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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的安危,我来守护 阿妤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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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妤踏入剑渊帮总坛时,夜露已凝成霜
碧溪搀扶着她的手肘微微发颤,绣娘缩在两人身后,沾血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在地面拖出蜿蜒的红痕。
廊下值夜的弟子瞥见阿妤颈间淤青,倒抽冷气的声响惊动了正厅里的烛火。
许故渊掀帘而出的瞬间,烛火突然剧烈摇晃。
他目光如鹰隼掠过阿妤狼狈的衣袍,落在她腕间那截断裂的碎木簪上。
"说,是谁"单字裹挟着冰刃般的寒意,惊得碧溪下意识攥紧了阿妤的手。
绣娘突然扑跪在地,发髻散落的碎发间还嵌着碎瓷片:"许帮主!张横那畜生...他打死了我爹娘,又在巷子里设伏..."她哽咽着抬头,眼白布满血丝,"阿妤姑娘为救我..."话音未落,许故渊的软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得众人脸色发白。
"去曹帮。"许故渊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匕首,"把曹万里绑来。"
他垂眸看着阿妤颤抖的指尖,那里还留着护着绣娘时被划伤的血痕,"告诉那老匹夫,他儿子欠下的债,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话音未落,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刀剑破空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寒鸦。
阿妤望着许故渊紧绷的背影,忽然想起醉仙楼初见时,他也是这般冷着脸挥退曹帮的骚扰。
此刻他转身看向她,眼底翻涌的杀意却化作一抹极淡的温柔:"回房上药。"他解下披风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剩下的事,我来。"
铜镜里摇曳的烛火将阿妤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盯着腕间新敷的金疮药,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结痂的伤口。绣娘的哭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混着张横倒地时颈间喷涌的血珠,在她眼前反复回放。十七年深宫冷寂,她早已习惯了心如止水,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像破闸的洪水将她淹没。
“别想了。”碧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暖意的手臂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少女身上特有的茉莉香混着药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你是为了救人。”她将脸贴在阿妤发间,声音带着哽咽,“若不是你,绣娘...”
阿妤喉间发紧,想起绣娘蜷缩在血泊里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我...”话未说完便被碧溪捂住了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碧溪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夜色:“你忘了在醉仙楼,你是怎么护着绣娘的?”
阿妤怔怔地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十七年来第一次觉得,被人拥在怀里的感觉竟如此温暖。碧溪的手轻轻梳理着她凌乱的发丝,像是安抚受惊的幼兽。“睡会儿吧。”碧溪轻声说,“我守着你。”
当晨雾漫进窗纱时,阿妤终于在碧溪的怀中沉沉睡去。梦里不再是血腥的画面,而是醉仙楼初见时,许故渊在武林大比上护着她的模样
铜镜映出阿妤垂眸的侧脸,檀木梳齿穿过青丝,却带不走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
胭脂轻点在脸颊,将苍白染成绯色,可当她套上青蓝色襦裙,广袖拂过妆台时,摇曳的钗环声反而衬得房内愈发寂静。
镜中人眉眼如画,唇角却再不见往日温柔的笑。
叩门声惊碎凝滞的空气,许故渊推门而入时,晨光正斜斜穿过他玄色衣袍上的暗纹。阿妤望着他腰间还未褪去血腥气的软剑,喉间发紧:“曹万里......”
“不必问了。”许故渊抬手止住她的话,跨步上前时,玄靴碾过满地残阳。他指尖轻轻擦过她耳后新愈的伤口,声音像是裹着碎冰,“张横的狗头悬在曹帮门前,曹万里交出码头半数生意,三日内滚出这地界。”
阿妤垂眸看着裙角绣的并蒂莲,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忽然想起昨夜绣娘蜷缩的身影,又想起自己挥剑时溅在脸上的温热血迹。“值得吗?”她轻声问,“为了我和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得罪曹帮......”
“你觉得不值?”许故渊猛地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他俯身时,呼吸扫过她颤抖的睫毛,“在醉仙楼,你明知不敌也要护住那绣娘;昨夜,你浑身是伤也要把人安全带回来。现在倒问我值不值?”
