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算不尽》乐川之上

38、诱敌深入

　　暗门出来的那名男子站在门口，神色淡淡：“我阴晴不定，还随意责打？”

　　谢兆莲转身倚在炉边，缓缓理了理袖口，语气慵懒：“难道不是吗？”

　　男人嗤笑一声，走近一步，坐在了谢兆莲身侧，伸手从案几取过半盏凉茶，一饮而尽，懒懒靠向椅背：“你这差事害我中了一剑，回来就听你这般编排我？”

　　“你都不关心一下，我这名义上的楼主倒了，我看谁替你遮掩身份，替你办差。”

　　他语气忽然低沉了些，隐约有几分迟疑，“秦川那边，你真打算与他联手？”

　　“赤羽那女宗主现在替萧家办事，她若知晓了，你如何处理？”

　　谢兆莲坐在炉旁，拈着杯盏，半晌才缓缓开口：“世间之事，不过权衡二字。利之所趋，便是立场。”

　　“林家亦卷其中，错综复杂，不知那秦川，终归如何处理与他岳丈和萧家的关系。”

　　谢兆莲不作回应，只抬手取了案上茶壶，慢慢斟了一盏。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秦川官职不大，倒是稳得住，胆子也大，掀起这么大的浪，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不管如何，我们只要趁机添一把火就好，他早晚会有求于我们。” 谢兆莲道。

　　“你那小伙伴，有人在调查她，底细不明，要盯着吗？”

　　谢兆莲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方才还嫌她麻烦，如今倒要护着了？”

　　那人轻哼一声： “难得见你有真心相待的朋友。”

　　乐之倚着马车一角，握着小莲花给她的润肤膏，想到了她给六子和七月的那瓶，虽然这瓷瓶握着冰凉，可是她心头很暖，情谊是流动的。

　　夜色渐浓，马车辘辘，帘外风声带着远处不知名小摊的炊烟气息。乐之收敛了思绪，暗暗沉下心来，心中悄然想着刚打探到的消息——关于边境榷场的种种细节。

　　榷场，本是朝廷设立的互市之地，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官府盯着，豪商盯着，各路人马都在盯着。而在榷场之外，通常也滋生出许多隐秘的交易场所，或是走货，或是探路，或是……更难以言明的勾当。

　　最近，她接到了一个特别的定制单子。

　　按理说，她设计的小物件多是日用玩物，可其中有一件比较特殊——那柄改良版的小弓弩。虽然只是供孩童游戏，毫无杀伤力，但机巧之理、构造之精细，丝毫不逊于真正的军器。

　　而这个订单，要求当面洽谈。

　　乐之心底微微发紧。她一直想探清秦川到底在做些什么。虽然很是好奇，但还是想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家人，毕竟她身份特殊。

　　她此前发现出口西戎墨宝之事，还有硝石的伪装，这个狐狸精不会不知道，但却还是放任其流，到底是在做什么？这家伙太狡猾，她一点都探不到消息，他守得滴水不漏，如今连军器监也摸不进去。

　　与其干等，不如自己放一条鱼饵。

　　……

　　夜色沉沉，风如碎絮。

　　西川郊外的废弃坊市，如今被人私下改作黑市，门面简陋，内里却灯火斑驳、人影绰绰。混杂着药材、汗水与腥甜血腥的气味，在湿冷夜风中交织弥漫。

　　乐之换了一身深灰长袍，头发高束，束腰利落，步伐从容。朱璎披着普通侍卫装束，悄无声息地跟着，眸中警惕未减。

　　穿过两排低矮破旧的铺面，一间昏暗的小屋映入眼帘。屋内炭火映着光影摇曳，席地铺着粗布，一张旧木桌后斜靠着一人。

　　那人身形健壮，身着深色行旅服，宽袖微卷，倚在桌边，一条腿随意搭着，姿态懒散。

　　乐之踏入门槛，屋内的气压微不可察地一变。朱璎立在暗处——那股危险气息，她极为熟悉。这不是寻常的边地商贩，而是刀尖上爬出来的人。

　　"就是你？" 男子嗓音微哑低沉，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意，眼神却如刀锋一般。

　　乐之微微一笑，拱手道：“小铺生意，客官吩咐便是。”

　　对方懒懒地挑了挑眉，指尖敲着桌面：“听闻你能制些新巧的小物什，体积小，杀伤大。”

　　“是要防身，还是要取命？” 乐之问道。

　　“杀人。”

　　男子眼底那点懒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锋锐直刺的冷意。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身上那股野性般的压迫感骤然逼近。
　　他嗤笑了一声，步步逼近。

　　乐之不动，仰头迎视，笑意仍在，指尖却早已摸到了袖口藏着的暗器。朱璎在暗处盯着，一手已经按上了腰间软剑。

　　火光映得两人的影子交错拉长。

　　良久，男子低笑一声，缓缓后退，重新坐回椅上，双指轻敲桌面，漫不经心道

　　“防身弩器，隐蔽，致命。”

　　乐之垂眸拂了拂袖口，像是随意，实则微微缓了口气。

　　“定制之物，需看规格。只谈价格，不问细节，怕是买不到合心意的东西。”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兴趣，懒散道：“细节？”

　　乐之轻轻一笑，抬眼看向他：“口径、射程、机关布置、弩弦拉力……每一项不同，价格也不同。”

　　男子也不恼，反倒慢条斯理地道：“能穿皮甲。”

　　乐之微微颔首，同时顺势套问道：“客官需单独使用，还是成队配备？”

　　男子盯着她，目光锋锐似刃，却仍旧笑着。乐之含笑不语，像是全然不惧他的审视。片刻后，男子忽然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身旁的侍卫立刻取出一张粗糙的羊皮图。

　　“若能仿这上头的机关，我便信你。”

　　羊皮展开，隐隐露出一副单臂式弩机构造的图样，只不过经巧妙篡改，藏着不少陷阱。

　　乐之低头扫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她手指拂过图纸一角，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这画得不全，若按此制作，怕是用不了几次便废了。”

　　对方挑眉，似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了，眼神带着些许猎人的兴致。

　　两人继续对峙数语，外人看来不过寻常交易，实则暗流涌动、试探交锋。朱璎在角落时刻警惕，发现小姑娘平时在她夫君面前各种软声细语，内里却全然不是柔弱的性子。

　　外间风声更紧，门外不远处隐隐有窸窣脚步。乐之立刻心生警觉，男子似也察觉，懒洋洋道：“按图纸先定个样。”

　　他随手丢下一锭金子，转身离开。

　　乐之快步穿过曲折的巷子，身后朱璎亦步亦趋。刚踏出黑市巷口，突然被人钳住了手腕。

　　月光下，一人立在阴影中，黑衣猎猎，眉目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