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佚事》蚩橆

2、艮元 他向前越过

　　他把小蛇放入衣襟内，反身朝山上走。小蛇说的那些对他而言根本不足为惧，倒是让他想到，玄或许记得找到那里的路。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弃？只是现在直接问玄显然并不合适。
　　他斟酌了一下，将手伸进衣内，对玄施了一个小术法，让它沉沉睡去。
　　随后巠兀运功而行，很快回到发现玄的地方，引动风术，让自己高悬于森林上空，几乎与山脊齐平。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于是让自己继续上升，直到高出山脊，看到山脉以北无际的覆雪原野。这时，他感受到山阴面一股细微的能量波动，几乎就在他正前方。
　　他向前越过山脊，向下望去，只见山体中贯一道巨大的竖向裂口，四周格外幽暗。
　　他立刻了然。看来这奇物是北部大地的阴气之精，由于此山脉——暝山阻挡，遂汇聚于此，是为艮元。这山得此名应该也是因为这里积聚阴气，远望近观都十分阴暗。
　　对于所有灵属性偏阴者来说，如果能够吸收艮元，可抵近上百年灵修，对于属性偏阳者而言，虽然不及如此之多，但也能使修为更加稳固深厚，无论怎么看都是可以大增灵力的，固益根基的难得之物。这附近却并没有遇上什么目的相同之类，多半是因为路途遥远地形复杂，又是冬季严寒，而且此物自身的阴气可以掩盖能量，很多来者大概都半途而废或无功而返。
　　只是艮元对他的咒毒恐怕无甚裨益，而且咒毒本就属阴，如果吸取，他还要小心行事。不过能增进修为总归有利无弊，尽管他如今的修为早已难逢敌手。
　　他随即化作一道黑影向下掠去，在接近裂隙时为周身布下防御结界。
　　当他进入裂隙时，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妖兽的气息，似乎是一种鹫鹰。看来先前这妖是借强烈的阴气掩盖了自己的气息。
　　紧接着，在幽暗之中，他看到一双微微发亮的琥珀色鹰眼，后方，是已然展开的巨大翅膀。
　　第一道攻击瞬息而至，但没有巠兀预想的强劲。他轻松挡下，辨认出这只鹫鹰站在一根巨大的死树上，脚边挂着一条被啃食大半的蛇尸。从那裸露的白骨可以看出，这条蛇大概活了三百年左右。
　　也许这就是玄的母亲。鹫妖杀死了大蛇作为食物，将小蛇扔下山。生命已经离开这条蛇的躯体太久，加上艮元阴气的掩盖，已经几乎无法嗅探到气息，只能依靠体型和残存的鳞片大致确定。
　　“怎么又是螭蟒！不是说你们这些家伙少得可怜吗！”鹫妖发出声音。他退到死树上，谨慎地盯着他：“你比那条母蛇强多了，我打不过你。你也想要这里面的东西吗？没用的，它没法被吸收。”
　　巠兀笑道：“蠢鸟，那你还一直守在这里做什么？”随即他用法术束缚住鹫妖，开始引导艮元。
　　那鹫妖几番挣扎无果，只好在一旁瞪着眼睛看着。
　　这竖壑内的石壁上有几处岩洞，艮元积蓄其中，巠兀将它们引出，试着捏合压缩成结晶体，以便带走。
　　一刻之后，他发现此物难以结晶，便将其凝成一个小球，浮于掌心，他看了一眼依然被困住的鹫妖，随后离开了。
　　取走艮元之后的竖谷周围似乎不再那么幽暗了。巠兀环视一圈，然后落到山脊上，思索接下来的去处。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将艮元吸收，然后启程回到他在西南的居所。小蛇玄可以在那里长大，直到可以独立生存的年纪。这些年他一直四处游走，权当休息一阵也好。
　　正要动身之际，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啸声，只见那鹫鹰从下方急速飞上，然后俯冲而来。他并没有想一直束缚那只鹫鹰，但对方这么快就解了开，看来也有些本事，但一定已经耗费了极大的灵力。
　　“呵，送上门来。”
　　鹫鹰显然使出了全力，巠兀抬手与他正面相击，听到其胸骨碎裂的声响。
　　趁其身形摇晃，巠兀化为原形，前身腾起，卷住鹫妖的翅根，一口咬进他的脖子，突然意识到小蛇的存在，此时没有了衣襟正要从半空掉落。他连忙施了一个术法，将其包裹住，悬浮在半空。鹫鹰的爪子奋力踢蹬，却仅仅在巠兀的鳞上留下几道浅痕。
　　玄年幼又重伤，艮元是不可能吸收的，但妖兽精血正好可以补养。巠兀变回人形，划开鹫鹰的胸膛，引出精血，在手中浮成一颗红珠，然后引过玄，将其唤醒。
