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夏》终遇祺

4、遗憾回忆录

　　余音

　　秦岭后来常常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学校门口等她，会怎样。

　　如果他在药店多待一会儿。

　　如果他去她家楼下等。

　　如果——

　　没有如果。

　　她走的那天，他站在校门口。

　　从七点等到九点。

　　雪越下越大。

　　他不知道，那时候她正在公交车上。

　　离他只有两站。

　　差十分钟。

　　就差十分钟。

　　后来他总做一个梦。

　　梦里他不在校门口等。

　　他去了公交站。

　　车来了，她下来。

　　看见他，她笑了。

　　“秦岭！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等你。”

　　她跑过来。

　　站在他面前。

　　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弯成月牙。

　　他把围巾给她戴上。

　　她问：“这是给我的？”

　　他说：“嗯。”

　　她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然后他醒了。

　　躺在床上。

　　窗外天还没亮。

　　他躺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

　　“宁夏。”

　　“我等到你了。”

　　没人回答。

　　他知道。

　　这只是梦。

　　二

　　她走后的第一个月，他没去学校。

　　班主任打电话来，他不接。

　　同学来家里，他不见。

　　养母把饭端到门口，他也不吃。

　　就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

　　她笑的样子。

　　她说话的样子。

　　她跑过来的样子。

　　她趴在柜台前，叫他“秦岭”的样子。

　　一遍一遍。

　　像放电影。

　　放得他头疼。

　　但不敢停。

　　怕一停，就真的没了。

　　有一天，养母推门进来。

　　坐在他床边。

　　“秦岭。”

　　他没动。

　　养母说。

　　“那孩子，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他动了动。

　　养母继续说。

　　“她那么爱笑。”

　　“你要是这样，她该多难过。”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坐起来。

　　养母看着他。

　　他说。

　　“妈，我想吃饭。”

　　养母眼眶红了。

　　“好。”

　　那天他吃了很多。

　　吃完之后，他去了药店。

　　打开门。

　　站在柜台后面。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

　　落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来药店的样子。

　　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

　　“秦岭！我来买创可贴！”

　　他低头看了看柜台。

　　空的。

　　没有她趴在上面。

　　他站了很久。

　　然后开始整理药品。

　　一盒一盒。

　　一瓶一瓶。

　　动作很慢。

　　但他在做。

　　他知道。

　　她不会想看到他这样。

　　她那么爱笑。

　　他得替她笑。

　　三

　　第二年夏天，他高考。

　　考完那天，他去了红螺寺。

　　不是自己想去。

　　是她以前说过。

　　“秦岭，听说红螺寺求姻缘很灵的！”

　　“以后我们一起去吧！”

　　他当时没回答。

　　她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说。

　　“等你高考完，我们就去！”

　　“求两条红绸！”

　　“写上咱俩的名字！”

　　“挂在一起！”

　　他站在红螺寺的银杏树下。

　　满树的红绸，在风里翻飞。

　　他去请了两条。

　　借了笔。

　　蹲在角落。

　　第一条写：

　　宁夏

　　第二条写：

　　秦岭

　　他把两条系在一起。

　　系了三个结。

　　系完扯了扯。

　　怕被风吹走。

　　风从檐角吹过来。

　　红绸翻飞。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

　　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宁夏。”

　　“我们来了。”

　　没有人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有人在笑。

　　很远。

　　很轻。

　　像那年游泳馆的水声。

　　四

　　后来他去了北京。

　　学医。

　　五年。

　　每年冬天，他会回这座城市。

　　去她墓前。

　　带一杯热豆浆。

　　坐在那里，和她说话。

　　说他这一年的生活。

　　说他又学了什么。

　　说他遇见了一个病人，长得很像她，但笑起来不像。

　　说他今天又梦见她了。

　　说他还留着那条围巾。

　　从来没戴过。

　　怕戴旧了。

　　怕弄脏了。

　　怕——

　　那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每次说完，他都坐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

　　然后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土。

　　“走了，宁夏。”

　　“明年再来。”

　　她没回答。

　　但他知道她在听。

　　五

　　毕业后，他回了这座城市。

　　开了一家药店。

　　就在她当年天天来的那条街上。

　　店名就叫“宁夏药店”。

　　有人问为什么叫这个。

　　他说，因为宁夏是个好地方。

　　没人追问。

　　他也不用解释。

　　每天开门，站在柜台后面。

　　偶尔会恍惚。

　　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跑进来。

　　“秦岭！我来买创可贴！”

　　然后趴在柜台前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秦岭，你今天吃饭了吗？”

　　“秦岭，你累不累？”

　　“秦岭，你什么时候下班？”

