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21苗河抛尸案 开始寻找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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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一阵阵铺天盖地的绞痛，狠狠撞击着沈泽芝的意识。他眼前昏黑了一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蜷缩。就在这时，身旁的裴清蕙似乎也被某种空洞而深远的记忆攫住了——那些刻意掩埋的幼年阴影，如潮水般冲破时间堤防，将他拖入冰冷刺骨的回忆漩涡。
那是他一生试图遗忘，却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的阴霾。回忆如一卷只会播放噩梦的旧式录像带，在脑海内一帧帧跳动、卡顿、重播。阳光本该是温暖的——那一日的午后，窗外是明晃晃的初夏晴空，卧室里浮动着细尘与自己嬉闹的喧嚷。可就在那片和煦之中，一道冷冽的碎光突兀地划过他的视野。
一把普通的美工刀，在透过玻璃的阳光下轻巧地翻转了半圈。
尽管年幼的沈泽芝已经迅速向后退去，那刁
钻的刀尖仍如毒蛇般寻隙而入，划破的不仅是空气，更像是划破了那个年纪本该拥有的，对世界的温柔幻觉。冰凉的刺痛先是从脚踝传来，随即漫开但真正让他全身血液几乎倒流的，并非这记刺疼。
而是他低头时，看到不知何时已绕到自己身后
的那条腿。
那人就站在他背后，微微俯身。影子从头顶笼罩下来，将他完全吞没在一片突兀的阴暗里。沈泽芝像是骤然被抛离水面的鱼，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双手向后胡乱摸索，脊背贴上冰凉的墙壁。
略带稚气的嗓音，在脑后极近处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又在瞬间变得湿冷冰凉，如爬行动物滑腻的触碰：
"沈泽芝，"那声音里包裹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恶毒，一字一顿，清晰又缓慢，"你活该!"
现实的声音穿透回忆的冰层。沈泽芝蜷缩的身子猛一颤抖，随即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是裴清蕙。
他如梦初醒般被扶着坐起，接过对方递来的
药杯。水温正好，苦涩的药液滑入咽喉，却难抚平胸腔里仍在隐隐作颤的寒意。
他斜倚在床头，面颊因疼痛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茶褐色的眼眸垂着，长睫掩住其中一闪而过的脆弱与狼狈。
他从不习惯将这一面暴露于人前，尤其是现在。
待最后一缕绞痛彻底消散，沈泽芝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撑着床沿缓缓站直。他将空的药袋重新封好，扔进椅边的帆布包里，动作刻意维持着平常的节奏。
刚才那几乎将他吞没的回忆，他不打算提起。有些伤痕早已结痂，没必要再撕开给人看。
他挪到床边，试着站稳，脑袋却仍晕眩着，眼前光影乱舞，犹如打翻的调色盘。裴清蕙始终
虚扶在他身侧，见他一步三晃，慢如蜗牛的模样，忍不住挑眉，搂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些。
"沈大爷，"裴清蕙的声音里带着调侃，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要不要我背你?待会儿还得上山，你这速度"他故意拖长语调，"怕是走到明天天亮都到不了。实在不行，我抱你也成。"
沈泽芝送他一记白眼，抬手想推开那只箍得死紧的胳膊，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揽住。两人就这么挨挨蹭蹭地挪到门外，迎面正撞上等在走廊，几乎快要站成一座雕塑的景元。
景元抱着胳膊，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见到两人这连体婴似的造型，眉梢高高扬起："我说二位我这等的花都谢了三轮，你们这是在屋里跳探戈呢?"
裴清蕙笑眯眯地接过话："急什么，沈大爷身体不适，慢点儿走是对生命的尊重。"
沈泽芝懒得搭话，只借着裴清蕙手臂的力道，一步步向前走去，山中的早晨不热不燥，反倒是，山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来远方河岸潮湿的气息。
景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应该是去接应姜璐和苏逸忞了，裴清蕙看了眼手机，估算着时间，对着耳麦低声道："景元，他们到哪儿了?璐姐和苏逸忞跟上没有?让训导员把'将军'也带过来。"
他稍作停顿，目光瞥向旁边正蹲在地上观察
连绵的山间是否有什么所谓的苗河的沈泽芝，又补了一句，"对了，方便的话，让他们给咱们的沈大爷带份饭。"
正全神贯注于山间几处细微植被的沈泽芝闻言，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滚啊，你喊谁大爷呢。"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还有，我不饿。"
裴清蕙被他这毫不客气的态度顶了回来，也不恼，反而抱起手臂，闲闲地往旁边一棵老树树干上一靠，语调拉长，带着点戏谑："我好赖也是你上司吧，沈法医?对上司是不是该保持一点起码的尊重啊?"
