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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折骨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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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有两个弟弟,准确来讲,一个是同父异母的周昭野,一个是叔父家的周砚清。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都挺混蛋,一个总想着如何圈走他爸留给他哥的钱,一个总想着如何让他哥过得不如意。
周淮七岁的时候,他爸周京澜婚内出轨被发现,甚至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只比周淮小三岁的私生子。
那一夜,周淮的母亲李岫云独自离开了这个生活十年的地方。
那一夜,似乎没人记得,也是周淮的生日。
看着客厅里的狼藉,被摔碎的瓷质花瓶,全家福照片和玻璃碎片混合在一起,他想哭。
周淮从来没有责怪过他的父母,只不过,这个家,没有人要他了。
起初,叔父以孩子年纪小,可怜,又恰好和周砚清年龄相仿的理由和周京澜商量说要接到自家中抚养,周京澜没说什么,点点头答应了。
周京澜答应他一方面是觉得自己这个亲弟弟根本没什么本事,一方面是想看看周淮面对亲生父亲能做到如何程度……
其实周家两兄弟关系自从都成家了之后一直不是很和谐,毕竟周氏集团的椅子在周京澜屁股底下稳稳当当,他周京宪怎么也抢不走。
周京宪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周京澜心里一清二楚,他只不过就是想利用周京澜的亲儿子顺水推舟把集团抢过来,在周家,哪一个不是虚与委蛇,披着羊里的狼?
周砚清十分看不惯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剥夺他权益的哥哥,而周淮也习惯了周砚清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你说我是叫你哥好呢,还是周淮?可是伯父已经不要你了。”周砚清眯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周淮。
后来,周淮上了初高中,一直选择在学校住宿,只有周末和节假日的时候才偶尔回家和叔父他们吃一顿饭。
周淮卡里有一笔不少的资金,那是周京澜留给他的,而且每个月还会定期打钱。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心不能太狠,就当是对他的补偿。
周京澜时常盯着周昭野那张与周淮略微相似的脸出神。
周淮从上初中开始的生活费都是自己兼职赚的。他成绩好,可以当家教给别人补课,当然,脏活累活他也干,只要有钱拿,他不在乎那么多。
林瑜是林家的老大,他后面还有个妹妹,比他小两岁,叫林憬,他俩从小一块儿和周淮长大,在周淮家里经历过变故后,林家夫妇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周淮接到自己家养。
周淮知道林家夫妇的善意,便不抵触林瑜无边界地靠近,林瑜带他踢球,带他吃饭,带他……总之,有林瑜在,做什么事儿都会开心一点。
“周淮,周淮……你愣什么神儿呢?”
“啊……我自己来吧。”周淮接过叉子,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裴煦,尴尬地笑笑。
“林学长和周学长关系真好呀——”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学弟。老周跟我,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这辈子只要有我一碗饭吃,就有他一个碗刷,胜似亲兄弟!”林瑜一把搂住周淮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拉。
裴煦手中紧握的叉子的弯曲程度又加深了。
“叮铃铃——”
周淮的手机电话铃声响起,他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终于从这尴尬的氛围中逃离出来。
“抱歉,我去接下电话。”
他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看着备注上简短的“昭野”,他深呼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按下了通话键。
“周淮哥,最近还好吗?有没有想你的亲弟——”
周淮打断了周昭野的虚情假意的寒暄,开门见山,真奔主题。
“什么事?”他的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感情。
“周淮哥,明天是我生日,你没忘吧?”
“我知道。”
“周淮哥,爸想让你回来给我过生日,砚清哥也会来……”
“我知道了。”
“嘟嘟——”周淮挂断电话,一阵忙音后,他深深地把头埋在走廊尽头无尽的黑暗里。
回到座位,裴煦已经不见了人影,周淮狐疑地看着林瑜,林瑜无奈地摊手,说道:“那小子说他宿舍还没收拾,先走了,我看他也没怎么吃啊!”
“可能是不饿吧……”周淮心不在焉地回答。
林瑜敏捷地捕捉到了周淮情绪的变化。
“发生什么了?”
“明天我要回去一趟。”
“啊?周砚清那混蛋又没事儿找事儿?”
“不是,是周昭野,他明天过18岁生日,周京澜让我回去。”
“不是,那混小子这两年一直惦记着你爹给你留的那笔钱,他现在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周淮不语,神情疲惫,他不想掺和有关于他原来家庭的任何事情,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血缘关系真的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它可以使本来毫不相关的两个人产生超脱的羁绊。
下午,艳阳高照,林瑜和周淮回到了学校。周淮去了另外一个学院继续做志愿者工作,林瑜则回到了宿舍准备着新学期的学习资料。
说来奇怪,林瑜和周淮的缘分一直不浅。小时候,林家和周家的庭院就隔着一条路,两人一块儿上幼儿园,林瑜天天早上哭着闹着不去,周淮总是一脸嫌弃地拽着他往外走。后来,上了初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到现在,同一个大学不同专业居然也被分进了一个宿舍。
黄昏时分,周淮回到了学生宿舍,推开门,只看见林瑜一个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另外两人位置空着,应该是去图书馆了。
林瑜听到声音,暂停了足球比赛的视频,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周淮。
“嗯?你现在就走?”
“叔父让我今晚回去住,明天和他们一块走。”周淮没有停下手中收拾的动作。
“好吧,明天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你忙你的吧,你能自己回来。”
“行,注意安全,有事情随时联系。”
周淮向辅导员请了一天假期后,打了出租,连倒几个地铁,最终到了那个他一直不想回的地方。
再次走近这个从七岁就熟悉的地方,周淮却感觉到无比陌生,自己什么时候忘却了“拥有家”的记忆,似乎早已经是他生命里记不得的事情了。
夜幕低垂,周淮看到远处昏黄的路灯下立着个模糊人影,看不清面庞,他斜倚在电线杆上,肩膀懒散地抵着灯柱,夜风撩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他的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只瞧见一缕烟从唇角逸出,袅袅散开。
“周淮,好久不见啊。”
周砚清看到周淮,掐掉手里的烟,摆了摆手。
周淮皱着眉头,深夜路途上的波折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少疲惫,他走近前,看到周砚清眉骨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双寒星般的眼睛,可偏偏眼尾微挑的弧度又泄露一丝玩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记忆里在长辈面前乖巧懂事的周砚清已经学会抽烟了。
“你在等我?”周淮开口问道,不过他后悔了。
“嗯,不然我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当门神?”周砚清说话依旧那么呛人,在他眼里好像周淮怎么做都是错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昭野考的当地的大学吗?”
“嗯……”身后传来周砚清漫不经心地声音。
“叔父最近怎么样?”
“我爹最近被盯上了,刚折了一笔,正发愁呢。”周砚清眼神阴翳,语气中却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令人捉摸不透。
听到这儿,周淮没再过问,虽然周淮对他的叔父印象总是停留在那个精明利己的商人上,但听到他过得不顺心还是会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家里换了一把锁,你有时间把指纹录上吧。”
“不用了,我不常来。”
“也是,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