　　“秦岭——”

　　他每次都会愣一下。

　　然后摇摇头。

　　继续整理药品。

　　她不在。

　　永远不会在了。

　　但药店里好像还有她的影子。

　　在柜台上。

　　在阳光里。

　　在每一盒创可贴里。

　　贰拾叁·日记

　　六

　　她妈妈寄来的那本日记，他看了无数遍。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

　　每一页都熟。

　　有时候闭着眼睛，都能想起她在哪一页写了什么。

　　9月1日晴

　　今天在校门口看见秦岭了！！！

　　他居然是一中的！！！

　　我当时一定傻掉了！

　　捂着脸跑了！

　　丢死人了！

　　他看到这里，会笑。

　　傻不傻。

　　他早就看见她了。

　　从她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

　　她捂着脸跑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

　　耳朵都红了。

　　她还说他耳朵红。

　　自己明明也红。

　　10月8日阴

　　今天秦岭送我回家了。

　　他说“送你回去”的时候，语气好自然。

　　好像他本来就该送我一样。

　　我心跳得好快。

　　他看到她写的“心跳得好快”。

　　心里酸了一下。

　　他那时候心跳也快。

　　只是没让她知道。

　　11月20日阴

　　今天问秦岭，会不会记得我。

　　他说会。

　　说了两遍。

　　我好开心。

　　开心得想转圈。

　　他记得那天。

　　她眼睛红红的，问他那个问题。

　　他想说很多。

　　想说“不止记得，还会想”。

　　想说“每天都会想”。

　　想说“你不在的时候，也会想”。

　　但他没说。

　　只是说了“会”。

　　说了两遍。

　　他后悔了。

　　如果那时候多说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12月20日雪

　　明天就是他生日了。

　　围巾装好了。

　　信也装好了。

　　一切就绪。

　　今天晚上早点睡。

　　明天一定要精神饱满地去见他。

　　对了，今天胃又疼了。

　　晚上疼得有点厉害。

　　刚才又吃了两片止疼药。

　　应该没事。

　　明天就好了。

　　明天一定要好好的。

　　晚安，日记。

　　晚安，秦岭。

　　他每次看到这页，都要停很久。

　　看着她写的“应该没事”。

　　看着她写的“明天就好了”。

　　看着她写的“晚安，秦岭”。

　　他不知道。

　　她那时候已经那么疼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吃了两片止疼药。

　　然后睡了。

　　等着明天来见他。

　　他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七

　　后来他发现，日记里还有很多他没注意到的东西。

　　9月15日阴

　　今天又胃疼了。

　　可能是中午吃的面包太凉了。

　　吃了片止疼药，好多了。

　　10月3日晴

　　胃又疼了。

　　最近好像老是疼。

　　没事，可能是艺考太累了。

　　10月20日晴

　　今天表演课，胃疼得有点厉害。

　　蹲了一会儿。

　　老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真的没事。

　　就是饿的。

　　11月8日多云

　　今天疼得有点久。

　　吃了两片药才缓过来。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算了，没时间。

　　等艺考结束再说。

　　11月25日雪

　　又疼了。

　　这次吃了三片。

　　应该没事。

　　妈说让我去检查。

　　我说不用。

　　真的不用。

　　就是胃病。

　　很多人都有。

　　我没事。

　　他看着这些。

　　一行一行。

　　她写了无数次“没事”。

　　写了无数次“应该没事”。

　　写了无数次“真的没事”。

　　可她不知道。

　　真的有事。

　　有很大的事。

　　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八

　　日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是她妈妈后来放进去的。

　　字迹歪歪扭扭的：

　　秦岭：

　　晚晚小时候就开始写日记。

　　每年一本。

　　这本是她最后一本。

　　我翻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就开始疼了。

　　那么早就开始了。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总说什么事都没有。

　　我以为真的没事。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看着那张纸条。

　　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

　　“阿姨，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跟我说疼的时候，我以为只是饿了。”

　　“她吃止疼药的时候，我以为只是胃不好。”

　　“她脸色白的时候，我以为只是没睡好。”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纸条折好。

　　放回日记里。

　　然后合上日记。

　　抱在怀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睛。

　　想着她写的最后一句话——

　　“晚安，秦岭。”

