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终于接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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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没有旁人。说吧，昨晚怎么回事？”
季之翎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脸色还有点白。皇后坐在主位，殿中所有人都被她屏退。
“对不起娘娘，我昨日不该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
皇后面无表情：“季之翎，在我面前你就别演了，你该知道，我只留下你，就是为了听句实话。我要是真想查你到底有没有撒谎，跪在这里的，怕不止你一个人了……”
季之翎心里咯噔一下。国母就是国母，这气场，这推理能力，果然不是她这样的脑子能够轻易糊弄过去的。
“娘娘恕罪。奴婢自知愚笨，才疏学浅，没有侍奉天子的本事，更不想陪王伴驾。我就想踏踏实实做一个记字女史，做好分内事，服侍好娘娘就行……”
“你不用妄自菲薄。我对燕王还算了解一点，他不会因为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就大费周章把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送到宫里来。你在内所的那点风浪，还有前几日的谶纬之事，充分说明你绝非等闲之辈。”
皇后倾身朝她凑近了几分，目光带了审度：“季之翎，我猜你故意避宠，是想让我亮底牌，跟我谈条件吧？你无需担心，我不是秦贵妃那种小气的人，我很欣赏你，也不介意你亲近陛下。你想要什么大可直说，只要不是太离谱，我都可以答应。”
季之翎：……
我的娘娘诶，您太高看我了！
她哪懂什么条件啊，不过是觉得天子后宫乌糟事儿太多了又不得自由，不想搅进去罢了，可在皇后的形容里，居然成了她居心叵测地抬价码。
“娘娘，我不懂您说的什么谈条件，也不是要您亮什么底牌。我是诚心诚意的——不想做皇帝的后宫。我这个人经常口无遮拦，先前得罪秦贵妃惹来这祸事，差点把我自己搭进去了，要是入了后宫，我这条小命只怕难保。皇后娘娘，我自己几斤几两我知道，若您真的关心我，就请让我做一个记字女史，侍奉您身边，每日收拾整理这些文书，再给娘娘读点话本子，我就心满意足了。陪王伴驾的事儿，我不会也做不好，要是强行赶鸭子上架，我一定会惹出大祸的。”
说到最后，季之翎皱着眉都要哭了。
“你真的不想做陛下的女人？”
“完全不想。”
皇后有些为难：“可是陛下心里很中意你，昨夜之事虽叫你暂时糊弄过去，难保他过两日又会想起，再次宣你。你总不能一直躲吧……”
季之翎回溯了下，这段时日皇帝来景和宫的次数真是不少，她天天搁皇后面前晃，这风险的确很大。
“娘娘若允准，不如让奴婢离开景和宫，到一个陛下看不到的地方去？”
皇后似有犹豫：“你若真要避开陛下，只能去宫中的偏远边缘之所，那里的条件可远远不及景和宫了，你真愿意吗？”
“只要能避开陛下，也不给娘娘惹麻烦，我很愿意！”
“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替你好生安排。”
季之翎微一沉吟：“我可以申请调去内库吗？”
“内库？”
宫中内库是贮存皇室记录和旧档的地方，远在皇宫西南的偏角，只有一个老太监带着几个内侍宫女看管值守。日常事务除了抄录整理各种文字存档，就是打扫百十来个木头书架，既无权力也无油水，工作又无聊又乏味，大部分宫人甚至不会靠近那里。
皇后之前查过季之翎，知道她在内所时，最初报名的地方也是内库，如今听她再次提及此处，她心中疑虑更甚。
这么个偏僻清寡、寥无人烟的地方，怎么那么吸引她？
“你老实回答我，你宁可去内库做抄录也不愿侍奉陛下，到底是因为志不在此，还是……你心中已有旁人？”
季之翎：？？？
“娘娘怎会这样想？”
“那天你出事时，是个姓许的侍卫着人给我通风报信。那个侍卫我很眼熟，是常在景和宫附近行走的一等侍卫。他如此用心搭救你，莫非你二人有什么渊源……”
那个许侍卫不仅冒着得罪秦贵妃的风险给她报信，还守在那里，不让其他人带走季之翎，一直等到她的凤驾到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情谊。
季之翎知道皇后误会了：“娘娘，那日情况紧急，我只是寻了个眼熟的人求助，恰好遇到许侍卫在附近，帮了我而已。奴婢和他并不熟的，后来我给他送了些吃的当谢礼，他还不好意思收呢。”
“是吗？”
“是，奴婢绝不敢欺瞒娘娘。”
皇后神色稍解：“那就好。你身为女史，若与外男有瓜葛可是大忌。没有最好，以后也要少接触为妙。”
季之翎应下，但心中却敲响了另一重警钟。
身为女史，是不可和外臣有过密接触的……
她感到心口沉甸甸的。
