧张地拉住周砚清的胳膊,言语中透着不情愿。
“昭野,别忘了你妈与我合作是为了什么,如果今天成了,这个视频流出,稳固的是你这个名正言顺周少爷的地位,如果今天不成,你觉得你是什么?你成年了,应该能想清楚这个问题。”
周砚清的性格周昭野还是比较熟悉的,别看他表面上温文儒雅,实际上发起疯来比谁都可怕。
正当他们俩准备报复性地把周淮扔在这里去换取一些□□的时候,屋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刚打开门,周砚清刚喝下去的酒劲还没缓过来呢,就被一抡拳打回到卡座上去了,周昭野惊呼一声连忙上去确认他的伤势。
门口走廊的氛围灯很暗,再加上那人头顶戴着个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宽大的卫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根本看不清面容。
直到回味出嘴里的血腥味是如此真实,周砚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他猛地腾起身,冲上前去揪住那人的衣领就往里拽。
“你他妈找揍是不是,敢惹我?”
“打的就是你。”
周砚清当然不善于打架,况且两人无论是体格还是力量上都相差悬殊,几个回合下来,就落了下风。
直到路过的服务生听到屋里面叮铃咣当的声音,把店长叫过来当面解决公共物品损失赔偿的费用,俩人才彻底结束了缠斗。
趁着周砚清被店长缠着索要赔偿费,那人默不作声地径直走向周淮,推开了周昭野的阻拦,将他打横抱起,腾空而起的失重感唤醒了他沉睡的大脑神经。
“林……林瑜啊……”
周淮眼睛微睁,嗓子干哑,试图看清那人的面孔,双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
然而酒精的麻痹让其丧失了基本的五感,仅有那感受到的对方温暖环抱着他的双手是如此真实,仿佛寒冬里初升的旭日,照拂一块早已经被积雪掩埋的干涸土地。
良久,那人都没有出声,只是双手搂地很紧,呼吸声和心跳声愈发变重。
缓慢地一股中草药味渐渐灌进鼻腔,不同于林瑜常用的木质调男士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