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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途惊变与“家”的味道    洗 ...

  •   洗尘酒楼的血腥气仿佛还粘在鼻腔,程锡带着仅存的五名亲卫——飞虎、黑熊、山猫、秃鹫、夜枭——在臻国边境的密林中急速穿行。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亡命奔逃,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到了极限。

      “老大…呼…呼…歇…歇会儿吧?俺这腿肚子都…都转筋了!”飞虎喘得像个破风箱,汗水浸透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

      程锡脚步未停,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寂静的树林,沉声道:“再坚持半个时辰,前面有条小河,过了河才算真正踏入臻国腹地,相对安全些。”他同样疲惫,但身为统帅的责任感让他必须保持清醒。凤易寒…那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年太子,竟能派出如此精锐、悍不畏死的杀手,其掌控力与狠辣程度远超他之前的想象。那些黑衣人手腕的紫荆花烙印,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黑熊抹了把脸上的汗,瓮声瓮气地抱怨:“他奶奶的,那帮龟孙子属狗皮膏药的?甩都甩不掉!老大,你说是不是那凤国小太……”他话没说完,就被程锡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黑熊挠挠头,讪讪闭嘴。虽然老大没明说,但他们几个糙汉子也隐隐感觉到老大对那个救了他的凤国小太子态度不一般。

      终于,潺潺的水声传来。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横亘眼前,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原地休整!夜枭警戒!”程锡下令,自己也靠着一棵大树坐下,闭目调息。

      飞虎欢呼一声,第一个扑到河边,把整个脑袋都扎进水里,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清洗满身的血污和汗渍,顺便把水囊灌满。

      “老大,您也洗洗吧?”山猫递过一块干净的湿布,细心地发现程锡肩胛处有一道不深但颇长的刀痕,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程锡接过布巾,随意擦了擦脸和脖颈,那刀伤他浑不在意。“皮外伤,无碍。”他语气平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凤国的方向。易寒…此刻在做什么?知道他遭遇了伏击吗?那个总是嘤嘤嘤缠着他的小东西,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这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他是臻国的镇国大将军,凤易寒是敌国太子,更是他此行的刺杀目标。这荒谬的羁绊,必须斩断。

      “咕噜噜——”一阵响亮的腹鸣打破了沉默。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想起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嘿!看俺的!”飞虎眼睛一亮,撸起袖子就往河里跳。他身形魁梧,动作却异常灵活,不多时,几条肥美的大鱼就被他扔上了岸,尾巴还在啪啪地拍打着地面。

      “好小子!有你的!”黑熊咧嘴大笑,麻利地开始生火。

      篝火很快燃起,驱散了林间的寒意。几条大鱼被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开诱人的香气。很快,鱼肉特有的鲜香混合着烟火气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老大,您先请!”秃鹫将烤得金黄焦脆、香气最浓郁的第一条鱼恭敬地递给程锡。

      程锡也不推辞,接过来吹了吹热气。鱼肉外焦里嫩,虽然只有简单的盐巴调味,但在饥肠辘辘的此刻,却胜过珍馐美味。他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他抬眼看向围坐在火堆旁的兄弟们,火光映照着他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虽然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但眼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回家”的渴望。

      “兄弟们,”程锡的声音在噼啪的火声中显得格外沉稳,“此番能活着回来,多亏了大家拼死相护。这顿‘接风宴’,我程锡记下了!等回了将军府,我请你们喝最好的‘烧刀子’,管够!”

      “哈哈哈!老大说话算话!”飞虎嘴里塞满了鱼肉,含糊不清地欢呼。
      “管够!管够!”黑熊和山猫也兴奋地附和。
      “有老大这句话,这趟罪没白受!”夜枭在警戒的位置也笑着应了一声。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秃鹫,嘴角也难得地向上弯了弯。

      气氛难得地轻松起来,众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低声说笑,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只是噩梦一场。飞虎更是眉飞色舞地讲起了他当年在军营里偷酒喝被程锡逮住,罚跑校场二十圈的糗事,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程锡也微微勾起嘴角,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这是属于他的袍泽之情,是他在冰冷战场上最珍贵的慰藉。他撕下一块鱼肉正要入口,动作却猛地一滞!

      一丝极淡、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幽香,混杂在烤鱼的烟火气和血腥味中,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紫荆花的冷香!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程锡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同时厉声暴喝:“敌袭!散开!!”

      话音未落!

      “咻咻咻——!”

      无数点寒芒撕裂夜幕,如同死神的獠牙,从四面八方暴射而来!目标精准无比,直指火堆旁的众人!

      “锵!锵锵锵!”

      反应最快的程锡、夜枭、秃鹫瞬间拔出兵刃格挡,火星四溅!飞虎和黑熊怒吼着掀翻燃烧的篝火堆作为掩护,滚烫的木炭和火星四处飞溅。

      “噗嗤!”“呃啊!”

