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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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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恍恍惚惚的夏。
师傅岁数大了。
“师傅,有人找。”
“不去,不去,我不出山了。”
某日仲夏正午,我从溪边回来,接了水,坐在院门门槛上。
“徒儿,你这是做甚?”
“哦,打扫打扫罢了”,我仔细地用湿帕子擦着落灰的门钹。
师傅笑了笑,手往我脑袋上又是一响磕。
“别擦了,来给我打扇。”
庭中心,今年的黄榭树长得甚晚,嫩叶尚未韧挺,柔枝还没硬朗,莺鸟不立,院内寂静。
师傅的躺椅靠近堂屋的檐角,我背对着树坐着,任凭斑驳的阴影在我背上游走。蒲扇被我摇得嘎吱响。
树影婆娑,光移影动。
“徒儿啊,这个夏天,有什么打算?”师傅手上捧着第六版泥人贾宝玉,又和我闲聊起来
“和往年一样,没啥特别的。陪师傅,扫院子……师傅还肯教我做泥人吧?”
“噫!你这小滑头,我还要怎么教你?!我的所有本事你可都学走了!”
师傅的眉毛倒立,声音铿锵有力,眼中却是掩不去的笑意。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小子,居心何在?”
“我哪里敢!”
两人皆笑。
沉默。
“不过,确实无多时日了啊。”
我心里一凉,“您胡扯什么。”
师傅只是笑。
陡然,一声蝉鸣尖锐响起,颤抖着拉破了安宁。
我转过头去,想去找那恼人的声源。
日晕本就恍恍惚惚,树尖还就着风摆动,撩动那模糊还重色的光波。逆光处,让人看得眼睛生疼。
我却不知道和什么犟上了,非要看穿那蝉的藏身之处。
背后是师傅的声音,温和宛若三月春雨:
“蝉在哪里?”
我看不清,也说不准。却也还是和太阳和树尖作对。
即使已经开始眩晕。
沉默。
奇怪的拉锯战。
很久之后。
我轻声喃喃:“没有蝉。”
身后一片寂静。
转过头来。
师傅已经闭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