　　晚安，宁夏。

　　晚安。

　　贰拾肆·十八岁

　　九

　　秦岭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了她的信和围巾。

　　但那是后来。

　　是她走之后。

　　他生日那天，她没来。

　　他在校门口等到九点。

　　然后去医院。

　　然后看见她躺在那里。

　　脸上盖着白布。

　　那天他没有收到任何礼物。

　　直到一周后，她室友把她的书包送过来。

　　他才看见那个袋子。

　　围巾。

　　信。

　　他拆开信的时候，手在抖。

　　信纸是粉色的。

　　上面是她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秦岭：

　　明天是你十八岁生日。

　　我本来想当面给你的。

　　但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先写在信里吧。

　　你还记得游泳馆吗？

　　我第一天去，就看见你了。

　　你站在泳池边，阳光照在你背上。

　　我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好看。

　　后来我叫你弟弟，你耳朵红了。

　　我觉得你真好玩。

　　我想天天逗你。

　　后来在一中又遇见你。

　　我觉得这一定是缘分。

　　你看，你叫秦岭，我叫宁夏。

　　连起来就是“秦岭宁夏”。

　　多配啊。

　　我知道你不爱说话。

　　我知道你总是拒绝我送的东西。

　　但我也知道，你把它们都收起来了。

　　因为我偷偷翻过你的抽屉。

　　秦岭。

　　我喜欢你。

　　从十四岁就喜欢了。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

　　没关系。

　　我可以等。

　　等你慢慢喜欢我。

　　围巾是我自己织的。

　　织得不太好。

　　有几针歪了。

　　你将就戴。

　　以后每年冬天，我都给你织一条新的。

　　织到你不用戴为止。

　　织到老。

　　——宁夏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

　　把信折好。

　　放回信封。

　　然后他低下头。

　　肩膀开始发抖。

　　她说的“以后每年冬天”。

　　她说的“织到老”。

　　她不知道。

　　没有以后了。

　　没有每年冬天。

　　没有老。

　　只有十八岁。

　　只有这条围巾。

　　只有这封信。

　　十

　　后来他学会了织围巾。

　　自己学的。

　　每年冬天织一条。

　　红色的。

　　她最喜欢的颜色。

　　织完就放在她墓前。

　　放了一年又一年。

　　放了十五年。

　　第十五条围巾放下去的时候，他坐在她墓前。

　　看着那十五条围巾，排成一排。

　　红的，红的，红的。

　　像十五个冬天。

　　像十五个她不在的冬天。

　　他轻轻说。

　　“宁夏。”

　　“你说以后每年冬天都给我织。”

　　“你食言了。”

　　“没关系。”

　　“我给你织。”

　　“织到你回来那天。”

　　他知道她不会回来。

　　但他还是织。

　　每年一条。

　　织到老。

　　织到他走那天。

　　贰拾伍·柿子

　　十一

　　后来他在药店门口种了一棵柿子树。

　　是她以前说过的。

　　“秦岭，柿子红了的时候最好看！”

　　“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以后我们院子里也种一棵吧！”

　　他当时没回答。

　　她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说。

　　“等结了柿子，我摘一个给你吃！”

　　“肯定很甜！”

　　他种了。

　　种在她走后的第五年。

　　树苗很小。

　　他每天浇水。

　　看着它长大。

　　第一年，没结果。

　　第二年，也没结果。

　　第三年，结了三个。

　　小小的，青的。

　　他每天都去看。

　　等着它们变红。

　　熟了那天，他摘下来。

　　放在她墓前。

　　三个。

　　红彤彤的。

　　像她说的，像小灯笼。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三个柿子。

　　轻轻说。

　　“宁夏。”

　　“柿子熟了。”

　　“你尝尝。”

　　风吹过来。

　　柿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好像听见她在笑。

　　“秦岭，你种的柿子真好吃！”

　　“明年多结几个！”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十二

　　后来柿子树越长越大。

　　每年结很多果子。

　　他就每年摘了，放在她墓前。

　　放一排。

　　红彤彤的。

　　路过的人问。

　　“这是给谁的？”

　　他说。

　　“给我喜欢的人。”

　　那个人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

　　很年轻的女孩。

　　笑着。

　　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人没再问。

　　走了。

　　他坐在那里。

　　看着那些柿子。

　　想着她要是还在，会说什么。

　　肯定先咬一口。

　　然后皱眉头。

　　“秦岭，这个有点涩！”

　　他肯定会说。

　　“谁让你不等熟透。”

　　她肯定会噘嘴。

　　然后趁他不注意，再偷一个。

　　他想着想着，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风吹过来。

　　柿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轻轻说。

　　“宁夏。”

　　“明年再来。”

　　贰拾陆·梦

　　十三

　　秦岭经常梦见她。

　　梦里她还是十六岁的样子。

　　扎着马尾，脸蛋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秦岭！”

　　“你怎么不理我？”

　　他看着她。

　　想说话。

　　但说不出来。

　　她凑近一点。

　　“秦岭，你喜不喜欢我？”

