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炊烟 若你能做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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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人参的药力非同凡响。服用两日后，药效在璇玑和陆敬风体内彻底炸开，那感觉活像是被强灌了十斤烈酒后又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精神抖擞得能徒手打死老虎。
“砰！”
璇玑一脚踹开伙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意气风发地端着一盘黑如焦炭、形状莫测的物体冲了出来，直奔主帅大帐。
“将军！将军！快来尝尝我新研制的‘三日不饿糖酥排骨’！”她声音清亮，带着十足的得意，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盘菜，而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
陆敬风正与张顺商议布防，闻声抬头，抱臂冷眼瞧着那盘几乎能与烧火棍称兄道弟的“排骨”，剑眉微挑：“你确定这不是夺命毒药？”
“怕了？”璇玑下巴一扬，眉眼间全是挑衅，“万人敌的陆大将军，连我这一块小小排骨都不敢试？”
帐外偷听的张平倒吸一口凉气，撸起袖子就要冲进来：“将军使不得！让属下拿去喂阿黄试试毒！”
张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哥的后衣领，压低声音：“哥！你快看将军！”
只见陆敬风冷哼一声，面上嫌弃得要命，手却无比诚实地伸了出去，抓起一块焦黑程度最甚的“排骨”，视死如归地咬了下去——
瞬间，一股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味道如同攻城锤般猛烈冲击他的味蕾！咸、苦、焦、酸、还夹杂着一股疑似蜜糖被烧糊后的诡异甜腻……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张平痛苦地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然而，陆敬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竟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甚至还十分淡定地点评了两个字：“尚可。”
张平猛地睁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将军的味觉是不是被毒箭射坏了？！”
张顺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凑到他哥耳边悄声道：“不，哥，是这儿坏了——”他指了指心口，“被某人迷了心窍了！”
第二天，璇玑的研发热情更加高涨。
她举着一盘升级版、焦黑程度更上一层楼的“糖酥排骨”，“啪”地一声拍在陆敬风正在推演的沙盘上，力道之大，震得代表匈奴王庭的小木模型东倒西歪。
“将军！这次我改进了配方！”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求表扬的期待，“吃了这个，保你五日，不！七日不饿！”
陆敬风盯着那块几乎看不出原材料的、散发着可疑气味的物体，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你管这……叫食物？”这模样，说它是从灶坑里扒拉出来的焦炭都有人信。
“千年人参最精华的参须可全在这儿了！”璇玑信誓旦旦，掰开那焦硬的外壳，露出里面一丝泛着诡异金光的……肉？“好东西都这样，看着丑，吃着妙！内涵！懂不懂？”
帐外，张平再次捂住了胸口，痛心疾首：“将军何等尊贵之躯，怎能日日食用此等……此等……”
张顺一把捂住他哥的嘴，兴奋地指着里面：“嘘！哥你快看，将军耳朵动了！他明明就很期待！”
