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清汤拌面 ...
-
虞清晏蜷缩在床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台灯早已熄灭，窗外大桥的车灯明明灭灭，却怎么也驱散不了房间里浓稠的黑暗。林子琪的哭声和何老师的咒骂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神经。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学校图书馆看到的一句话：“我们终此一生，就是要摆脱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可对于此刻的虞清晏来说，摆脱他人的期待，又谈何容易？他连自己的父母都无法期待，又怎么敢奢望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门外的争吵声渐渐平息，虞清晏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起身，摸黑走到窗边。月光从狭小的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边。
第二天清晨，虞清晏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安静地洗漱，然后收拾好书包，走到玄关，换好鞋子。
这个点整个房子都漆黑一片。只能靠着玄关那处的蚊香灯勉强看清地板。
现在正值夏日，可到底是位于山区，早晨的太阳总也比其他地方的晚来许多。
虞清晏就这样摸着黑走，然后中途终于到了他经常吃的那家沙县。
老板看着他，乐呵呵道，“又是拌面吗？”
虞清晏乖乖点点头，放下自己的书包。
老板手上动作不停，“怎么每次都这么早哦？感觉现在天才微微亮吧？”
虞清晏喝了一口清汤，抿抿唇，“住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远。”
老板点点头，最后也没说什么。
一碗面下肚，晨曦也从天光开始亮了起来。
虞清晏拽着书包背带，不由用手挡了挡从樟树下落下来，挡都挡不住的阳光。
却不想，他这一停顿，猝不及防的就和一人撞在一起。
当他抬眼看清那人的脸时，双方明显怔愣一下。然后对方慌忙拽着书包跑了。
“不好意思，回见，学委。”
虞清晏刚想道歉，却听见这人极其欠揍的声音，和匆匆忙忙，只留给他的一个背影。
虞清晏：“……”
真没礼貌，虞清晏心想。
接下来慢慢走到校门口的这段路，很繁华很热闹。周边早晨摊上不断飘来香气，往常虞清晏总是会好奇摊子上的食物，以及他口袋里叮铃作响的硬币够不够负担起，这一顿价值不菲的早餐。
虞长怀在他从沪市转到这边来的时候，是给过他一张卡的。
那张不限额的卡，在被同学见识到可以从银行的自动取款机里，拿出来好多张鲜红色的百元大钞后。在他到这里来的第二个星期便不翼而飞。
虞长怀也不是没想过再给他补办一张，但是虞清晏拒绝了。
并且缩减了自己花销，除了早餐的五块钱，他平常什么零花钱也没有。
虞清晏想的是，既然家里开始因为钱吵架，赵之灵因为钱闹着要和虞长怀离婚。
那他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也应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才好。
于是那每天早上的那五块钱，他也左右剩。有时候去吃街摊上三块钱一个的基础饭团，平常一点就吃四块钱裹满了花生酱的拌面。直到花生酱的腻味吃到让他恶心，他又换成清爽的酸菜拌粉。
往往他都会好奇其他摊位上的早饭，好奇路上会不会遇到同班同学。
但今天满脑子却都是一个人。
他用了一路去生闷气，周子墨为什么不能好好听他道歉。又或者好好向他道歉，然后两个人携手走到教室呢？
虞清晏坐到座位上，便不再往那边看一眼。
但奇怪的是，往往话很多的人，这天却一反常态，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
早读课之后，虞清晏渐渐将其抛之脑后。
课间去打个水的功夫，再回来虞清晏突然发现自己桌上整整齐齐码着收来的作业。
虞清晏手一抖，差点没有盖稳水杯。突然想起来自己居然忘记收齐作业了。
但好在大家竟会主动收齐，于是他面不改色，坐到自己位置上，装模作样的将作业拢了拢。
突然一份表单放在了作业的最上层，虞清晏愣了愣。
周子墨指装模装样的咳嗽两声道，
“学委，作业我替你收齐了。”
见虞清晏反应不大，他又加上一句，“补交和没交的名单都在这里。你对对？”
虞清晏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感受，只愣愣的点头，然后沉默着抱走作业叠，朝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班主任这个时候不在座位上。于是放下一大堆沉重的作业本之后，他拿起了上方那个名单。
相对于虞清晏的行书，周子墨的字算不上多好看，但胜在工整。虞清晏只看了一眼，便又放了回去。随即转身走出老师办公室，回到教室。
虞清晏刚踏进教室，就看见周子墨正倚在他的课桌上，手里转着一支红色记号笔。
见他回来，周子墨挑眉："这么快？老班没训你忘收作业？"
"她不在。"虞清晏被他戳破，不自在的低着头整理课本，"你...今天怎么突然帮我收作业？"
"顺手而已。"周子墨把笔往桌上一扔，金属笔帽磕出清脆声响。他转身要走，却被虞清晏突然抓住校服衣角。
空气瞬间凝固。虞清又突然松开手，耳尖发烫："谢、谢谢。"他从没主动碰过除家人以外的人，此刻掌心残留的布料触感让他心慌意乱。
周子墨朝他轻轻笑了笑，“不客气啊。昨天答应你的啊。你不会忘了吧？”
虞清晏确实有些忘了，于是他又闭上了嘴。
周子墨见他这样，轻笑一声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