　　他张了张嘴。

　　“喜欢。”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就知道。”

　　然后她转身跑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

　　“秦岭！”

　　“我叫宁夏！”

　　“别忘了！”

　　他追上去。

　　“宁夏——”

　　追不上。

　　她越跑越远。

　　越跑越远。

　　最后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他醒过来。

　　躺在床上。

　　窗外的天还没亮。

　　他躺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

　　“没忘。”

　　“一直没忘。”

　　十四

　　有一次，他梦见她坐在柿子树下。

　　穿着那件碎花裙子，手里捧着一个红柿子。

　　看见他来，她笑了。

　　“秦岭！快来！”

　　他走过去。

　　坐在她旁边。

　　她把柿子递给他。

　　“给你留的，最大那个！”

　　他接过来。

　　咬了一口。

　　很甜。

　　她看着他吃。

　　笑眯眯的。

　　“好吃吗？”

　　他点头。

　　她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她说。

　　“秦岭。”

　　“嗯。”

　　“我要走了。”

　　他愣住了。

　　她站起来。

　　拍拍裙子上的土。

　　“我该走了。”

　　他拉住她的手。

　　“别走。”

　　她低头看着他。

　　眼睛弯成月牙。

　　“你忘啦？”

　　“我早就走了。”

　　他愣住。

　　她轻轻抽出手。

　　退后一步。

　　“但我会一直看着你。”

　　“在每一个夏天。”

　　“在每一场雪里。”

　　“在每一条围巾上。”

　　“在……”

　　她顿了顿。

　　“在你心里。”

　　她笑了。

　　然后转身走了。

　　他追上去。

　　“宁夏——”

　　追不上。

　　她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他醒过来。

　　脸上湿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

　　是眼泪。

　　窗外阳光很好。

　　夏天的风从窗口吹进来。

　　他坐起来。

　　看着窗外。

　　柿子树绿油油的。

　　叶子在风里摇晃。

　　他轻轻说。

　　“宁夏。”

　　“你来看我了。”

　　贰拾柒·后来的人

　　十五

　　很多年后，药店门口来了个小姑娘。

　　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跑进来。

　　“叔叔，有创可贴吗？”

　　他愣了一下。

　　看着她。

　　“有。”

　　他去拿创可贴。

　　小姑娘趴在柜台前面，东张西望。

　　“叔叔，你这药店名字真有意思。”

　　“宁夏。”

　　“是那个宁夏吗？就是西北那个？”

　　他顿了一下。

　　“……是。”

　　小姑娘点点头。

　　“好听。”

　　她接过创可贴，付了钱。

　　转身要走。

　　忽然又回头。

　　“叔叔，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他看着她。

　　她眨眨眼。

　　“开心一点嘛。”

　　“夏天这么好。”

　　她笑着跑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

　　“叔叔再见！”

　　他站在原地。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

　　夏天的风从门口吹进来。

　　很暖。

　　他想起很多年前。

　　有个人也这样跑进来。

　　“秦岭！”

　　“我来买创可贴！”

　　有个人也这样趴在柜台前面。

　　“秦岭，你今天吃饭了吗？”

　　有个人也这样回头冲他挥手。

　　“秦岭！”

　　“我叫宁夏！”

　　“别忘了！”

　　他没忘。

　　永远都不会忘。

　　十六

　　那天晚上，他关了店门。

　　走到柿子树下。

　　坐着。

　　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条围巾。

　　还是新的。

　　从来没戴过。

　　他轻轻摸了摸。

　　然后围在脖子上。

　　第一次戴。

　　很暖。

　　他闭上眼睛。

　　想着她织这条围巾的样子。

　　肯定一边织一边骂。

　　“怎么这么难！”

　　“又戳到手了！”

　　“秦岭你这个大坏蛋，害我受这么多罪！”

　　织好了，又肯定笑眯眯的。

　　“虽然歪了，但还是很好看！”

　　“他肯定会喜欢的！”

　　他想着想着，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风吹过来。

　　柿子树叶沙沙响。

　　他睁开眼睛。

　　看着天上的月亮。

　　很亮。

　　像她的眼睛。

　　他轻轻说。

　　“宁夏。”

　　“今年夏天。”

　　“也很热。”

　　“围巾我戴上了。”

　　“很暖。”

　　“你看见了没？”

　　风吹过来。

　　树叶沙沙响。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笑。

　　很远。

　　很轻。

　　像那年游泳馆的水声。

　　像那年她跑出几步又回头——

　　“秦岭！”

　　“我叫宁夏！”

　　“别忘了！”

　　他知道。

　　她看见了。

　　她一直都在。

　　在他心里。

　　在每一条围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