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之未落》柚未梨

2、一班 谢谢

　　“这些是我问了一圈问来的，”周霂猛吸了口面，在嘴里嚼巴嚼巴，“话说你怎么突然问起来他了。”
　　程别秋垂眸将纸条一张张展开，“我就是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第一眼便看见了女孩子秀气的字体“你不能喜欢仲清喻吧？！”
　　“……”
　　“正常，”周霂戳了颗鹌鹑蛋放进程别秋泡面桶里，“他和那个沈应，楼下整个荣誉墙都是他俩的。”
　　“嗯……”程别秋下意识看了眼走廊，目光与窗外不经意碰撞，仲清喻的眼神清冷，一触即别，仿佛只是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看什么呢？”周霖顺着程别秋的目光望向窗外，恰好捕捉到仲清喻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吹了声口哨，调侃道：“哟，仲清喻啊。别说，这人虽然整天冷着张脸，但长得还挺帅的。”
　　周霂猛地瞪大了眼睛，“等一下，你……”
　　程别秋收回视线，低头拌着泡面，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就是感觉很熟悉……说不上来。”
　　周霖嗤笑一声，又往他碗里扔了块火腿肠：“得了吧，全校谁不认识他？”
　　“算了，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程别秋没接话。窗外的树影晃了晃，蝉鸣声渐消，路途上的人三三两两，广播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一个漫长的暑假已悄然过去，迎接我们的是一个更为美好的秋天……”
　　“啧，去年也是这广播稿，京一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周霂不满地喝了口汤。
　　后面几天，程别秋埋头苦读，连周霂叫他去上厕所都婉拒了好几次。
　　“儿大不理人啊。”
　　榜单公布那天，周霂挤在人群最前面，突然爆发出一声欢呼：“程别秋！你进一班了！”
　　他冲回来一把勾住程别秋的脖子，笑得比他自己考好了还得意，“走走走，我帮你收拾去，出息了儿子！”
　　“死一边去。”
　　程别秋抱着装满书的纸箱站在一班门口时，教室里嘈杂的早读声突然静了一瞬。他看见仲清喻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那是唯一一个空位的前座。那人正低头翻书，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对这场骚动浑然不觉。
　　一班全都是单人单桌制，这导致两列之间间距很小，狭到只够过一个人的程度。
　　程别秋扫视一周，认命般朝仲清喻前面那张空桌走去。路过某人时，正在书写的手倏然一僵。
　　程别秋瞥了眼身侧的人，偏头正对上视线。
　　“哈……哈喽？”
　　仲清喻没说话，伸出手替他拉开椅子，点点头。
　　程别秋松了口气，低声道了谢，很快把书本和笔袋一一摆好。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他翻开课本，余光却瞥见身后的仲清喻坐姿端正，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边缘，连翻页都安静得近乎克制。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一响，班里瞬间鲜香四溢。
　　煎饼果子的油香、豆浆的甜味混着包子馅儿的热气在教室里飘散翻腾。程别秋读得迷迷糊糊，此刻困意上涌，直接趴在了桌上。
　　仲清喻望着眼前毛茸茸的后脑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英语书扉页上被折过的一角。前面的男生突然动了一下，校服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耳后一颗浅褐色的小痣。
　　“仲清喻。”
　　“嗯，”他迅速别开视线，朝着右侧人看去，“干什么。”
　　“没事，”沈应轻轻挑眉一笑，“叫叫你。”
　　“你哥没理你？”
　　“嗯，”沈应抿了口咖啡，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估计在睡觉。”
　　仲清喻没说话，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诶，那是谁啊，长挺可爱啊。”
　　两人同时闻声看过去，仲清喻瞟了眼便回过头来，“不认识。”
　　沈应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算了我去看看，”顾湛一脚跨过沈应椅旁的包，“喂，沈应同学，你这个包阻碍交通了。”
　　沈应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吭头发信息。
　　“Hello，”顾湛自以为很帅地靠在门边上，“找人吗？”
　　周霂眨巴眨巴眼睛，将手中的便当盒递给他，“可以帮我给程别秋吗？就是你们班新来的那个，再帮我跟他说一声中午吃饭我在楼下等他，谢谢。”
　　周霂原先打算递过去就开溜，谁知顾湛眯着眼看他，像故意吊着他，良久才悠悠开口：“好啊。”
　　周霂顿时松了口气。
　　“拿微信来换。”
　　周霂差点气没吸上来。
　　“什么，”周霂摸摸鼻子，“我的吗？”
　　程别秋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隐隐约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却无力睁眼，将手握成拳头抵在脑门上，试图抬起头来。
　　脊背忽然被人戳了戳，程别秋无意识浑身一颤。
　　“程别秋，周霂送的。”
　　顾湛一脸惊奇，“你居然知道他叫什么，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
　　沈应拍了拍他的肩，叹口气摇摇头。
　　程别秋强撑着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努力转过身子。一个浅蓝色的便当盒被递到他面前，他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正对上仲清喻平静的目光。
　　“谢谢……”程别秋哑着嗓子道。
　　这才发现便当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爸爸不在的日子，要记得好好吃饭。】字迹工整有力，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着三明治、水果和一颗水煮蛋。他拿起鸡蛋在桌角轻轻一磕，低头吭哧吭哧地剥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程别秋发顶，缱绻柔和，连睫毛都沾上了细碎的光晕。
　　察觉身后的视线，程别秋倏地转过身。
　　“怎么了？”程别秋突然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蛋黄碎屑。
　　仲清喻迅速收回视线，喉结动了动：“……蛋壳蹦我书上了。”
　　程别秋顺着仲清喻的视线，看了半天也没看见蛋壳爆哪了，只得胡乱地用手掸了掸，“抱歉抱歉。”
　　仲清喻低声说了句“没事”，程别秋盯着他低垂的睫毛晃神，半信半疑地转回身。
　　顾湛瞥了他一眼，“呵。”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班主任王爱兰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她推了推眼镜，环视一圈后拍了拍讲台：“安静！今天我们班新加入一位同学，大家欢迎。”
　　程别秋被点名，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他走上讲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校服下摆，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呃，我叫程别秋，希望……能融入一班这个大家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好奇的视线，最后落在自己脚尖上，“兴趣的话……打王者荣耀算吗？”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连王爱兰都忍不住扶额。
　　程别秋站在讲台上，耳尖微微发烫。
　　台下哄笑声中，他余光瞥见仲清喻正单手撑着下巴，正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这表情让程别秋心头一跳，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全忘了，脱口而出："我中单很稳，有机会可以一起开黑。"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自我介绍？
　　"好了好了，我不反对你们所谓的一起开黑，"王爱兰推了推眼镜，"但是游戏量要适当啊。"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窃笑。
　　程别秋逃似地回了座位。
　　与仲清喻平凉的视线相撞，心头那股熟悉感倏地奔涌上来。
　　程别秋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