阿妤怔住,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怒潮。窗外风过,吹得纱帐轻扬,恍惚间又回到昨夜的巷口——那时许故渊举剑的模样,竟与此刻眼底的执着重叠。
“以后不许再犯傻。”他松开手,却将她发间歪斜的玉簪重新别好,“你的命,我要亲自护着。”
许故渊温热的指尖还停留在她发间,阿妤望着他眉眼间化不开的关切,心底积压多日的酸楚竟如遇暖阳的薄雪,悄无声息化作涓涓细流,漫过心间时泛起丝丝甜意。她睫毛轻颤,朝许故渊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柔软:“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阿妤忽然想起昨夜绣娘颤抖的模样,神色又凝重起来,抬眼望向许故渊:“绣娘......她爹娘......”话未说完,便被他抬手打断。“绣娘醒过一次,喝了碗安神汤又睡下了。”许故渊抽出袖中帕子,轻轻擦去她鬓角未干的水珠,“她爹娘的后事,我已命人妥善安置,明日便派人送她回老家。”
许故渊缓缓倾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阿妤泛红的脸颊。
他垂眸望着眼前女子微微颤动的睫毛,喉结轻滚,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那日在醉仙楼初见,你护着绣娘的模样,我便知道你与旁人不同。"他的指尖顺着她发梢滑落,最终停在她手背上,轻轻扣住,"可往后再不必如此拼命,你的安危,该由我来护。"
阿妤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在他眉骨处投下阴影,却掩不住眼中灼灼的炽热。"你总把自己当作局外人。"许故渊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霸道,"但从你踏进剑渊帮那日起,便已是我想护在羽翼下的人。"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的伤痕,"如果所有人都想伤你,我便站在你的前面为你挡住这一切。"
许故渊走时,檐角铜铃被风拨得叮咚作响。
阿妤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惊觉自己耳尖发烫。她转身整理妆奁,铜镜里映出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忽听得门扉轻响。
"哟,这是谁家的姑娘,笑起来比春日的海棠还好看?"碧溪晃着手里的药碗闪身进来,发间新插的玉兰花随着动作轻颤,"我可是瞧见了,许帮主临走时,连眼神都黏在你身上。"
阿妤抓起妆台上的胭脂盒作势要砸,耳尖却红得滴血:"再胡言乱语,仔细你的嘴!"
碧溪灵巧躲过,将药碗放在桌上,眉眼弯弯:"好了好了,说正经的。绣娘醒了,喝了半碗粥,只是提起爹娘......"她声音渐低,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许帮主安排的马车明日就启程,还派了两个身手好的兄弟一路护送。"
阿妤握着梳子的手松了松,眼底浮起欣慰:"那就好。"话音未落,碧溪突然凑到她跟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倒是某人,前几日还茶饭不思,如今被许帮主几句话就哄得眉开眼笑......"
"碧溪!"阿妤耳尖通红,抓起软垫砸过去,却被碧溪轻巧接住。少女抱着软垫笑得直不起腰,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往日凝重的气氛染得轻盈。
绣娘的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晨雾中,阿妤倚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巷子,直到碧溪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才惊觉许故渊已多日未曾露面。暮色里,忽听得院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
许故渊翻身下马时,玄色衣袍还沾着码头的咸腥气,怀中却牢牢护着个朱漆匣子。“打开看看。”他将匣子塞到阿妤手中,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眼底却亮得惊人。金丝楠木匣推开的瞬间,云锦特有的流光溢彩倾泻而出,宝蓝底色上银丝绣着并蒂莲,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听说有人拿新料子当了裹伤布。”许故渊屈指弹了弹她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苏杭刚送来的最新花样,掌柜的说是镇店之宝。”他身后的随从又捧来个食盒,掀开盖子,竟是醉仙楼新出的桃花酥,“还有这个,你上次盯着菜单看了半柱香。”
往后几日,阿妤总能在暮色降临时等到熟悉的脚步声。有时是从西域运来的琉璃盏,剔透的瓶身里盛着永不凋谢的夜光昙花;有时是会学舌的绿毛鹦鹉,一见到她就扑棱着翅膀喊“美人姐姐”。最离谱的一次,许故渊竟扛来个一人高的木雕机关匣,机关开合间,千纸鹤衔着写满情话的彩绸扑面而来。
“许帮主这是把江南商会都搬空了?”碧溪趴在窗台上笑弯了腰。阿妤望着案头堆满的稀奇物件,指尖抚过云锦边缘精致的针脚,忽然觉得,这几日的等待,倒比宫墙里十七年的岁月都要鲜活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