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儿说》calatea

1、听风儿说，那是我初吻！

　　“那你也算亲我了吧，那是我初吻耶。”

　　季听风差点岸上呛窒息。

　　两天前，他还没贡献出初吻。

　　海风裹挟着咸咸的气息拂过脸颊，季听风将耳机里的音乐声调大了一些，试图用旋律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傍晚六点的海滩已经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老人和遛狗的中年妇女。他喜欢这种空旷，喜欢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被电子乐覆盖后变得模糊不清的感觉。

　　季听风踢开一颗碍事的小石子，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这是他转学到临海一中的第三周，依然没有交到任何朋友——当然，他也没打算交朋友。从省城重点中学被迫转到这个小城市，对季听风来说不算是一种惩罚，这反而更安静，对他来说独处比扎堆更让人舒服。

　　耳机里激烈的鼓点突然被一阵不和谐的杂音打断。季听风皱眉，以为是设备出了问题，正准备检查时，余光却捕捉到海面上一个不寻常的动静。

　　大约五十米外的海面上，有个人影在剧烈挣扎。

　　季听风猛地扯下耳机，眯起眼睛确认。不是错觉——确实有人在海浪中沉浮，手臂胡乱拍打着水面，明显是溺水了。岸边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他的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季听风甩掉外套和鞋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海边。海水有些冷，他刚踏入就打了个寒颤，但没停下脚步。海浪拍打在他胸口，呼吸变得困难，但他死死盯着那个逐渐下沉的身影。

　　季听风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下能见度极低，咸涩的海水刺痛眼睛。季听风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奋力游去，肺部开始灼烧般疼痛。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上浮换气时，手指碰到了柔软的东西-那个人的衣服。

　　季听风抓住那人的手臂，用力往自己这边拽。溺水者已经失去意识，身体沉重得像块石头。季听风咬紧牙关，一手环住对方的胸膛，双腿拼命蹬水向上游去。

　　破出水面的那一刻，季听风险些呛水。他剧烈咳嗽着，却不敢放松手臂的力量。溺水者是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苍白的脸上沾满水珠，嘴唇已经泛青。季听风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向岸边游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踩到沙滩时，季听风的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他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男孩平放在沙滩上。对方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的迹象。

　　"醒醒！"季听风拍了拍男孩的脸颊，没有反应。他颤抖着将手指放在对方颈侧——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季听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初中时学过的急救知识。他迅速清理了男孩口鼻中的沙粒和海草，然后捏住对方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身将空气渡入那冰冷的唇间。

　　一次，两次，三次...季听风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同时数着节奏按压男孩的胸口。他的T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海水不断滴落，但他顾不上这些。

　　就在他准备进行第五轮人工呼吸时，身下的男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海水从嘴角溢出。季听风如释重负，赶紧扶他侧过身，轻拍他的背部。

　　"咳...咳咳..."男孩痛苦地蜷缩着，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季听风从未见过的眼睛——即使在痛苦中依然明亮如星，瞳孔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此刻正茫然又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

　　"你...还好吗？"季听风问道，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

　　男孩又咳嗽了几声，才勉强开口："我...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却意外地好听。

　　"差点就不是了。"季听风松了口气，收回了扶着后背的手臂。

　　男孩试图坐起来，却因虚弱而摇晃。季听风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两人距离突然拉近。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海盐和阳光的气息钻入鼻腔。

　　"谢谢你。"男孩扯出一个笑容，伸出手，"我叫周予安。"

　　季听风迟疑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周予安的掌心温暖，与刚才冰冷的状态判若两人。"季听风。"他简短地自我介绍。

　　"季听风..."周予安念着他的名字，嘴角扬起更大的弧度，"很适合你。"

　　季听风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自来熟的评价，只好转移话题："你能站起来吗？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不用不用！"周予安连忙摆手，挣扎着要站起来，"我没事，就是...呃..."他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幸好季听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小心点。"季听风皱眉，"你刚才差点淹死。"

　　"我知道，我知道。"周予安不好意思地挠挠湿漉漉的头发，"其实我会游泳的，只是突然腿抽筋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看季听风同样狼狈的样子，突然笑出声，"看来我们都得回家换衣服了。"

　　季听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狈相——白色校服衬衫湿透后几乎透明，紧贴在身上。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弯腰捡起之前丢在沙滩上的外套。

　　“要我扶你去休息吗”季听风指了指旁边。

　　“那就谢谢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季听风能感觉到周予安身体的温度透过湿衣服传来，还有那颗跳动的心脏——那颗他亲手从死神那里夺回来的心脏，此刻正有力地跳动着。

　　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二天早晨，班主任李老师敲了敲季听风的课桌："季同学，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校长决定把你调到三班。"

　　季听风抬起头，有些意外。他才转学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被判定"不适合"这个班级了吗？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开始收拾书本。

　　"三班是个好班级，班长周予安很负责任，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李老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赶紧走人"的意味。

　　周予安？季听风的手停顿了一下。同名同姓？还是...

　　抱着这种疑惑，他抱着书包跟在三班班主任苏老师身后穿过走廊。三班在二楼尽头，当他们推门进去时，教室里正在上自习课，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季听风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苏老师简短地介绍道，"周予安，你作为班长多照顾一下新同学。"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第三排站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正是昨天那个在海里溺水的男孩。

　　周予安显然也认出了他，眼睛瞬间睁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是你？"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窃私语。苏老师皱眉："你们认识？"

　　"昨天..."周予安刚要解释，季听风就打断了他："偶然见过一面。"

　　周予安眨了眨眼，会意地没有多说。苏老师看起来不太关心这些细节："那正好。周予安，你旁边不是有个空位吗？季听风就坐那里吧。"

　　季听风僵硬地走向那个指定的座位。周予安炙热的目光以及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让他有些不适应。当他放下书包时，周予安凑过来小声说："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啊，救命恩人。"

　　"别那么叫我。"季听风低声回应。

　　"那叫你什么？听风？"周予安调皮地眨眨眼，"还是...风风？"

　　季听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就叫名字。"

　　"好吧，听风。"周予安故意拖长了音调，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推过来，"给，算是谢礼。昨天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和美人鱼喝茶了。"

　　季听风看着那本封面印着海浪图案的笔记本，不知为何想起了昨天给周予安做人工呼吸时，对方嘴唇冰冷的触感。他不禁瞟了一眼周予安的嘴唇，比起昨天的青紫，涌出了几分血色。而后又迅速移开视线："不用谢礼。"

　　"收下嘛。"周予安坚持道，手指轻轻碰了碰季听风的手腕，"不然我会一直觉得欠你的。"

　　那触碰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季听风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却又在下一秒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尴尬。最终，他默默收下了笔记本，低声说了句"谢谢"。

　　周予安似乎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他凑近季听风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桌了。我会让你喜欢上这里的，我保证。"

　　季听风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整理书本。

　　“不过话说回来，”周予安再次开口，“你昨天肯定……有做人工呼吸吧”

　　季听风的手停顿了一下：“嗯”然后拿起了水壶压惊，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平静。

　　“那应该也算亲我了吧，说起来那还是我初吻……”

　　“噗……咳……”

　　季听风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拍着胸脯，原本白净的脸咳得通红，这时前桌还传来尖叫。

　　“卧槽，班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