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春晓梦》嫣蓝半秋

4、传信 自那日

　　自那日从斜月阁回来之后，程轻飏一连几日都待在凌昔院中，对外称病，其中芜姨娘与程老夫人来过。不过真心假意，轻飏还是看得出来。

　　芜姨娘来时，程轻飏手中正拿着一本《马家兵法》，斜坐在椅边，耳边青丝微微飘扬，眼角微微下垂。琥珀色的眼眸印着冷漠，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合上书倒扣在桌上。

　　“姨娘来了”快请坐。”程轻飏看似笑着，可眼中的恨意却令芜姨娘心中不由的发怵。

　　“轻飏，你这身子如何了？这些天你也别怪你爹没有来看你，主要是你茂儿弟弟身子骨不行。你是知道的。”芜姨娘似笑非笑道，“这不刚随有人踏青回来就重病缠身，老爷心疼得紧这才冷落了你。”

　　程轻飏心中冷笑一番，芜姨娘这话便是说的，她这个嫡女倒不如庶子得宠，也不怕被有心之人听到上朝参父亲一本妾室欺压家中嫡女，尚书大人却不作为。

　　轻飏眼中一丝狡猾之情闪过，“哪能啊！姨娘，爹爹因为茂儿弟弟有文采，能为父亲在外争个面子，不像我。”眼中露出失望之色，“不能帮助爹爹。”

　　芜姨娘心中一喜，顿时笑容满面。程轻飏看着芜姨娘变化的神色倒是掩饰的好，若是从前看到的便是怜悯。不过如今上一世为将多年，审过无数犯人，她这种掩饰便过于普通了，且再让你得意几天。“不过姨娘飏儿提醒一句，可知树大招风，小心这茂儿弟弟的身体，不要亏空了好。”

　　程轻飏行了个礼，转身便出了房门，望着园中清脆的绿叶，伸手轻触，那露珠便滑落净土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轻飏看不见背后芜姨娘狠戾的表情，手里握拳。轻飏那一番话可是说他儿子节制无度，大肆夸耀却无甚真才实学。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嫡女还不是比不上儿子？

　　芰荷与芙蓉跟在轻飏身后，芰荷率先开口，“小姐此话何意？”

　　“程茂善淫，本无才学，多是盗文，却不知收敛在外，仗着尚书子的身份欺凌他人，暗中不知害了多少生命”轻飏停顿一下“早就有人看不顺眼了。”

　　轻飏笑着回眸，看向芜姨娘的眼光变得柔和。“不过，让我来把火烧得更旺些吧。”程轻飏经历上一世的事情，早已忘记家中还有一桶火油，芜姨娘倒还提醒他了。两年前当今陛下的胞弟楚怀王的小女儿恪宁郡主因贪玩偷偷离府，却意外失踪。在府中虽不得楚怀王的宠爱，可皇家威严不容践踏，向外派出大半禁军寻找三月有余却连一丝痕迹也找不到。

　　上一世程轻飏在离家两年后知晓郡主是被拐子拐入了青楼。圣上大怒将那青楼烧毁，只剩下累累白骨。下令彻查京城所有的青楼窑子。牵扯出一大些官员，那些该贬贬该抄抄，倒是肃清了朝廷。也不知陛下可知道留下的大部分皆为宁王党羽，自己还以为办了件好事，谁知竟是一道催命符。

　　如今的恪宁郡主正被关在城西郊的庄子上，他们知晓其身份后却不敢将人送回，而程茂便是当初凌辱人之一，想必芜姨娘也还不知自己的宝贝儿子犯了如此大的罪过吧。

　　现在便是要想办法让程茂进到庄子上，与恪宁郡主共度春宵，可轻飏并不想恪宁郡主受这一遭罪，程轻飏迟疑之际。

　　“小姐，小姐，怎么了？”芙蓉出声打断轻飏的思索。

　　“无事。”再一转头院中哪还见芜姨娘的身影，轻飏回到房中，提笔写下后，“芙蓉想办法将这信递给斜月阁阁主不可转交他人。”轻飏从头发上取下发簪，“拿着它，快去！”

　　“是，小姐。”芙蓉迅速离开了院中，轻飏垂下手深吸一口气。

　　“小姐，为何如此着急？”芰荷开口道。”

　　程轻飏看着窗外的落叶，有一片叶子飘落进屋内，轻飏起身捡起那孤零零的叶子放在掌心，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

　　“想必芜姨娘经此一遭，对我已有防备，她一定会最快动手，趁机除掉我，一定要赶在这之前。”程轻飏思路一转。

　　“轻飔，还在外祖父家中吗？”轻飏想着回来几天了，还未见上一面。

　　“是，小姐。当初祖父要小姐们回去小住几日，姑娘没答应，三小姐就自己跟上去。”芰荷笑道“当初三小姐还说呢，要与小姐势不两立。”

　　果真是小孩心性，这段时间还是让她待在外祖父家吧，至少有人能护住她。

　　槐树下一位少年依在树干旁盯着手中的信，原本上扬的嘴角渐渐收了下去，神色变得凝重。

　　“怎么？喜欢的人被拒绝了？”旁边的少年看着裴契尘似笑非笑。

　　“你自己看。”裴契尘将手中的信递了出去，那少年看了一半，神色不由紧张起来，抬头望向裴契尘。

　　“这，这，谁给你的。”那少年顿顿的问。

　　裴契尘看着他那样轻笑一声“温训，你就这点出息。”

　　“可这恪宁郡主你也在查，你都未有发现她如何知晓，而且她思虑周全，怎会知道你一定会帮她。”温训等着他。

　　裴契尘站直拍了拍身上的灰，“因为一个承诺。”转身向外走去。

　　那道背影虽然潇洒，可仔细品味却是道不尽的孤独。天青色的蜀锦衣袍，头上金冠束发，一阵风吹过，发丝微微飘扬。

　　“顾文瑜！”温训看到他的脚步一顿继续开口，“你兄长，不是你的错。”

　　顾文瑜低下头，手中拳攥紧，随即又松开朝温训摆了摆手。

　　“我何曾关心过，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温训看他这样心中未免叹息，顾文瑜选择的路注定是孤独且艰险的。

　　在温训看不见的地方，有人眼中的失落之色流露而出。

　　“真的，会永远一个人吗？”顾文瑜动了动嘴唇，叹息一声，也许这就是命吧！

　　“只有这样我才能护住哥哥，姐姐还有小侄子。”顾文瑜心中怅然。

　　也不知师父说的命定之人什么时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