陆敬风在璇玑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再次英勇就义般咬下第一口。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灵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并非因为美味而升华，而是拼了命地想要出窍逃离这可怕的味觉地狱！
“怎么样？”璇玑迫不及待地问，甚至开始邀功，“我这次特意加了提味的花椒粉、增鲜的臭豆腐汁，还有从张平枕头底下摸出来的他私藏的上好蜂蜜……”
陆敬风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那一口足以让常人昏迷的混合物咽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那两个熟悉的字：“尚…可。”
他转身欲走，却被璇玑一把拽住银甲袖口：“别跑呀！锅里头还有呢！管够！”
帐外传来张平崩溃的呐喊：“住手！将军的金口是用来发号施令、震慑敌军的！不是用来试毒的！”
午后，张顺发现陆敬风并未用午饭。
“将军，您不饿？”他小心翼翼地问。
陆敬风傲然负手，身姿挺拔如松：“璇玑的糖酥排骨，确有奇效。”说罢，还似模似样地运气调息，仿佛真有什么磅礴能量在体内流转。
张顺看着他家将军那隐隐泛着菜色的英俊侧脸，默默地把“那盘排骨被野狗叼走，狗闻了闻后绝食了三天”的紧急军情汇报咽回了肚子里。
“承认吧！”璇玑愈发得意，又把一盘新研制的、点缀着疑似毒蘑菇斑点的“人参茯苓饼”拍在案上，“试试吧，药食同源，效果非凡！”
陆敬风盯着那饼上色彩斑斓的斑点，沉默片刻，“若你能做得再难吃些，硬度再高些，或许能直接当暗器使，于阵前取敌将首级。”
“呸！有本事你来！”璇玑叉腰。
“陆某若会烹饪……”陆敬风慢条斯理地道。
“怎样？”璇玑挑眉。
“就亲自喂你吃沙子。”将军语气平淡，内容残忍。
帐外，张平摸着下巴，一脸困惑：“他们这到底是在吵架还是……在调情？”
张顺早已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和炭笔，唰唰唰地狂记：“重点记下来——将军说‘喂你’！这可是重大进展！”
翌日，陆敬风当真一日未进食。
璇玑围着他转悠，小脸扬得高高的：“看吧！我就说我的‘三日不饿糖酥排骨’见效了！将军如今餐风饮露即可！”
陆敬风淡淡瞥她一眼，懒得解释自己只是被她接连不断的黑暗料理摧残得味觉暂时罢工，吃什么都如同嚼蜡。“嗯，确实不饿。”他言简意赅。
“承认吧，我就是烹饪天才！”她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陆敬风轻嗤一声：“若你能把菜做得稍微正常一点，让阿黄也能吃下，就好了。”
璇玑：“做得好吃我还留在这干嘛？早去京城一品楼当厨子，谁还在这儿陪你吃沙子吹北风？”
“……”陆敬风嘴角微抽，最终没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歪理。”
帐外，张平抱臂冷哼：“将军变了。以前军中谁敢如此糟蹋粮食，早被军法处置轰出大营了。”
张顺笑眯眯地递过一包炒瓜子：“哥，磕点？新炒的香瓜子，保证比璇玑姑娘的糖酥排骨香。”
张平僵硬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抓过一把瓜子，边嗑边嘟囔：“……别说，这一个敢做，一个敢吃，还挺配。”
帐内，璇玑正举着一盘新出炉、散发着强烈花椒味的“花椒糖糕”，追着陆敬风逼他试吃。陆敬风表面嫌弃地躲避，却在璇玑转身放置盘子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偷拈起一块飞快塞进嘴里。
——然后被那直冲天灵盖的麻辣感呛得瞬间失去表情管理，猛灌茶水，结果正好被回头的璇玑抓个正着。
“好哇！陆敬风！你这叫口是心非！”她叉腰，气鼓鼓地瞪他，“说！是不是其实特别佩服我的手艺，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陆敬风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红晕，强装镇定地把被自己喝空的茶壶塞到她手里，声音依旧冷硬：“……下次，少放点花椒。”
璇玑的“厨神”之路并未因此受阻，反而愈挫愈勇。这日，她再次踹开那间已被她征用为专属研发基地的灶房门。
屋内景象堪称惨烈：三口铁锅以极其诡异的姿态叠在墙角——最上面那口锅底裂成了标准的八卦状，中间那口锅的把手熔成了奇形怪状的铁疙瘩，最底下那口……扁得让人心疼。
“这、这是锅？”张平拎起一块焦黑卷曲的铁片，声音都在发颤，“这分明是匈奴盾牌被劈碎后的残片！”
