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台上的临终歌单 ...
-
第一章天台上的临终歌单
凌晨三点二十分，靳辰的拳头狠狠砸在消防通道的铁门上，指关节传来的钝痛远不及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今天第三张死亡证明上的名字还在他视网膜上跳动——林小娟，十六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死于突发性颅内出血。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他扯开领带，推开天台铁门，让夜风灌进发烫的肺叶。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块冷却的电路板，远处霓虹是尚未熄灭的焊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天台边缘的防护栏外侧，一个消瘦的年轻人正踮脚站在三十厘米宽的水泥台上。夜风掀起他宽大的病号服，露出伶仃的脚踝。他举着手机左右移动，像是在搜寻什么。
靳辰的血液瞬间冻结。作为急诊医生，他见过太多跳楼的患者，知道这种姿势意味着什么。
"别动！"他压低声音慢慢靠近，生怕惊动对方，"那里很危险..."
年轻人闻声回头。月光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笑了起来："医生，我只是在找信号听歌。"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蓝光映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蓝牙耳机里隐约传出钢琴前奏，靳辰瞥见播放列表名称：《临终前必听的100首歌》。
"血液肿瘤科？"靳辰抓住对方细瘦的手腕将人拽回安全区域，触到的皮肤冰凉得像大理石。住院手环上标着床号：西区7层13床。不祥的数字。
"沈光。"年轻人突然伸手拂去靳辰肩头不知何时落上的墙灰，"当黑夜足够深时，星星就会亮起来的光。"
靳辰应该立即把这个违规外出的患者送回病房，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让他僵在原地。沈光的眼睛在月光下近乎透明，里面既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也没有寻短见者的绝望，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靳辰。"他鬼使神差地报上名字，"急诊外科。"
"我知道。"沈光微笑时露出小小的虎牙，"上周三早上你来我们科会诊，白大褂第二颗纽扣系错了。"他忽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丝丝血迹。
"需要我送你回病房吗？"
沈光摇摇头，用手背擦掉唇边的血丝，举起手机："要听吗？这首叫《鲸落》，讲的是鲸鱼死后沉入海底..."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早餐菜单，"它的尸体会滋养整个生态系统，持续几十年...很浪漫对不对？死亡不是终点，而是..."
"你该回去了。"靳辰生硬地打断他，不由分说地揽住沈光往楼梯间带。这个动作让他清晰感受到对方病号服下凸起的肩胛骨，像一对即将破皮而出的蝶翼。
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沈光一直哼着那首《鲸落》的旋律。当电梯停在血液科楼层时，他突然转向靳辰："医生，你知道为什么深夜的医院走廊总是特别亮吗？"
靳辰下意识摇头。
"因为..."沈光倒退着走出电梯，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绽开，"黑暗越深，光就显得越亮啊。"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个单薄的身影隔绝在外。靳辰盯着楼层指示灯，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没问过对方的病情。
但当他回到值班室，电脑屏幕上自动跳出的会诊记录让他手指一颤——
【沈光，23岁，范可尼贫血症终末期。造血功能衰竭，预期生存期3-6个月。备注：拒绝临终关怀，坚持姑息治疗。】
档案照片里的年轻人留着栗色卷发，抱着吉他对着镜头大笑，与刚才天台见到的苍白幽灵判若两人。照片日期显示，那不过是两年前的事。
靳辰关上电脑，窗外已泛起鱼肚白。他摸出那瓶抗抑郁药，倒出一粒吞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让人想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台上的临终歌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