　　玄迷离地睁开眼，余光是空茫的灰白天际，耳畔是猎猎风声，但是却并没有感到与之相配的寒冷。他这才注意到巠兀再一次像初见那样看着他，然后注意到周身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包裹。这里的山顶没有树木遮蔽，巠兀置于天光之下，面容不再被昏暗笼罩。他的黑发和黑衣被冬风吹起，肆意飘扬，碧绿的双眸看着玄，嘴唇牵起微笑。
　　看玄逐渐清醒，巠兀对他说：“来，玄，饮下这个。”
　　“这是什么？”玄这样问着，却已经张开了口。
　　巠兀偏了偏头，对他说：“他的精血。”玄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只可怕的、已死的鹫鹰。
　　他害怕又惊讶，又有一种不知何故的惶恐。他告诉巠兀不要去，可是自己一觉醒来就又到了山顶，鹫鹰也死了，巠兀多半已经拿到了那个东西。他完全是无力的，巠兀的强大超出他的想象，自己的话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上，巠兀会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玄一时无话可说，只能紧张地仰起头，伸出舌慢慢舔饮那精血。还剩一半的时候，巠兀停下了，“你现在只能喝这么多，等你将这些全部吸收，再用剩下的。”
　　巠兀再次将玄放入衣内。在这个过程中玄感受到那层空气隔膜消失了，一瞬间的寒冷之后，又是生命带来的温暖。
　　这时候他才想到他的母亲，如今依旧生死未卜，他想到死去的鹫鹰，立刻激动起来，让他的背后隐隐作痛，他问道：“你看到过我娘吗？”
　　巠兀没有马上回答他，他想了想，说：“她已经死了。”
　　她生前应该重创过鹫鹰，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轻松就结果这个家伙，他能感觉到它的攻击灵力不足。只可惜没能坚持到最后。
　　他感觉到玄的身体猛然僵硬了，没有再说什么，等待玄继续发问。
　　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十分依恋母亲，提到尸骨大概率会让玄太过激动，甚至冲动地要去看，而显然对于玄来说，那会成为伴随很久的梦魇。
　　果然，识海中传来玄颤抖的声音：“你看到她的尸体了吗？”
　　“没有，那只鹫鹰告诉我他已经把她吃了。”
　　他没有再听到玄的声音，只感觉到衣襟内的窸动，低头看去，看见逐渐扩大的洇痕。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手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玄的躯体。
　　精血带来的能量和随之而来的灼热感逐渐浮现，玄感受到虚弱正在逐渐被驱赶，只是悲伤和对未来的不确定让他依然一动也不想动。尽管因为他的母亲执着于变强，不惜到处追寻奇物，杀妖取精血，有时难免让他也限于险境，但是至少过去几十年，他们一直相伴而行。
　　如今换成了这个叫巠兀的强大同族，可他又会在他身边多久呢？也许不久后的某天他也会死掉，或者因为其它什么原因离开他，让他再次被留在大雪的森林中。
　　想到这里玄惶恐极了，他忍不住轻声地问：“我们要去哪里？”
　　“我要找一个地方吸收艮元，然后我带你去我曾经住的地方。你可以在那里生活，直到长大。”
　　玄不再说什么，逐渐恢复的他不再昏昏欲睡，他回到衣内的黑暗中，听着巠兀缓慢有力的心跳，慢慢感到一阵短暂却无可抑制的放松。过了许久，他低声说：“谢谢你，谢谢你照顾我。”
　　巠兀轻轻地笑着，隔着衣服拍了拍他。

　　不久，巠兀找到一个山洞，开始着手吸收艮元。此物离开了山体的分担，又被压缩，阴气已经转化为能量，再不好隐藏，要想遮蔽只能依靠结界，而普通的结界术显然不行，要长时间维持强大的结界消耗很大，不如尽快吸收，以免夜长梦多。
　　巠兀在山洞布下结界，以防不速之客。
　　当他盘膝坐下后，玄轻轻地试着爬出他的衣襟，偷眼瞧他，似乎在踌躇自己的去处。巠兀注意到他，想到这条小蛇的存在，也为他布下一层结界，以免他因无法承受过强的能量压力而受伤。随后，他想了想，把玄放在了山洞最深处。
　　“离得远些，这样更安全。”巠兀对玄说。
　　有结界在，玄不会感到石面的冰冷，吸收可能会持续很久，不然玄一定会冻僵。他的经脉还没好全，无法运功太久。
　　玄很庆幸巠兀把他放在一块大石上，虽然不够高，但这样他不用抬起身躯就可以看到巠兀。他很想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