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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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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都准备好了,专线在那边。”
贺封向领路的同志点头,迈下台阶,朝地下走去。
这里是交汇中心,也就是交通要塞,无论是地铁高铁磁悬浮还是各式飞机船艇,都能找到,以供物资、人力等用。
不过,去北疆居然坐地铁?
贺封心中带着疑惑,军靴“咚嗒咚嗒”地踏在金属制的银白地面上,极有规律,便显得路空旷遥远。
这是他到957号国际碑的第一天,上面特批他今明两天放假,好好熟悉那边环境。
不过对他来说,也就是作战服和制服的区别了。他工作的日子太多,在家也懒得换个花样,所以常服只有两件,还是乌黑的长袖衬衫。
头顶的灯光在它眸中晃动着不安,没有来由地灌满胸膛。
这个任命,只能说是太突然、太蹊跷。
就凭他现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以及面前黑洞洞的、望不到尽头的隧道,他就有一种在枯燥并孤单地奔赴人生终点的茫然与焦躁。
不远处无人的地下站台边有一列白色列车,车下轨道蜿蜒,隐没在隧道昏暗的角落。
有多个关节的百折机械臂正在装物资,用车间内的束缚带将物资捆拾在架子上,最后把架子平滑地按进车壁中。
贺封轻抬眼尾扫过去,粗略地看了一下,发现一些物件——比如一个有些年份却很干净的猪抱枕、厚厚一大叠西装西裤白衬衫、几把?弹枪、几大箱子弹和几大箱药……
“佳期”?!那不是只做婚戒的店吗,他买婚戒干什么?
居然还有一堆建材和图纸,那人会装修吗?
贺封眼神敬佩地看机械臂搬东西,心想:7岁就魏国守边,果然实力强大……也不一定……说不定只是拿来玩呢,说不定根本就不会。
抱着不能妄下定论的心思,贺封对这个守碑人越发的感兴趣。
收回目光,他整理下衣服,便跨进最中间那节车厢。
——————
嘀——
嘀——
嘀——
咔嗒。
哧——一个身穿军大衣的男人用力推开一扇厚重的门,把深埋在雪里的腿拔出来塞进了门里。
四周冰天雪地,茫茫一片,天地间只有男人眼前像报刊亭一样小小的房子。
“哈……哈、哈、哈……嘶——”男人,搓搓手又搓搓腿。像身后有狼追一样,他快速地把门拍进卡槽,彻底将寒冷与风雪隔绝在外。立刻,房内充满暖气,地板缓缓下降,沉入地底。
又过十几秒钟,地板终于停止下降,侧门打开。男人轻轻地将军靴踏在“电梯”外金属制的地板上,只留下步履的声音回荡在沉默的走廊。走廊的门分布在两边,或疏或密。走廊九折百转,无穷无尽。墙壁苍白冷硬,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更加的空荡、孤独与安静。
男人面无表情的走着,边脱下身上厚重的衣服,露出里边光滑的保暖服,再露出保暖服里面干爽的短袖衬衫与黑色西裤。终于,他停在一扇标有“家”的门前,开门走了进去。
忽然,门旁边的屏幕上出现“加急文件”4个大字,男人皱眉点开。
敬爱的连上将:
您好,以下是中央联合军部的紧急致电。
中央下达新的命令,决定派出上校贺封支援957号界碑守碑任务,其将于7月9日到任,并先做为期两天的整顿、休息与培训,均由您负责。
贺上校为前北部军区变种基因控制特殊边防局(北变控防)局长兼首席执行官,后调任中央军部第四大队队长兼中央军部与中央政委联络员。
望您和贺上校身体健康、合作愉快。
首席指挥官总秘书杨刻于SA25.7.8午书
点击右上角的关闭,男人面无表情的步入房间,将枪支和衣服分别收纳好,泄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啊——苍天啊——把我的安静还给我——NO——”他仰天长啸,又忍不住笑出声。
“中央的老东西,如果是个帅哥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们,哼。”
他低头蹬掉裤腿和皮鞋上面的水,又闭眼瘫回沙发柔软的布料里,右手的拇指轻轻蹭着食指的侧面,一下,两下,三下……
呼吸渐缓。
手上的监测手环一亮,屋内的灯光自动关闭,一切陷入黑暗。
——————
车里的贺封检查好风纪扣是否扣好,整理了衣冠,将目光移向胸章。
这套制服不是他军中常穿的那套,那套还是有点薄。这是他5年前调入北部变种基因控制特殊边防局、任首席执行官时领的。不算厚却异常保暖,甚至把大衣脱去就能直接套作战服。
[贺上校,检测到“妄想榨干我的魏总”请求通话。]耳机里传来成熟冷漠的女声。
“嗯。”贺封向四方望,一节节车厢还挺大,床、沙发、书桌、厕所等等一应俱全,又不显得狭窄。
“喂?听得到吗。”
“嗯,魏审。”贺封将带上来的公文包扔在一边,把行李箱推进嵌在墙里的暗柜,再次整理一下仪容,便仰头靠在沙发上。
魏审:……总觉得你在喊魏婶。
魏审:“叫魏审核长……不过我现在不是啦,老喽!”
贺封皱眉:“什……”
魏审核长:“我被调去宁和当市长,也算是退居二线休息休息,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啊,冲!”
贺封:“......”隔着耳机都能闻到你的酒味。
魏审核长:“抓住这次机会贺封,不枉我淬炼你多年!嗝。记得带酒来看我,没30年不要!”