沈泽芝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地面移开，斜睨了他一眼，凉凉道："裴队，尊重是放在心里的，不是挂在嘴上的。有这闲工夫，不如告诉我这条河在哪里，比讨论晚饭吃什么更有建设性。"
说完，他又蹲了回去，一副"懒得理你"的专业架势。
风掠过绿枝，发出簌簌声，裴清蕙看着沈泽芝那副心无旁骛，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阳，一手拿着望远镜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也收敛了调侃的神色，直起身，朝着沈泽芝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出来什么名堂没有?"他问道，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
"东北，朝向这个山谷，距离大约......差不多三四十里吧，离咱们这儿挺远的，"沈泽芝头也不抬，语速很快，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从那里，"沈泽芝指向山间的某一处，"就那里，有香蒲，香蒲喜水，那里可能会有河。并且，现在是早上，那些鸟都是从这个地方飞出去
的。"
裴清蕙耐心地听完沈泽芝的详细推测之后，十分信服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掌声。"可以啊沈法医，"他语气诚恳，带着赞许，"推测得这么细致，逻辑清晰，依据充分。结论和我手里这份刚刚发过来的，带坐标的地图比对结果，差不了多少。"
沈泽芝正说得口干舌燥，抓起水瓶灌了一大
口，听到这话，那口水差点直接呛进气管。他
猛地咳嗽几声，脸都憋红了点，随即一记凌厉
的眼刀就劈了过去，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熊熊怒火。
紧接着，他那因为恼火而拔高了几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在寂静的郊野显得格外清晰："靠!你他妈不都有地图和具体坐标了吗?!"他几乎要跳起来，指着裴清蕙手里亮着微光的平板，"那还问我干啥呀?!让我在这儿对着这破山还有一堆树，分析得唾沫横飞，跟个傻子似的?!"
裴清蕙被他吼得微微后仰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歉意，反而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验证一下嘛。刑侦工作，讲究相互印证。你的现场勘查结论，和我这边得到的情报信息高度一致，这说明我们方向没错，也说明......"他顿了顿，看向气得鼓鼓的沈泽芝，"沈法医的专业能力，确实过硬，名不虚传。"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还有点夸奖
的意思，但沈泽芝怎么听都觉得里头憋着坏。他狠狠瞪了裴清蕙一眼，一把夺过对方适时递过来的矿泉水瓶，又猛灌了几口，才把那股"被当猴耍"的憋闷感勉强压下去。
又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山道远处终于传来了引擎声和人语。
几辆越野车相继停下，姜璐，苏逸忞，还有牵着警犬"将军"的训导员先后下车，迅速集结过来。众人脸上都没什么闲聊的神色，只有紧绷的专注。
裴清蕙简短说明了情况和沈泽芝的勘察结论，很快将人手分成几个小组，划定不同搜索
区域。"注意安全，保持通讯，发现任何异常立
即报告。"他沉声叮嘱，目光扫过每个人。
各组迅速散开，从不同方向进入这片荒僻的野山。时值初夏清晨，山林里弥漫着草木和泥
土被夜露浸透后特有的清冽气息，间或有早起的鸟雀啁啾。
但这片山显然未经开发，根本没有景区那种规整的石阶步道，并且这里是比深山老林还要深山老林，连猎户或采药人踩出的小径都没有，茂密的灌木和横生的藤蔓半掩着山体。
越往上走，地势越发陡峭。有些坡面几乎垂直，裸露的岩壁长着湿滑的青苔，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绿。
而且前几天刚下过雨，泥土吸饱了水分，变得松软湿滑，踩上去极易打滑。对于攀岩爱好者而言，这里或许是挑战自我的绝佳场地；但对于沈泽芝他们这些没有专业防护装备，只能靠经验和体力徒手攀爬的人来说。每一步都需要格外谨慎，难度不亚于登天。
沈泽芝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抓住一截裸露的树根，稳住身体，抬头望向更高处被晨雾笼罩的山林。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林间投下细细碎碎的光斑。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腥味的空气，对身旁的组员低声道："跟紧，注意脚下和岩壁状况，留意任何不自然的痕迹或气味。"
沈泽芝虽然看着清瘦，但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常年与现场打交道的法医，体能和核心力
量其实相当不错。
梁教授早年带他时，除了倾囊相授的专业知识，也没少在实战中锤炼他：山野，水泽，各种复杂环境下的现场勘查都经历过，见过的各类状况更是数不胜数。
长期的专业训练，让他的感官，尤其是嗅觉，对某些特定气味异常敏感。
这一点，梁教授曾私下对裴清蕙提过："那小子鼻子灵得很，心态也稳。只要他脸色没变，没露出什么奇怪表情，那就说明现场气味'正常'，至少没出现最坏的那种情况。你可以多倚重他的判断。"
此刻，沈泽芝正利用这身经百战，来自梁教授磨炼过的身手和腰腹力量，在湿滑陡峭的山壁上灵活移动。
他看准岩缝中生出的一截粗壮树干，双手紧抱住身边一处凸起的树根，腿蹬在坡面一道可供借力的岩缝边缘，腰腹猛地发力一拧，整个人便轻盈地凌空一荡，稳稳地落在了对面那截横生的树干上，动作干脆利落。
站稳后，他并未立刻继续向上，而是谨慎地吸了吸鼻子，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草木泥土味，淡淡的水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极其淡薄，却让他瞬间蹙起眉心的，不属于山林自然气息的异味。
但他面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沉静地朝下方打了个手势，示意组员注意这个方位，同
时压低声音通过耳麦汇报："裴队，C区西北侧向上约十五米处，岩缝区域，有异常气味，气味不重，可能不是失踪的人，或许是动物尸体。需要我过去确认一下。"树干在他脚下微微颤动，承受着他的重量。晨光穿过枝叶，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6.21苗河抛尸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