“意外！都是意外！”璇玑抱着一罐子珍贵的人参蜜，心虚地后退两步，“谁知道那西域进贡的火龙油遇水会炸锅呢……威力还挺大……”
老伙头兵周大叔死死护着自己那口祖传的玄铁大锅，几乎老泪纵横：“璇玑姑娘行行好！放过我这口锅吧！这可是当年将军用自己俸禄给俺打的！俺还指望退伍了把它传给子孙后代当传家宝呢！”
璇玑无奈作罢，目光在伙房里扫荡，最终落在了角落的兵器架上，忽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当陆敬风处理完军务踏入校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那顶备用玄铁盔，正被架在篝火上，底下火光熊熊，盔内滋滋冒烟，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翻面成功！”只见璇玑拿着两根长木箸当锅铲，正小心翼翼地往冒烟的盔里磕鸡蛋，还自言自语，“蛋液得裹着人参须才入味！将军近日操劳，得补补！”
张平“噌”地拔出佩刀，眼神凶狠：“那是将军的头盔！我跟她拼了！”
张顺再次死死按住暴走的兄长：“哥！冷静！你看将军！他在笑！”
果然，陆敬风抱臂倚着旗杆，好整以暇地看着璇玑把他的头盔当炒勺使得风生水起，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纵容。当第五个鸡蛋在盔底糊成一团焦炭时，他终于踱步上前。
“火候不对。”将军的声音低沉响起。
璇玑的木箸差点戳到他挺直的鼻梁：“你行你……”
话音未落，陆敬风已自然无比地握住她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引导着那沉重的“铁锅”在篝火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金灿灿的蛋液顺势翻卷，竟真有几分大厨风范。
“盐要撒在焰心上方三寸处。”陆敬风的声音擦过璇玑的耳畔，气息温热，“玄铁导热极快，翻两次即可，不可久置。”
张顺激动得手都在抖，小本本狂记：
「未时二刻，将军实施环抱式握手法教学！」
「二人距离：仅隔一头盔！」
「璇玑姑娘耳垂红如新鲜枸杞，疑似中毒…或为动情征兆？待观察！」
“尝一口！就一口！”璇玑捧着这次终于呈现出诱人金黄色的玄铁盔蛋饼，眼巴巴地递到陆敬风嘴边，“这次绝对……是成功的！”
陆敬风在她期盼的目光中咬下一口。瞬间，脑海中原先安静待命的战马集体仰天嘶鸣——那味道层次过于丰富，像极了匈奴人火烧粮草那夜，空气里混杂着血、烟、焦土与未融化雪水的复杂滋味。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甚至还能精准点评：“尚可。若能把盐换成砒霜，或许更提鲜。”
璇玑气呼呼地蹦起来要抢回蛋卷报仇，却被他用还冒着热气的头盔轻轻扣住了脑袋，闷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想当厨神，你先从学烙一张正常的饼开始。”
隔了一日，璇玑果然捧着她努力的成果——一张颜色深沉、质地坚硬的“烙饼”，追着陆敬风一直到了瞭望塔。
“就吃一口！将军！我发誓这次没放花椒也没放腐乳！”璇玑举着饼，步步紧逼。
陆敬风身手矫健地踩着敌军遗留的云梯闪转腾挪，墨色披风扫落一串晶莹的冰凌：“陆某宁可生啃匈奴的盾牌！”
“这可是用千年参须熬的汤和的面！”璇玑急着证明，脚下突然一滑，手中盛饼的瓦罐脱手而出，直冲塔下张平的头顶飞去，“张平！接着！”
张顺下意识抱头蹲下，张平眼疾手快，托着手肘来了个海底捞月般的精准接盘——那黑乎乎的烙饼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安然无恙地落在张顺手中，甚至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出一种诡异的、五彩斑斓的光晕。
“哥！我的新铠甲！”张顺看着铠甲前襟被烙饼接触后留下的一小片奇异色泽，快哭了，“这玩意儿会不会蚀穿铁甲啊？”
张平凑过去闻了闻，一脸严肃地分析：“甜辣口的，还带点焦香……将军应该会喜欢。”
刚从容跃下瞭望塔的陆敬风恰好听到这句，脚下一个趔趄，面无表情地开口：“……别胡说，陆某还想多活几十年，看着你们成家立业。”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炊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