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入选中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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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考核如期而至，但却是季之翎入内所以来，考题最为简单接地气的一次。
简单到什么程度呢？最终成绩出来后，没有任何一人被淘汰。
考核前，所有受训的女史可以自由报名自己想去的内务部门，譬如尚宫局、尚寝局、园林、织造等等。但报名了不代表一定能去，热门的譬如尚宫局，掌管文书名册、财政锁钥，属于权力核心部门，报名的人远远超过需要录用的人，则会根据女史的综合成绩从高到低遴选。
但一些边缘部门——譬如季之翎报名的内库，仅是存放各类宫中旧档和典籍，日常事务就是抄录和整理这些档案籍册，以及当其他人需要查阅时负责帮他们找出来，非常的单调无聊，因而报名者寥寥，只要报了就能录用。
“阿翎你怎么报了内库啊？听说那里又偏又穷，整日除了抄书就是整理书，要啥没啥，无聊死了。你怎么想着去那儿？”梁秋月不解。
李书姝也附和：“就是啊，以你的成绩，报尚宫局都很有希望，就算去不了，尚服局尚仪局也绰绰有余。你去内库干嘛？”
季之翎随口笑笑：“咳，我这个人怕麻烦，图清静，内库天天抄抄写写的，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挺适合我的。”
她没能告诉她们的是，内库有大量早年的档案记录，她想去找和父亲有关的那些。
她不好意思去见王时清，在她决定不离开内所后，但她依然期望知道那些尘封在时光中的秘密。
去往弥夏的使团早在半个月前离京出发。走的那天，她还是悄悄去了城门口。看着萧长廷骑马走在队伍最前，远远从她眼前经过，眼角忽而涌上久违的涩楚。
她预感自己正在陷入某种跌宕的危险。或许从她离开武阳跟他来京城的那一刻，这种危险就已经悄然而至。
从前她一直都是翩然且自由的，但此时此刻，无形的细丝好像正在慢慢缠绕她。
两日后，所有通过最终考核的女史们集中在内所，各个内廷部门也派了女官过来，宣布女史们的去留。
几个成绩优异、平时也表现稳妥的女史，毫无悬念地被核心部门尚宫局挑走；张玉溪如愿去了尚服局，是仅次于尚宫局的核心部门；李书姝去了尚仪局，跟着司籍打杂，将来要协助教引下一任女史；梁秋月虽然报名了尚宫局，可因为总成绩靠后，被派去了偏边缘的尚寝局。
所有女史的名字都念完了，可季之翎还没听到自己的。
不是吧？难道折腾了这一大圈，连内库也不打算要她，最后还是要把她赶出内所？
何苦呢？早说呀，她完全可以自己走。
众女官中忽而走出一位面貌端庄的女官，衣饰发冠的品阶相当高，应该和各部门一把手的尚宫差不多。
她用不大但极有压迫感的声音道：“谁是季之翎？”
“我是。”季之翎后背有点发凉，但还是镇定地上前一步。
输人也不能输了气势。
那女官淡淡望她一眼：“我是景和宫的林司记，你，跟我走吧。”
她话音刚落，不止季之翎，在场的所有女史都倒抽一口凉气！
景和宫正是中宫皇后的居所。
按照以往惯例，景和宫通常不会直接从受训的低级女史中挑人，多半都是在内廷挑选经验丰富、表现出众的女官到身边伺候。
可这次，她一个刚通过受训考核的女史，居然被中宫挑走了？
“皇后居然挑中了她……凭什么呀……”
“她不是报名去内库吗……怎么会被中宫挑走……”
“难道是看燕王殿下的面子……毕竟她和燕王殿下关系匪浅……”
院中百十号人都望向她，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连平时在女史们面前高高在上的司籍和内官，表情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别说旁人，就连季之翎自己也想不明白，景和宫是宫中女官最显赫的去处，她一直以为只有最优秀的那拨人才有资格去。
她到底做了什么吸引了皇后的注意？她改还不行吗？
难道是，萧长廷走之前特地帮她活动过？
可是堂堂亲王，在皇后身边活动来活动去的，这画风很怪吧？
再说，他要是帮她安排了这么大的事，走的时候哪会不告诉她？
“我？您没弄错吧？”
那林司记不满地皱眉：“你现在除了谢恩，不该有其他回答。”
季之翎连忙垂目行礼：“是，奴婢谢恩。”
林司记随即转身朝大门去，季之翎只得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内宫的方向走去。
季之翎满脑门问号，忍不住开口：“林司记，我能问问，为何皇后娘娘会选我去侍奉？”
她看起来真是平平无奇毫无亮点啊。
林司记顿步，冷然盯住她：“怎么，你要揣测皇后的心意？”
