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夜潇潇

4、三 为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其他人每天的小费都能有5、600块，而我连拖带拽，连偷带抢，每天才不过2、300块。好不容易有个自愿给钱的，还是阿强那臭小子的小弟，被他嘱咐来关照我的。
　　唉，想清清白白的在东区混日子还真是难啊。
　　像我们这种人，每天在刀口上讨生活，用尽一切手段，道义，尊严，感情，我们出卖一切可以出卖的东西，自己或是他人的，不过就是为了谋一条生路。钱没有背景，它就是你的催命符，钱越多死得越快。那些小弟小妹们，找对了老大，只有不断赚钱讨好上面，才能给自己的安全多添一道保证，而那些大哥大姐，只有有钱，才能继续扩充势力，确保自己不被吃掉。东区的生活无序猖狂，唯有这条规矩贯穿始终。
　　我拿着那两百多块，心中稍稍安定一些，没有阿强在，始终都要低调一点。现在，也许刚刚好。
　　想到家里的药已经快吃完了，我不舍地摸了摸还没在口袋里捂热的钱，在下一个路口右转，去了旁边的都得街。其实在东区，到处都充满了颓败和争执，但在都得街，却又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这里交易着东区人必要的一些日常用品，当然，不是什么柴米油盐，而是刀具和伤药。
　　站在普济堂的门口，我发现里面还真是热闹，一个满身伤痕的人正跪在李大夫身前，死拽着他的裤腿，“真的真的，只要你救我，帮我过了这一劫，我以后发达了一定不忘了你，快，快，快救我的手。”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他右手小指已经被剁掉了，伤口还在出血，鲜红鲜红的，看来时间尚短，还有救，只是……
　　“发达？龙三，我让你呆到现在就算给你面子了，你还好意思让我给你治手，还当你自己是老大呢？也不照照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笑话！”不愧是李大夫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势力。龙三……好像在哪听过这个人。
　　龙三听后更显疯狂，他拿着那截断指，忽而站了起来，“你瞧不起我，你们都瞧不起我，总有一天，我一定出人头地，谁背叛我，谁断我的手指，谁又见死不救，我一定都向你们讨回来，都讨回来！”他越说越是激动，声欲震耳，配着他那满身血迹，倒真是有丝骇人，旁边有些胆小的甚至都不敢再看。
　　李大夫却是冷笑一声，无不讽刺，转头不再看他，而直对上我的眼睛。“辛姐来啦，快坐啊，你们这群没眼的，看辛姐来了也不招呼，皮痒了是吧！”他边说边殷勤的让出座位，我无奈地苦笑，待遇还真是天差地别啊。
　　“不必了，家里的药已经吃完了，快再帮我抓几服吧。”我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于是加了句“快点。”
　　李大夫见有生意上门，满脸笑开了花，“好嘞，马上。你们看什么看，还不快点给辛姐抓药，老规矩，快啊！”
　　我转头见那龙三还在，却已不见了那份癫狂，只是一个人静静缩在门口，茫然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一派纯真温柔的脸色。李大夫见我看着那龙三，嫌恶地皱了皱眉，叫了两个人过来，要赶他出去，他一见有人过来，又恢复了原来暴怒的样子，挣扎着就是不走，就是非要接上他的小指。这样卑微低下、装腔作势的戏码我见得多了，砍掉小指是东区惯用的手段，大街上断指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哭着喊着就想接上？太过天真。
　　眼看就要被推出去，他却紧紧抓住门边，怎样拉也不松手，旁边的人一次次关门，他断指的手本就鲜血淋漓，随着门的一开一合，那些不断涌出的血，像是有规律的喷出，滴落，再喷出，不一会儿，地上就是一片血红。
　　李大夫那点少的可怜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眯着眼，对着手下做了个摆手的姿势，于是无数的拳打脚踢招呼到他的身上他的手终于一点点松那个开边，退开的手指下留下了鲜红的血印。
　　“不要，救我的手，我的手，不能没有我的手，不能没有，阿薇，阿薇……”他已被人拖了出去，可那不甘的声音却直透进我的心里，阿薇，阿薇？“李大夫，他是？”
　　“他啊，过了气的大哥罢了，哼，还妄想着翻身，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低头一阵思索，龙三，龙三，难怪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原来阿强确实提起过。我于是仔细看他的手，断了的小指也掩不住那双原本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双手。想不到，这样一个凶狠的人，却有一双这么有气质的手。
　　“他的药费我出，帮他接指吧。”
　　李大夫这时诧异抬了抬他那厚重眼镜，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我不耐道；“放心，一分钱也少不了你的，快把人拉回来。”
　　“我还能怕辛姐你赖账？”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你知道是谁让人砍了他的手指吗？”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是龙帮力哥，力哥亲自下手砍的，咱们东区有谁敢治？”
　　平成四区，北区龙帮，南区花苑，西区宏兴社，东区无人治。这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平成，四区里最为血腥暴力的，就是北区龙帮，那里只收年轻、充满力量和野心的男人，他们聚在一起，充当打手，劫匪，保镖，甚至杀手，在龙帮，拳头就是一切，而力哥，便是北区第二的男人，仅次于帮主龙哥之下，坐稳龙帮第二把交椅。据说他脾气暴躁，四区里又有谁敢触其逆鳞。
　　是啊，谁敢？
　　“我敢。”
　　我低头看着那一地的鲜血，小婉，你知道吗，终是有人真心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