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夜潇潇

5、四 “龙三，拔

　　“龙三，拔刀会的老大，在东区也是个大帮会了。可惜，当大哥想得不够深远，心也不够狠，手下像是一盘散沙，就是靠收收保护费，□□过日子，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不过他身手敏捷，力道够强，很义气，跟他的兄弟也多，白手起家算是个人物吧。龙哥对他也刮目相看，一心招募，现在称兄道弟的呢。”
　　“那他到底可不可靠啊，小婉跟着他……”
　　“你就别再惦记那个女人了，以她的心机手腕，绝对吃不了亏的。”
　　“可……”
　　“哎呀哎呀，我饿了，快去做饭吧，都快饿死了！”
　　“可我还未问完呢。”
　　“哪那么多的问题，快去做饭，快快！”
　　“可是……”
　　不等我问完，阿强便把我推进了厨房，一副吃饭大过天的表情。

　　可是，我们终究是欠了她的……
　　想起阿强提到他是拔刀会的老大，威风八面，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而且龙帮不是与他关系不错吗，力哥又怎么会亲自动手？他如今这么落魄，那小婉又怎样了？
　　不容我多想，再不接上他的手，恐怕就没有希望了。然而，力哥……他与阿强的关系已经是紧张万分，经不起一丝的试探，阿强又不在，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加剧他们的矛盾呢？
　　失神地看着那满地的鲜血，我忽然记起小婉明媚的笑容，那曾是我身边最美丽的风景，然而无论我怎样努力守护，却终究自私的放开了她的手，让她那样纯净的人，狠狠投入到最肮脏的世界，辗转风尘。现在的她，是否还会在初见时，浅浅一笑，像一朵半开的花朵，似绽非绽。
　　于是，我再也顾不得其他，镇定地说：“我敢。”
　　听到我的话，李大夫终于收起那张公式化的笑脸，震惊、疑惑、思索、了然，最后又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辛姐，这力哥你或许敢对着干，我们这不过是蝇头小利，始终要看上面的脸色过日子，你看，这恐怕……”
　　我缓缓吐了口气，表面上故作镇定，“过日子是要小心些，可上面的规矩太多了，当心看花了你的眼。”从口袋里拿出根烟，递给站在一旁的小弟，他看了，急忙凑过来帮我点火。我看着貌似左右为难的李大夫，也不再劝说，闲闲地吐着烟圈，摆足了大姐大的范儿。
　　我静静看着他，看他犹豫片刻，便一脸歉意的看着我，他刚刚起唇，我就貌似不经意的说道：“咦？我的药怎么还没抓好啊？我虽然没有力哥这么忙，天天在北区打理帮务，教训手下什么的。可阿强什么都离不开我，吃穿住行样样都要我操心，最近龙哥派了他一个什么重大任务，就急忙忙的走了，走之前再三嘱咐我一定把家里照顾好，没事就多在附近逛逛，安心等他回来。家里的事一大堆呢，麻烦你们快点。”
　　李大夫听过我的话，很快又换了脸色，“小四，还不快把辛姐的药拿出来，再慢小心我砸了你的腿！见他说完了，我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他于是连忙又说：“小五，还不找人把外面那人抬进来，再晚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嗯，不错，挺上道的，听懂我的意思了。就是明白告诉你力哥再强也是北区的人，哪那么多空管东区的事，他一天砍得手指没十个也有八个，谁还记得住这个龙三啊。我就不同了，我们住的这么近，找麻烦还不是轻而易举，阿强这么疼我，得罪我可不是好受的。最重要的是，龙哥现在摆明了很宠信阿强的，所以，站错队可不是好现象。提起这件事就生气，仿佛整个东区都知道阿强出去为龙哥办件大事，他的小弟知道，发廊的客人知道，而且显然李大夫也是知道一些的，全世界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像傻瓜一样。明明那天晚上还好好的，我们像平常一样吃饭聊天，可转天他就忽然人间蒸发了，并且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了鼓里。好样的，阿强，真是气死我了！
　　龙三被几个人并不温柔地抬进了内室，他显然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只是喃喃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阿薇，阿薇，手……”我静静看着他留下的那条血痕，配着大堂洁净的白瓷砖，显得格外的怵目惊心，原来从一个人的手上竟能流出这么多的血。
　　“辛姐，你的药好了”
　　我怔怔回头，看见李大夫拿着药站在我身旁。
　　“还是老规矩，一天一包，一包分三次，只是现在是夏天，恐怕天逸喝了会恶心，还是改饭后吧。”
　　“哦，好的，我会注意的，多少钱？”
　　“算上里面那人的药费，一共是1280。抛去辛姐你上次留下的800，这次总共是480。”
　　什么。480？我听到这句话后，掏钱的动作瞬间就僵在原地。
　　李大夫看出了我的窘迫：“辛姐，现在世道乱着呢，生意真是不好做，再说天逸的药我们用的都是最上好的，人参、鹿茸、麝香、天麻、冬虫夏草……一分钱一分货啊。哦，这次还特意加了西洋参，所以价格上稍稍贵了点。不过，你也是老主顾了，总希望他早点好吧，想当年他……”
　　当年，当年啊……我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今天赚的所有钱，一分不剩，都一把拍在了桌上，“我这次没带这么多的钱，有的都给你，剩下的过两天我再送来，里面那个你好好照顾吧，先走了。”说完我头都不回的转身就走，普济堂里亮如白昼，可走出大门，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一种东区特有的灰暗和兴奋扑面而来。我急忙加快脚步，这么晚了，他都该饿了吧。

　　一个新来的小伙计细致地数起了桌上的零钱，“老板，才276，她就这么欠200多就走了，会不会……不给了？”
　　而李大夫早已收起那副讨好市侩的面貌，“不给？”他慢慢摘下眼镜，露出那双隐含精光的双眼，“她可是这么多年咱们这儿最大的财神，赶都赶不走，哼，咱们就暂且看看，龙帮可是快变天啦！”
　　小伙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着进去忙了。
　　而外面的天似乎愈来愈低，风声呼啸而至，浓厚的云层逐渐搅动，看来马上就会有场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