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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贪狼嗜月 你宁可相信 ...

  •   【陆今安独白】
      二十八宿青铜柱映着我金瞳中的癫狂,那些被屠戮的卫臣尸骸摆成了反北斗七星的式样——阿斯兰说这样能镇住龙气反噬。
      我笑笑,踩着累累白骨踏进司天台时,金甲上的血珠顺着二十八星宿纹路滚落,恍惚是五岁那年,母亲乌云用朱砂在我眼尾点痣时的触感——她说这是神明赐予的「贪狼印」,能噬尽人间情爱。
      “长卿,我来娶你了。”我笑着擦净指尖血迹,金瞳倒映着蜷缩在星盘后的白衣少年。他发间别着的白玉簪,正是我去年买通内侍,“送”给他的那支。多可笑,我屠尽卫国王室时心如铁石,此刻见他咬破的唇角渗血,竟觉胸口龙气翻涌如刀搅。

      他不肯让我靠近,我扬起衣袖,“你闻闻,这是你父亲的味道。”我手上沾满鲜血,掐着他下巴迫近,却在触及他颤抖的睫羽时卸了力道。他忽然扬手将黑玉棋子拍进我伤口——那力道轻得像之前跟他学棋时,趁他熟睡时偷吻他,他推拒的手——我竟纵容这疼痛蔓延,仿佛只有血能洗净我满身罪孽。
      依稀还能听到细微呜咽声,我知道是璇玑在结界外无助哭泣。那孩子总让我想起母亲疯癫前,为我熬的最后一碗杏仁酪。甜腥气漫上喉间时,我忽然将长卿按在染血的朱墙上,舔去他眼尾的泪:「你该恨我的...就像我恨这双沾满姚家人血的手...」尾音化作撕咬的吻,我尝到他唇齿间破碎的棋谱残页,墨香混着铁锈味,竟比阿斯兰的幻药更蚀骨。

      他忽然攥住我后颈的「贪狼印」,指尖星砂灼得我灵台清明一瞬。龙气在经络里咆哮着示警,我却溺毙在他眼底的恨意里:「多捅几刀,往这里...」我引着他的手按向心口封印,那里锁着云歌临终的诅咒。他掌心棋茧擦过朱砂痣时,我恍惚看见十年后的自己——玄甲披身与五弟辔沙场,而长卿在城楼上为我鸣战鼓。
      「疯子...」他哑着嗓子咬破我舌尖,血珠滚落在他衣襟的墨竹纹上。我低笑着将染血的糖人塞进他掌心——那是璇玑躲藏时掉落的,他一定恨我,可他一定拒绝不了糖人。

      世人骂我疯子,骂我蛇蝎心肠,却不知我连剜心剔骨都怕脏了手——毕竟要捧着这副残破身子,去换你回眸时的一丝怜悯啊。
      “我会帮你复国。”我咬着长卿耳垂呢喃我抚着他颈间淤青轻语,身后却传来凌空军攻城的号角。他忽然拽断我腰间玉珏,碎玉割开掌纹时,二十八宿阵的星光穿透我胸膛——多像那年雪夜初见,他抱着小璇玑折梅,回头时眼底映着漫天星河。

      那时我躲在梅树上偷看,心想若能把这对兄妹捏碎在掌心,该是何等快意?可如今他真被我攥在手里,喉间溢出的呜咽却让我想剜出自己的心。
      当凌空军的号角刺破夜空,我捏碎腰间玉珏。碎玉割开掌纹时,望见我的哥哥陆景明站在尸山血海边,手中握着璇玑摔碎的糖人。多像十五年前那个质子啊,明明眼底燃着滔天恨意,却对我笑得温润:「三弟,该收网了。」

      收什么网呢?是收我亲手织就的弑亲之网,还是收璇玑用糖丝布下的诛心局?我大笑着将长卿推向星盘后的暗道,转身迎向大哥火光一样的剑锋时,忽然希望他的剑够快——快到能斩断我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好让我不必看见,璇玑帮我解开的母亲的绝命卦:
      「泽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火光中,我看到什么呢?是璇玑的信笺碎片,字迹被血浸染成:"陆今安,你终究还是疯了..."

      - - - - - - -
      三个月后,密室。

      烛火在青铜兽首灯台里跳动,陆今安的蟒袍浸透了雪水。他攥着姚长卿三个月前刺向自己的断刃,刀尖抵住西域国师咽喉:"用溯光咒篡改卫国人记忆,让所有卫国人都知道,是五弟亲手拖拽着卫王与君夫人,将他们掷下百丈城楼!让要某付出什么代价?"