“行......你别喝了,我和月阿姨说多少遍了,当心心脑血管!”贺封拿拳头用力怼了怼眉心,暗骂他是不省心的老东西,月阿姨说得没错。
“乔新月?她哪会管我,她可不管我了,她去下面过好日子呢,怕不是要被别的帅哥弄的五迷三道的,不要我这个年老色衰的老头了......怎么只有一句话呢,怎么够呢就走了......我又没说不改我现在就改......她肯定后悔了......她怎么嘛这是我又梦到她了,还什么高中......呃,送情书。嗐,她可害羞了别提多喜欢我,这时间嘿,就这么又快又厉害哈哈哈,都成老东西了,又被程党收了权……你说到底为啥......怎么就这么不讲道理呢!哎......你不懂我的痛啊年轻人......”
作为忘年交的另一位主角,贺封沉默地听着,直到这里才开口,“你给我等着,我真想看看你脑子现在装的是什么。这可不像你。”说着说着就从站起来,靠着墙仰起头,后脑勺轻轻“咚”的一下与墙接触。
魏审核长:“......啊,你真是。”
贺封:“先安静下来,多久都行,我等你重新组织语言。”
“......”
贺封静静地垂下眼盯着地板,不作声。
这份死寂持续整整五分钟之久,贺封也就默然等待着。
对方似乎陷入了什么思考与回忆,或者只是纯粹的发呆,只留下带着醉的呼吸轻响。
安静让贺封很舒服,让人仿佛感觉到空气的厚重感,让人很踏实,让人很容易长舒一口气,脑袋松散下来。
“贺封。”魏审核长的声音仍有些不稳,却莫名有了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贺封就知道他已调节好。他知道,的前上司永远都不会是一个自怨自艾或怨天尤人的人。
魏审核长:“这次的任务你要小心,对连碑监察报告的编写要慎之又慎。”
依稀传来掰药片和吞咽的声音,耳机那头稍缓又道:“程俊那人疑心大,不信任连碑,但见过连碑的老官员和将士也还是有十几个的,都是钱正忠的旧部和亲信,很信任连碑,你想两边不得罪,很难。”
“我不干涉你的最后决定,但我听了你的话再想想,你还是有事说事,写实情多好,就是言辞切莫犀利,也别拉带上连碑七岁前的事和人。太乱了,千万别沾手,让中央调查审核局的人去头疼,让他占我位置,哼。”
“至于连碑,你也别跟他有什么纠缠,这个人听审核局心理部的人说可能会有问题,毕竟成长环境太过恶劣孤僻,且含有过多不确定性。但因为钱正忠之前有禁止所有部门对连碑的大部分信息采取,导致无法有事实和检测依据地支撑停任判决,也就是“辞职判决”,就不了了之。简直要信任泛滥成灾,荒谬。但钱正忠的人都支持他,我又很可笑的相信他的人品,就......嗐。”
贺封皱眉:“为什么可笑。”
魏审核长挪挪顶着将军肚的身子,发出一声喟叹。
“就......主观臆断呗,我的心结你就别参活了。你好好的就最好了。别往背上扔太多东西,太杂了,可能会有脏东西,也可能......藏了刀子。”
——————
列车缓缓启动,延伸的灯光继续生长,身后的则被黑暗吞没。
站台消失,只剩下一个空洞。
贺封抬手将窗帘拉上,从靠墙的经典吸烟姿势脱离,抬手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利落的抽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轻轻捏在指尖、持在眼前,就这样静止了。
上面几个方正的正红大字写着“连碑(B02708)转(A00056)”,前是人名,后是身份证号中的当代身份序列号,也就是代表这个身份在国家体制内重要程度。
只有军部以及中央政府官员才有B开头,A则是军部以及中央政府官员里面最重要的500个人,序列号同时也是危急关头弃留的凭依,比如A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来的人,因此体制内有很多人都对连碑的序列号感到不满。
贺封的是A00110。
而大字上方是“高危加密人员档案局一区”几个黑体小字,下方是一个学历完成后借调表(不包含上学时期的档案借调),内容如下:
SA02.7.29 中央指挥部 交接人:程俊
SA08.7.19 中央指挥部 交接人:程俊
SA08.10.22 中央调查审核局局长办公室 交接人:董立坚
SA11.8.6 中央调查审核局心理部 交接人:杨怀玉
SA12.9.23 信宁省公安厅 交接人:陆征澜
SA12.12.4 国家区域资源调配局 交接人:李阳
SA13.12.18 北方军部72军 交接人:何志远
SA16.7.26 中央指挥部 交接人:程俊
SA18.2.12 中央调查审核局局长办公室 交租人:魏建雄
SA18.2.18 信宁省公安厅 交接人:陆征澜
SA25.6.31 中央指挥部 交接人:杨刻
SA25.7.1 北部军区变种基因控制特殊边防局执行处 交接人:贺封
真是一份忙碌的档案,中央到底是多怀疑这个连碑。
贺封仔细看了看部门和交接人,发掘些不对劲。调查审核局也就算了,中央指挥部怎么也查得这么殷勤,想要挖人家当领导人吗?
02、08和16年应该是程俊代表钱正忠交接的。那杨刻呢?他是替程俊交接的。可程俊为什么接权的第1天就查上这件事,他以前帮钱正忠交接的时候,真的没有接触过吗?如果有,那接触之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可以从中获利,为自己的证明能力,获得民心呢?
真是一团乱麻。
贺封一边收拾公文包,一边叹口气。
还能不能有点好的。
贺封坐在沙发上用力的闭上眼睛。
于是世界陷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