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生活》王紫

2、第 2 章 （二）

　　（二）
　　真是极度后悔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地上了学生会这条贼船，瞧他们一副青年才俊颐指气使的样儿，就不用节食减肥了——吃的东西绝对统统吐得出来。还有那个什么王老师薛老师的，一个个外行得不能再外行了，还非要把脸打肿了在旁边指指点点，简直把自己当成指点江山的毛老人家了。然后等我们把东西做好，他们就先四处点点，完了再来一句“还行。”切！忙了半天就这结果换你你也憋屈！我现在是恨死“在其位，谋其政”的话了。唉！用我们的话就是“谁让咱是宣传部的人呢？咱不就干这个的吗？”真是憋屈。
　　一进展厅就看见许阔、杨帆、老靳他们已经动工了。我四处瞟了一下，乖乖！怪不得昨儿许阔牢骚不断，原来长廊橱窗的展板都得做！三、四十块一人多高的矩形大展板全得用白纸或彩胶纸重新裱好；所有刻好的大大小小的字都得用转印贴转到吹塑纸上再留出半厘米的边儿绞下来；那些巴不得人人观摩的什么团组织、院系组织的一般人压根就不知道的某某活动的照片、什么争先创优、先进个人、某某奖章获得者的照片也都得贴到KT板上然后留出一厘米的边儿刻下来；还得把这些劳什子排排好固定在展板上；那些字啊画啊也都得我们现裱……真是一大工程！
　　我垮下肩膀，把背包卸下来队在桌子上。我从小就特容易犯愁，在我眼里，难以完成的任务特多。比如写作业吧，我就是作业越多就越犯愁越犯愁就越不愿意写越不愿意写作业就越不见少，简直是恶性循环。我妈就说我这小孩特拧巴。现在也是。
　　我垂头丧气。杨帆晃了过来，手拎着四五个小塑料桶“哎呀，亲人呐！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我耸耸肩，接过两只小桶。
　　“杨帆你自己去打水，小末你过来帮我裁纸。”得，我还抢手了我。我耷拉个脑袋过去，看见许阔趴在地上做□□神功状地裁那一大叠一大叠的纸是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许阔抬起头“还笑还笑，昨儿你敢关机不理我，我可记着呐。咋就你自己过来呢？孙齐她们呢？”
　　“嘿嘿，我跟她们说八点半来，咋的也得让人家小姑娘们睡好美容觉不是？”
　　在那边儿稀释糨糊的老靳插了一句：“还咱小末体贴呀，哪像某人那么黑心肠，让咱大周日的睡不饱。”
　　我眯起眼睛得意地附和“就是就是。”
　　让老靳这么一赞，我心情大爽，你看，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别人小小地赞两句就美滋滋起来。我瞄了眼在如此大的展厅里显得没那么庞大的音箱就颠颠地跑过去，把从包里摸出来的许巍CD弄出声响来，这才不糟蹋这美好时光嘛。
　　杨帆踢门而入，装满水的小桶挤挤地吊在他受苦受难的手指上——真强！我跑过去接了过来。他突然凑近了，我以为他探视我被蚊子踢伤的脸，可他跟发现宝藏似的嚷：“哎，咱小末怎么还长俩熊猫眼呢？”
　　我白了他一眼，免费送鬼脸一张“我看书看到失眠，不行的么？”
　　老靳笑嘻嘻地：“小末还会失眠呢？公元哪一年的事儿啊？”
　　也难怪老靳怀疑我失眠的实力，在他们眼里，我可能就是白纸一张，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什么天真、单纯的词不由分说地往我身上贴也不管我乐不乐意。只是，真的太多人把目光停留在我的浅表，以为我是个给一支棒棒糖就会幸福几天的羊角辫小孩儿。可没谁知道我常会在夜里捅破轻浅的睡眠，仰躺着看天花板上光怪陆离的光影如同我破碎的梦境，没谁知道我在热闹中嗅得出荒凉的意味。为这天大的误会我还深刻地检讨过，我怎么就给人那种如此自毁形象的印象呢？我还深刻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人格分裂，唉，古有阮籍做青白眼，今有小末能做阴阳脸。也挺有趣。我晃了晃脑袋，鬼脸又送出一张。
　　孙齐、杜若、文静她们也陆续地过来了。像往常一样，大家都自动为自己分了工，盘踞一席之地，一边实现廉价劳动力的价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听见许巍唱到：“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就把手里的刻刀更加飞舞起来，把纸裁成需要的尺寸，好像把纸裁完就能得到我渴望的自由似的。
　　许阔打断了我“天马行空的生涯”：“哎，你可悠着点儿，别划手。”
　　杨帆拿过我手里的刻刀：“末啊，这活还是我干吧，你帮我俩运纸就行了。”
　　我就放弃了对自由的向往，把裁好的纸搬给杜若她们，让她们正式剥夺纸的自由，把它们和展板“合同为一家”。老靳拎了两小塑料桶稀释好的糨糊过来，手里还有几支板刷。我疑心他要以板刷为笔以糨糊为墨，展板上挥毫起来。果然，我不得不勉强佩服我的料事如神。我和杜若对视，异口同声：“大家风范！”
　　我们在这厢马不停蹄，CD也换了一张又一张，从许巍到老狼到郑钧到莫文蔚到姜昕到青蛙乐队，许阔大侠又从我的CD包里淘出了涅磐，扬声道：“你还有涅磐呐！这里还正常吧？”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我当然正常。这张CD是涅磐乐队1993年11月18日在纽约索尼演播室的一场不插电的实况录音，不那么狂风暴雨乱石穿空，在我亮着眼睛的夜晚，我常选它做背景。说起这张CD，我认识它的机会还真挺偶然的。我若是不嫌烦，一定会碎碎念一下它的身家，而我现在，决定，不嫌烦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