      阿斯兰的银面具映出窗外飘雪:"公子右眼的三颗朱砂痣,是令慈用血点的护命符。"他忽然笑出声,"若施此咒,您此生子嗣断绝。"
      陆今安指尖的血凝成冰珠,忽然想起昨夜姚长卿沐浴时,自己隔着屏风数他脊背上的新伤。那些被他亲手教出来的刺杀技巧,如今全用在自己身上。
      "拿去吧。"他已经能看见血珠溅在腰间并蒂莲玉珏上,"反正...某要的从来不是血脉延续。"

      阿斯兰的银匕首挑开第三颗朱砂痣时,陆今安蟒袍下的脊骨发出断裂声。记忆篡改术的荧光中,他望着铜镜里逐渐消失的两点殷红,忽然想起母妃被拖进地牢那夜,指甲缝里全是为他求护命符撕扯的香灰。
      "还剩一颗。"阿斯兰擦去刀刃血珠,"若这颗也碎了,公子的命星可就..."

      窗外传来姚长卿练剑斩断梅枝的声响,陆今安将染血的香囊砸向声源处——里面长卿送给他的,里面是装的毒粉。
      他记起戏弄长卿的三次玩笑,随着左眼鲜血的流淌,那些画面逐渐清晰起来,他放肆大笑。
      第一次是长卿撞开密室门时,正看见陆今安用指尖抚摸璇玑的耳坠。那枚南海明珠浸着血,在星轨罗盘上投射出模糊的星图。

      "她在邙山北麓第三棵槐树下。"陆今安突然捏碎珍珠,粉末渗进腕间同命络,"你脱一件衣裳,某就派人砍断一条追兵的腿。"
      姚长卿的玉带钩坠地时,陆今安忽然暴起掐住他脖颈。淡金瞳孔映出对方领口下的旧伤——那是数月前他亲手包扎的箭创。
      "某要的是这个吗?"他大笑,"你宁可相信那些人传的假情报,也不肯看某为你筑的摘星楼?"

      第二次是画楼深处,姚长卿盯着石桌上的桂花糕——每块都嵌着璇玑常戴的铃铛。陆今安倚着囚凰筝轻笑:"吃三块,某就告诉你她在卫河还是洛水。"
      当他咬下第二块时,铃铛突然震出《璇玑图》残句。星络在左肩爆开,姚长卿呕出黑血,才发现糕点掺了母亲当年中的蛊毒。

      "为什么不用我教你的银针试毒?"陆今安沾血画并蒂莲的手在发抖,"你就这么急着去黄泉陪她?"
      第三次在雪夜,姚长卿带着寒气闯入寝殿。陆今安正在拓印的兵法图,抬眼见他湿透的衣襟贴着腰线。

      "用你换璇玑三日平安。"他甩出浸着妹妹血迹的绢帕,"脱。"
      当姚长卿的里衣滑到锁骨,陆今安突然掀翻鎏金炉。香灰烫红他手背,却不及看见对方屈辱眼神的万分之一痛。
      "滚!"他砸碎十二扇琉璃屏风,"下次带点真心来求,或许某会施舍你半片真心。"

      他闭紧双眼,泪血浸染的眼尾痣,是母亲 平安祈愿 的残片,也是他 焚身情焰 的余烬。当指尖抚过这粒烽燧,他在乞求:求你别让这最后的光,溺死在你视而不见的永夜——

      而阿斯兰指尖捻着刚剥离的卫国龙气,毒笑如冰锥扎向陆今安泣血的痣,暗中大笑: “‘溯光咒’?蠢货!城楼千百双枯骨的眼,是你剜心暴行的见证。等时候到了,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凶手!”
      他忽地俯身,讥诮气息喷在陆今安颤抖的睫上,暗自发问, “长卿此刻饮鸩般的依赖…甜吗?”

      “待他知晓你屠其国、弑其母——”
      “你舍得斩他头?或抢先剜出他心…再拥尸同眠黄泉?!”
      字字淬毒,句句剜骨——戳穿那自欺的温情,无非仇雠间一道血淋淋的疤!

      讥讽的话还没说完,阿斯兰喉间骤涌铁锈味——三十年雪夜在脑中炸开:
      “师哥…”云歌捧解药的腕子擦过他唇畔,碎玉镯磕在冰棱上的脆响…
      她救他的命,而他正踩着她尸骨吸吮龙气!

      滔天罪愆如冰凌贯颅而下,满室讥嘲刹那冻作死寂,只剩龙气钻入脉管的嘶嘶声…像极了云歌咽气时,喉头那串未吐尽的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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