“不不不。”季之翎立刻吓得头摇成拨浪鼓：“我怎么敢？”
林司记转身继续走。
这下季之翎也不敢再问了，只能像鹌鹑一样跟在她后面，一路到了景和宫外。
“入了殿中，切记不可乱说话。皇后娘娘问话，你才可以答。”
“是，我知道了。”
于是林司记率先入殿禀报，过了一会儿，再宣她入内。
这是季之翎平生第一次见到大启朝的中宫皇后。
如她这样的平头百姓，一生也无缘得见一国之母，所以在此之前她对皇后的全部想象，都来自于民间话本和传言。
在那些故事里，皇后往往陷入两种极端：要么高贵圣洁，心系苍生，却被昏君妖妃残害，大义而苦情；要么巧言令色，工于心计，是奸臣外戚的后台，手握生杀予夺大权，利益熏心。
但面前这位皇后娘娘，却不同于任何一种。她眉目端庄，大气温婉，年龄大概和季之翎差不了几岁，看向她的目光也平和善意，并没有太大的压迫感。
季之翎心中稍微松下口气，原来皇后也是人。
她依顺跪地，叩行大礼。
皇后令她平身：“你就是季之翎？”
“回娘娘，正是奴婢。”
“今年多大了？”
“再有两个月满十八岁。”
“听闻你是燕王的远亲？”
啊这……
看来皇后也听过了她编的那个鬼话，这下可是越描越黑了。
她没法解释其中真相，好在这事儿萧长廷知道，不至于穿帮，她只能将错就错：“是，燕王殿下是奴婢的远房表叔。”
“难怪呢，听说你在内所受训时，一人敢对抗一众内官，甚至惊动了王时清王大人替你监考，还考了不错的成绩。果然是出身名门，很有魄力呢。”
“奴婢惭愧，是司籍和内官大人们不计较，侥幸罢了。”
季之翎嘴上谦虚，心说出身名门那是一点儿都不挨着，她就一泼皮破落户，至于魄力什么的，纯粹是因为头铁命大。
皇后又道：“既然如此，日后就留在这里吧。此处规矩不大，唯有两件事，一是口严，二是心巧，仅此而已。”
季之翎再叩首谢恩，想了想，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奴婢斗胆有一问，不知娘娘能不能答我？”
林司记立刻在一旁斥她：“季女史，皇后面前不可造次！”
“没关系，季女史，你且问吧。”
“皇后娘娘，奴婢想知道，为何娘娘选我来景和宫？”
在这一届受训女史中，她既不算成绩最好的，也不是最聪明稳妥的，甚至被疑考场舞弊，闹出这么大一桩是非。
皇后贵为中宫，选人肯定要选最优秀稳重的，干吗偏偏选她这样一个有“前科”的呢？
皇后一笑，仿佛已猜透她心中所想：“如你所说，这届女史中不乏优秀的，更不缺运气好的。可宫中情势瞬息万变，不可能日日顺利，所以比起这些，我更看重一个人在困境甚至压力之下会作何表现。你让我觉得满意，这就足够了，你说呢？”
眼前的女人分明年纪与她相仿，可眸中却含着她无法忽视的审慎与洞彻。
她不再怀疑，恭恭敬敬俯身再拜。
“去吧。”
季之翎就这样成了景和宫的八品女史，跟着林司记学习。
林司记为中宫的记字女史，日常负责在皇后身边记录中宫的所有言行举止。她为人严肃，一丝不苟，看起来很难相处。季之翎跟在她身后，也不敢造次，每日都认认真真把各种起居注整理成册，按例誊抄出来，再定期送到各宫或宫禁备档。
在景和宫，季之翎才发现，不同于话本子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中宫的日常起居大部分时候相当规律且无聊。譬如每日卯时，后宫众妃嫔都要来景和宫给皇后请安，记字女史要在一旁做记录，但常常连续十天半个月，记录的内容几乎没有差别。
要说唯一的例外，便是那位雍容华贵的秦贵妃。
今日她照例穿着一身十分华丽的翡翠底孔雀纹齐胸长裙迈入殿中，季之翎刚打了个哈欠，顿时被这一簇鲜亮繁复的绿闪瞎了眼睛。
只见她满面春风，对着皇后柔柔福身：“昨夜妾陪陛下看奏章到三更，陛下特地嘱咐，今早妾不必早起，故而来迟，还请皇后恕罪。”
皇后面色平静如旧：“贵妃侍君辛苦，不必拘礼了，坐吧。”
这样的戏码每隔几日总要上演一次。但凡头一日皇帝召幸了秦贵妃，或者连续几日宿在她的寝殿，第二天请安她总会姗姗来迟，然后这样婉转含蓄地表演一番，听得人牙酸。
季之翎对这种操作十分反感。你只是跟皇帝睡了一晚，又不是跟玉帝睡了一晚，还能长生不老咋的？用得着这么反反复复、花样百出地讲吗？
但身为最末流的记字女史，秦贵妃怎样不是她可以置喙的，后宫女人的争风吃醋明枪暗箭更不是她能够想象的。
季之翎能做的，无非是在秦贵妃扭腰造作、阴阳怪气发挥了一大篇之后，在纸上轻轻记上几个字：贵妃问上安。
林司记对她的要求一向严苛，唯独对如此精简不拖泥带水的表达赞许有加。用林司记的话，记字的笔墨金贵且简练，废话是不能写在纸上的，但重要的人事也绝不可遗漏。
不虚美，不隐恶，不偏不倚，不卑不亢。
但季之翎没想到，今日的秦贵妃，倒有意连带着她一起留在笔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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