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不渡劫》简青瓷

58、焚心 小璇玑也是

　　摘星楼顶，夜风卷着霜气，穿透镂雕的云纹长窗，拂动垂落的素纱帷幔。长卿独坐窗边，墨发未束，散落在月白寝衣上，衬得一张脸愈发清减苍白。他望着宛城方向，眼睫低垂，似凝着寒露的鸦羽，在眼下投下两片深青的影。指间一枚墨玉开元棋，被反复摩挲得温润，边缘处细微的裂痕，如同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神。

　　（阿璇，你究竟如何了？)
　　忧虑如同藤蔓，日夜绞缠肺腑，抽干了他最后一丝血色。那挺拔如竹的脊梁，如今单薄得仿佛一折即断。

　　陆今安斜倚在铺着雪豹皮的紫檀榻上，一身暗绣银蟒纹的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如玉，眉目如画，偏生一双狭长凤眸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近乎贪婪的暗流。他的目光，如同黏稠的蛛丝，紧紧缠绕在窗边那道清瘦孤绝的身影上，一寸寸描摹，一丝丝啃噬。

　　（怎么又瘦了？这身子骨，一阵风就能吹散了去……)
　　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暴戾的占有欲，狠狠攫住心脏！他捏着金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杯壁精美的缠枝莲纹几乎要嵌入指腹！

　　他仰头饮尽杯中烈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邪火。他忽然低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放软的、蛊惑人心的沙哑：“卿卿……”他唤他，尾音拖长，如同情人呢喃，“又在担心你那宝贝妹妹？”

　　他放下金杯，起身，步履无声地靠近窗边，玄色衣摆拂过冰冷的地砖，带起细微的凉风。他停在长卿身后半步之遥，贪婪地嗅着他发间清冷的药草气息。

　　“放心，”他俯身，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长卿冰凉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小璇玑，好着呢。”

　　长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并未回头，只那摩挲棋子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他猛地伸手，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扳过长卿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
　　陆今安那双凤眸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鸷与快意！

　　“你卫国王室世代守护的龙气，救了小璇玑！”他声音压低，如同恶魔低语，“可五弟等不及了！”

　　长卿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间停滞！

　　陆今安满意地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继续用他那如同说书人般绘声绘色、却字字淬毒的腔调，编织着最恐怖的噩梦：“他每日鞭刑逼问！”他手指虚点，仿佛在描绘那惨烈的场景，“碗口粗的浸盐牛皮鞭！抽在小璇玑那细皮嫩肉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昏死过去？不怕！五弟请了最好的大夫，用最贵的药，吊着她的命！伤好了？接着抽！反反复复！就是要撬开她的嘴！问出龙气的下落！”

　　“不，不可能……”长卿嘴唇颤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中瞬间蓄满了水光，那水光里是极致的痛楚与难以置信！璇玑！他的妹妹！

　　“不可能？”陆今安嗤笑一声，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长卿的肩骨！“还有更不可能的呢！”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长卿苍白的脸颊，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与兴奋，“五弟见鞭刑无用，竟找了三个军营里最腌臜、最下作的老光棍！要把他们……关进璇玑的囚帐里！让他们轮番‘伺候’你妹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噗——！”

　　长卿浑身剧震！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殷红的血点溅落在月白的寝衣上，如同雪地绽开的红梅，刺目惊心！他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如同被万箭洞穿，痛得他几乎窒息！璇玑！他的璇玑！他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妹妹！竟要遭受如此……如此非人的凌辱！

　　“畜生！陆敬风……畜生！！”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陆今安的钳制，踉跄着就要冲向墙边悬挂的佩剑！他要杀了陆敬风，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救出璇玑！

　　“卿卿！”陆今安眼中精光爆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张开双臂，如同等待猎物入网的毒蛛，狠狠将踉跄欲倒的长卿整个拥入怀中！

　　温香软玉撞满怀！

　　那清瘦单薄的身体，带着绝望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意，被他死死禁锢在臂弯里！那熟悉的、带着淡淡药草清冷的体温，那微微急促的、拂过他颈侧的呼吸……这一切，都让陆今安浑身血液瞬间沸腾！一股巨大的、扭曲的满足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抱到了……终于抱到了！)
　　他贪婪地收紧手臂，恨不得将怀中这具清冷易碎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长卿没有反抗，没有厌恶，他甚至因为急于知道璇玑的安危，而主动寻求他的庇护（尽管是被迫）！这认知让陆今安兴奋得几乎要战栗！

　　他强压下几乎要溢出口的得意狂笑，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长卿冰凉汗湿的鬓角，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别怕，卿卿别怕，”他感受着怀中人因悲愤和虚弱而剧烈的颤抖，心中涌起一股施虐般的快意，“幸好某在五弟身边，埋了一枚钉子——夜鸮！”

　　他故意停顿，满意地感受到长卿瞬间屏住的呼吸和微微抬起的、带着一丝渺茫希冀的泪眼。

　　“就在那三个腌臜东西兴冲冲准备出发的时候！”陆今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与残忍的快意，“夜鸮把他们锁在帐篷里，然后放了一把火！”

　　他眯起眼，仿佛在回味那美妙的场景，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黏腻：

　　“火舌舔上帐篷的瞬间，那三个老东西在里面哭嚎，打滚，像三条被扔进油锅的蛆虫！皮肉烧焦的臭味，骨头被烧裂的噼啪声……啧啧啧，真是动听极了！”他喉结滚动，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直到烧成一堆焦黑的烂肉！而小璇玑……就在不远处，安然无恙！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长卿紧绷的身体，在听到“安然无恙”四个字时，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骤然软倒下去。巨大的悲恸与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无力地倚靠在陆今安怀中。

　　陆今安稳稳地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心中得意到了极点！他低下头，贪婪地嗅着长卿发间清冷的气息，如同瘾君子品尝着最上等的迷药。

　　长卿喘息片刻，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挣扎着从陆今安怀中站直身体。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此刻却盈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陆今安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更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脆弱。

　　他后退一步，对着陆今安，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极其郑重、极其标准的揖礼！

　　“陆兄”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长卿代璇玑谢过陆兄救命之恩！”

　　陆今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深深弯下腰去的清瘦身影！长卿！那个永远用脊梁对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的长卿！竟然在对他行礼？在谢他？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狂喜、错愕、以及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几乎想都没想，猛地一步上前，再次狠狠将长卿拥入怀中！这一次，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卿卿！我的卿卿！)
　　他贪婪地汲取着怀中人的体温与气息，恨不得将他揉碎、吞吃入腹！他多想把他抱进身体里面！揉进骨血里！让他再也无法逃离！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疯狂占有欲，下巴抵在长卿冰凉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假仁假义的腔调，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

　　“卿卿何必如此见外？”他收紧手臂，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小璇玑也是某的妹妹啊……”

　　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上长卿冰凉的耳垂，声音轻得如同情人呓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宣告：

　　“某绝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也绝不会让你再为她流一滴眼泪。”

　　夜风穿过摘星楼，拂动素纱，发出呜咽般的轻响。陆今安紧紧抱着怀中这具清瘦的身体，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他垂下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餍足的贪婪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