去内库的事很快落定，季之翎离开了景和宫，搬到内库居住。
虽然去了内库，但皇后替她提前做了打点，她仍可以保持中宫女史的身份，对外只说暂时借调。俸银由中宫和内库各出一部分，甚至比她在景和宫每月还能多得一两半。
内库远离宫中核心权力，在旁人看她是妥妥降级了，但对季之翎来说，事务简单，有额外的钱拿，还不用在后宫漩涡里卷，季之翎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工作了。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接近了那些宫廷旧档，或许在其中，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这些都是几年前的旧档，需要全部抄录完毕，怎么样？做得了吗？”
内库的管事内侍挑着眼皮看她。
季之翎扫一眼桌边半人高的旧档，笑意笃定：“没问题。”
她写话本子时，连构思带落笔，一日能写数千言，这种案头笔杆子的功夫，完全吊打一众记字。
那内侍仍是斜觑着她：“除了抄录，内库还有一些日常整理、洒扫的杂活儿，也需要人来做，不乏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那是自然。”季之翎从怀中掏出一个微鼓的小荷包，适时递上去：“我初来内库，难免有不懂规矩的地方，王公公多提点。”
千穿万穿，小惠不穿。她可以为尊严拒绝皇帝，但对这些真正做事的中下层宫人，她并不恪守那些冠冕堂皇的原则。
大家都是做奴婢的，谁还没点私心呢？
那王公公接过荷包捏了捏，脸上陡然浮起一个热络的笑意，语气一下子变了：“哎呀季女史，您这话说的，客气了！您是皇后娘娘荐来的，也是贵重的人，这么说不是折煞我吗？”
“哎，我第一次来内库做事，张公公您才是前辈，我得跟您多学习。”
“咳，说什么学习不学习？都是给主子们做事儿，那是分内的。”张公公笑着脸都开花了，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大书架：“既然是皇后娘娘关照的，咱们也不说外道话了。这些旧档，你抄完了，按书签上的编号帮着放回架子就是，其他的活儿就不劳动季女史啦。”
“那就多谢公公了。”
不过五两碎银开路，季之翎成功在内库落了脚，每日只用做做抄录，不需要干太多杂活，还得了个单独的厢房住着。
这日季之翎抄完了三卷旧档，照例把作为样本的记录放回架子。眼瞧着王公公又出去了，她悄无声息潜到内库深处一座很旧的书架前，开始一本本查阅那些记录。
这几日在内库，她熟悉了情况。王公公在宫里待了半辈子，管理这座内库属于养老了，他大概也疲惫至极，见她笔头的功夫不赖，又少言寡语不惹是非，已经懒得管她了，每日点个卯就不知去哪里闲逛，一去就是一两个时辰。
季之翎于是借着抄录的间隙，大致摸清了内库中各类档案的存放规则和时间顺序。不过内库资料太多太乱，五年以内的还算有迹可循，十年以上简直大海捞针。
她找了快十天，能找到的大元年间记录却少得可怜。
大元是她出生那年的年号，四叔告诉过她，父母正是那一年卷入一桩朝中风波，双双丢了性命。
架子有些高，她快速看完了眼前的两层，踮着脚去够上面的第三层，怎知一个没留神，一大本书册被她的衣袖带下来，正正砸到了她的脑门。
“哎呀！”
她被砸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揉着头一边去捡那书册，心道等会儿额角定然一片淤青。
可她的手在即将触到那本书时滞住，那书封上赫然写着：《大元实录》。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像脑中过电，立刻抓起那本书开始一页页仔细翻。
“大元二月初六，崇文馆修撰沈望坐私撰国史，语涉讪谤，漏泄禁中语。赐死，籍其家，书皆焚弃。”
季之翎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襟，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倒流。
私撰国史是任何一朝君王都无法容忍的重罪，它意味着在皇家对历史的解释权之外，存在着另一种真相和定义，相当于在法理上挑战皇权，动摇皇室威严。
她想起了家中的那些书和一些上下连不上的残卷，还有许多信笺。当时的父亲是在怎样一种急迫和决绝之下，才会赶在坐罪抄没之前，让四叔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她和这些书册逃出京城？
而冥冥之中，仿佛又有一双大手，引导着她重回京城，在尘封的书页和字里行间，重新揭开真相。
她的心颤抖着。
她又往后快速翻了翻，可是除了这一行记载，再也没有任何地方提到过父亲的名字，抑或私修国史的事。
她的父母和那些禁中秘事，仿佛随着这一行记录，永永远远沉睡在泛黄的书页之中。
她正攥着那一大本书册出神，突然听见门口轰轰闹闹，有人在喊王公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