      山猫闷哼一声,一支弩箭狠狠扎进了他的大腿!他踉跄倒地,被旁边的黑熊一把拽到树后。

      这一次的袭击,比洗尘酒楼那次更加刁钻狠毒!敌人显然早已埋伏多时,就等他们最放松的时刻发动致命一击!弩箭如雨,角度极其阴险,专射人腿脚、关节、腰腹等不易防护的要害,不求一击毙命,却旨在让他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是凤国的‘荆棘刺’!专门对付重甲骑兵的破甲弩!”秃鹫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嘶声喊道,他手臂上已中了一箭,鲜血淋漓。

      “奶奶的,没完了是吧!”飞虎双目赤红,抡起一块燃烧的树干当武器,疯狂地挥舞着,暂时逼退了近身的几道黑影。

      程锡手中匕首化作一片寒光,精准地磕飞射向要害的弩箭。他心中又惊又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紫荆花香…又是凤易寒!他竟如此赶尽杀绝!一丝被欺骗、被背叛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但此刻,保护兄弟们活下去才是首要!

      “走!按原计划,分散突围!将军府汇合!”程锡再次下达命令,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必须引开最强的敌人!

      “老大!”黑熊还想说什么。

      “这是军令!走!”程锡厉喝一声,猛地将身边一块巨石踢向弩箭最密集的方向,同时身形如猎豹般向密林深处蹿去!

      果然,大部分黑影立刻舍弃了其他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追程锡而去!他们的身法极其诡异,在林中穿梭如鬼魅,无声无息,只有手腕内侧隐约的紫荆花纹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程锡将速度提到极致,利用复杂的地形不断变换方向,试图甩掉追兵。然而追兵如影随形,配合默契,弩箭时不时从刁钻的角度射来,逼得他险象环生。后背、手臂又添了几道火辣辣的伤口。

      就在他冲出一片茂密灌木丛的瞬间,前方月光洒落的空地上,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人身量不高,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色下,竟泛着妖异的、非人的紫色幽光!

      程锡猛地刹住脚步,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匕首横在胸前,厉声喝问:“谁?!”

      青铜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截刚刚折断、还带着露水的紫荆花枝。

      程锡的心猛地一沉!这诡异的紫眸和紫荆花,指向性太强了!

      “凤易寒派你来的?”程锡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心。

      面具人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紫眸透过冰冷的青铜,死死地锁定了程锡。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却充满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仿佛程锡不是一个人,而是他势在必得的稀世珍宝。

      下一秒,面具人动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程锡的咽喉!这一爪狠辣刁钻,角度极其诡异,完全封死了程锡所有闪避的空间!

      程锡瞳孔猛缩,不退反进!他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瞬间判断出硬挡这一爪必然吃亏。只见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爪风,同时匕首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面具人手腕内侧的紫荆花纹——那似乎是某种脆弱的节点!

      “嗤啦!”

      匕首划开了面具人的衣袖,甚至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然而,就在程锡以为得手的瞬间,面具人的另一只手却如同未卜先知般,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轻轻拂过程锡持匕那只手的手背。

      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抚摸。

      程锡却如遭雷击!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顺着手背的皮肤瞬间窜入体内,仿佛无数冰冷的细针在血脉中游走,让他整条手臂都麻痹了一瞬!

      高手相争,一瞬即分生死!

      面具人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空隙,紫眸中幽光大盛,欺身再进!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咽喉,而是程锡的腰腹!

      程锡强忍着那股阴冷麻痹感,奋力扭身格挡。然而终究慢了半拍!

      “嘶啦——!”

      程锡腰间的衣衫被撕裂!贴身收藏的那块碧玉通透的凤国出宫令牌,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被面具人轻而易举地抓在了手中!

      令牌离体!程锡心中警铃大作!这东西绝不能落入敌手!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抢夺!

      面具人却轻巧地一个后跃,避开了程锡的扑击。他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手中沾着程锡体温的令牌,指尖在光滑的玉面上缓缓摩挲着,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程锡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事情。

      面具人将令牌凑近自己裂开的衣袖处,那里,被程锡匕首划出的伤口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他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虔诚和病态的迷恋,舔舐过令牌上沾染的、属于程锡的血迹。

      月光惨白,照着他青铜面具下唯一露出的紫色眼眸。那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终于品尝到了觊觎已久的祭品。

      他抬起眼,紫眸隔着冰冷的青铜面具,直勾勾地“看”着程锡,喉咙里发出一种非男非女、如同砂纸摩擦的怪异低笑:

      “嘻嘻…抓到你了…将军的血…是甜的…” 那笑声在寂静的林中回荡,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与狂喜。

      程锡握紧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不是单纯的刺杀…这更像是一场…病态的狩猎。而猎物,就是他程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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