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我剧场》巴别鸟

9、百鬼夜行之章

　　早上起来时，伴随着咖啡粉倒入滤纸的沙沙声，苦涩而浓郁的香气开始在公寓里蔓延。

　　杜淮柏正在厨房内忙碌，清晨明净的光洒在他的黑发上，他正在清洗手磨咖啡机，居家围裙呆小熊印花的系带，绕过男子因久经锻炼肌肉线条分明的肩颈。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平静，没有因昨夜噩梦沾染恐慌，只有眼睑处沉甸着的浅淡乌青和倦态表明，睡眠质量有受到些微影响。

　　.....不过，我看起来应该也差不多，帕希斯打了个哈欠，完全睡不着，还不如让催眠瓦斯麻倒呢。

　　他能猜到，剧场应该向所有参与昨晚百鬼夜行仪式的住户都灌输了噩梦。成群结队侵入的微型机器，便是“副本”开启的前兆。

　　然而，具体内容是什么，接下来事态会如何发展？这些他全都一无所知。

　　如果能获得更纤细的情报的话.....但杜淮柏看起来不打算谈论昨晚的噩梦，帕希斯也不好冒着破坏得来不易的好感度的风险开口，便选择静观其变。

　　“你在泡咖啡吗？”

　　不管怎样，先继续拉近距离吧，帕希斯强打起精神，用自来熟的态度靠了过去，打量那台小型研磨机。

　　咖啡，他知道这种在地球长盛不衰的经典饮品，独我剧场也会为员工提供类似的合剂，为提神掺入大量兴奋物质，热门的有宇宙星云或蠕虫软糖口味。

　　他也尝试过咖啡口味的合剂，没什么特别，回味有股坚果粉的香气。那么现磨现冲的咖啡又是如何呢？帕希斯的确好奇。

　　青年睁大眼，玫红眼眸深处因期待泛起一丝晶莹，他选了个能完美展现自己瞳孔光泽的角度，半透明色彩如同绽裂石榴露出的果肉。

　　不过这对镜琢磨许久的讨喜表情并没有对杜淮柏起到作用，他被窗外的云吸引了注意，正在神游中。

　　纯属抛媚眼给傻子看，帕希斯嘴角挫败地垮下。

　　不过杜淮柏倒是把他的请求听进去了，第二杯咖啡很快冲好，漆黑液体仿佛浓缩旋转的夜色。馥郁香气让帕希斯丧失了警戒，举起杯子就喝了一口。

　　......

　　仿佛口腔扎进一把木渣，过于浓烈的苦味瞬间麻痹味蕾，随后古怪的酸涩蔓延开。我的舌头被毁掉了，帕希斯痛苦地扯住抽动的嘴角，我和人类的味觉应该没有差异，这是某种恶作剧吗？

　　如果这不是对方亲手泡的，他早就把这被怪味泥水倒进水槽了。

　　杜淮柏正端起两只小壶，回头看见杜淮柏皱起的五官，和明显下降的咖啡水平线，愣了一下：

　　“......我刚想问，你要炼乳还是砂糖。”

　　虽然表情依然像块木头，但他肃然起敬，用看好汉的眼神竖起拇指赞扬：

　　“兄弟，酷，够不怕苦。我还没见过空口喝纯黑咖啡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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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娜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她的头脑还有些昏沉，公寓里的大家也都没有休息好。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昨晚发生了那样的怪事。

　　想到那在摇曳烛光中复苏的鬼影乱象，她仍然会直打哆嗦。

　　不过，今天的天气相当好，在盛烈阳光的暴晒下，昨夜暴风雨的痕迹蒸发无影，随着身体变得暖洋洋，关于恐怖的记忆也模糊不清。

　　只不过是个噩梦罢了，她鼓励自己，不会再发生任何怪事，这只是寻常的一天。

　　既然老公不在家，就不必急着补充冰箱里的食材，去逛逛街吧。在南娜愉快的规划行程时，却注意到了什么。

　　她的左侧是一条窄巷，或许是因为处于日光照不见的阴处，那里还残留着大片积水。

　　是因为有风吹过吗？积水的表面泛起粼粼涟漪，折射虚影晃动，于她眼角余光处泛滥涨潮。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滴答，滴答”的潮湿水声。

　　但是，现在没有风。南娜的皮肤毛孔因午后炎热滞涩的空气而张开渗出冷汗，她感觉不到一缕气流，唯有阵阵蝉鸣吵得人心惶惶。

　　她猛转头看向窄巷，但那里什么都没有，脏污积水平整如镜。

　　是错觉吧，我太神经过敏了，她松了口气。然而，空气中针刺般的不安定感破坏了玩乐的心情，她抓紧提包，匆匆往恒河公寓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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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百鬼夜行仪式已经过去两天，公寓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把这事抛在脑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但南娜就没那么好过了。

　　潮湿。当她沿着公寓楼梯向上走时，她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水珠顺着她的小腿滑落，身后留着一串深色鞋印。趁其他人还没注意，她赶紧关上房门。

　　大概是从昨天回家开始，她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过度湿润：衣服不出半日就能拧出水来，布料黏着皮肤的触感令人不适。

　　这些水分并非来自南娜的体内，倒更像是......一股化不开的郁结水汽始终黏附着她的皮肤，连呼吸间都有了梅雨季发霉的味道。

　　真倒霉，她骂骂咧咧地脱下外套。今天工作时，她往电脑椅上垫了几十张卫生纸，然而毫无用处。情况还在恶化：当她发现自己的键盘缝隙开始冒水，签署文件的每一个墨字都晕染开时，不得不向领导请假早退。

