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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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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庭院里那棵黄榭树上最靠北的那只杈开始发新芽的时候,师傅就会在躺在庭院里的摇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做泥人。
我早已不过问医理和身世。凡听见那安静的院里,若摇椅吱呀呀地叹了一声,便去堂屋里帮着师傅和泥。待会儿师傅定是会用上的。
师傅跟我说,光照是做泥人时最大的变数。
晒裂,变形,干湿不均,都可能遇上。
关键的是看怎么应对。
雕刀沾水,侧切下刃,抹面润痕。
刀走,翩若惊鸿。泥成,死物含生。
我始终没学会这一步。
师傅用刻刀柄敲我的头,笑着骂,“钝根儿!这都学不会?”,而后又会冲我说:“人不可能悟性皆一,顺其自然。”
数十个冬和夏过去,庭院里堆满了师傅做的红楼梦里的泥人。
若大观园也似这南山西一样冷清,恐怕莺鸟也没法应和园里的那些金陵官话。
我常问师傅,世间好书千千万,为什么选了红楼梦?那九百七十五个人物,到底有什么好做的。
师傅不吭声。每当我开始问,每当他又做好一个新的泥人,便和我讲他以前的故事。答非所问。
我蹲下,小心翼翼把成型的泥人搬进侧屋 ,点了点,一共有九百七十四个。
“师傅,为什么不做贾宝玉啊?”
“嗐!不是不做!”师傅站起来,绕着黄榭树踱步,把头摇成拨浪鼓。
“要做好,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