　　这到底是什么鬼？她无法解释这些怪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应该打电话给谁？家政公司还是驱魔师？南娜脑子乱糟糟的，胳膊不合时宜的开始发痒，她用力一搓，指甲缝便嵌进一层汗泥：原来水雾和街道的灰尘混合，在她皮肤表面结成薄层。

　　这对爱干净的体面女士是无法容忍的，在解决问题前得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她顺手拧开浴缸水龙头，打算先好好泡个热水澡。

　　水从管道喷涌而出，发出结实有力的哗啦流响。

　　伸手一摸，浴室内的毛巾全都在滴水，南娜不得不拆开一条密封袋里的干毛巾，狠狠搓揉头发，花费好一番功夫才变得清爽。这才像话嘛，她舒适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

　　然后她看见了。

　　没有任何人的气息靠近，然而，她面前的白墙赫然浮现一枚湿淋淋的手印，仿佛有某具溺死的尸体从水底爬出，在她面前留下凄苦的申告。

　　那只手与常人不同，仿佛怪异的蛙蹼般，中指和小指分得极开，水与人体油脂粘稠混合，仿佛从墙内部浮现。

　　南娜死死盯着那枚手印，感到头发根根倒竖。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因为脚底积起的水泊打滑，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感受到背部火辣辣的疼痛后，她懵懂大脑反而清醒了些。

　　这不正常，是的，绝对不正常，，她不是信鬼怪之说的迷信份子，也看出事态诡谲到该求神拜佛的程度。

　　百鬼夜行时听来的种种传说在她脑海中混乱拥挤，在想象力作用下愈发生动。南娜哆嗦着，双手撑在地上摸索打滑，好几分钟才重新站起来。

　　要请道士灵媒来驱邪吗？不，不，现在最紧要的是马上逃走。

　　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刚刚起，屋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但，浴室的灯是亮着的，温暖的蒸汽从缝隙飘出。她没有关闭水阀，流水声却消失了。

　　像是在答复她的不可置信，水声再次响起：滴答，滴答。

　　隔着浴室门的磨砂玻璃，她看见，有一个模糊的人形从浴缸中起身。仿佛刚结束沐浴的人一般，有水珠从它畸形的四肢滑落，敲在瓷砖发出清脆的声响。

　　南娜浑身大汗淋漓，仿佛有水团堵住了她的喉舌，将她的尖叫声封死。

　　滴答，滴答。

　　人形缓缓推开门，那是一个由水构成，轮廓融化变形的怪物，在身后绵延开蜗牛拖痕般的黏液湿迹。他低垂着头，缓慢得向南娜靠近，每前进一步，躯干与四肢都会向不自然的方向变形抽搐，奇怪地晃动着。

　　那副模样，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在不断【扭来扭去】——

　　当帕希斯进入走廊时，发现千弥正蹲在门前。

　　少女刚放学回家，还没有换下通勤的学生裙，原本披散的长发在背后盘起乖巧的马尾辫。主持百鬼夜行仪式时的神秘感已经烟消云散，如今的她只是个普通女孩罢了。

　　千弥似乎格外苦恼，口中发出咪咪喵喵的呼唤声，意图用手中猫条吸引注意力。

　　“别这样，和我回去吧，煤球。”

　　在她的面前，有一只黑猫。被称作煤球的猫显然被照顾的很好，油光水滑的纯黑皮毛上镶嵌着两枚生动的琥珀橙色圆眼，颈间一颗银铃铛彰显主人的宠爱。

　　然而此时，像是被什么吸引注意力般，他专注地盯着南娜居住的502房门，无论千弥怎么哄都不愿挪动。

　　“发生什么事了？”

　　“你好啊，帕希斯。不知道为什么，煤球不愿意吃饭，一直赖在这里。”

　　听见开门的声音，千弥向他笑了笑，大半注意力依然放在煤球身上。

　　我之前在公寓门前看到过这只猫，帕希斯在她旁边蹲下，煤球时常在公寓门前的草地上晒太阳，对着路过的行人露出柔软蓬松的腹毛。

　　和乖顺外表不同，它是只相当狡诈的小猫，经常诱惑人喂了却不给摸。

　　虽然我对猫的了解只限于撸猫视频......但，502号里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吗？

　　千弥脸上有相似的忧虑，她的目光扫过走廊那行还未完全干涸，消失在502门底的潮湿脚印。

　　“南娜姐.....似乎已经回来了。”

　　很奇怪，帕希斯垂眼，用指腹轻轻摩挲下颌。

　　考虑到副本的开启，他很想强行开门看看。但这种理由肯定不能告知剧场中生活的主播们，帕希斯用余光撇了一眼想强行抱走煤球的千弥。

　　咚。

　　在他犹豫要不要敲门打扰时，门内传来□□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似乎某人滑倒在地，随后是数十秒的沉寂。南娜女士？帕希斯象征性的喊了一声，没有听见回应。

　　似乎被他的呼唤声提醒，门内传来滑动声。似乎是有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手脚并用地爬行，肢体在地面积水中搅动出粘稠的水响。

　　哐，随着声音靠近，有什么撞在门上。

　　随后，门把转动，屋内光景向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