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慕宛·

3、阴阳怪气 次日清

　　次日清晨，新妖王玄凌的首次朝会如期而至，妖界各族首领与大臣尽数前往妖都朝拜，此后每月皆以此为定例。
　　玄凌身着象征妖皇权柄的朝服——通体深紫，边缘用金线绣出繁复图腾，薄如蝉翼的紫纱轻覆臂腕，左腕戴着侍女们专为她设计的蛇状金饰，既贴合其真身，又彰显身份。
　　她斜靠在高耸的妖王宝座上，酒红色长发垂落肩头，为她平添几分威严，也让那双本就淡漠的眸子，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
　　殿内众妖齐齐俯首，行黔首膜拜之礼，整个妖皇殿鸦雀无声。

　　“吾皇万岁——”
　　整齐的朝拜声在殿内回荡，玄凌缓缓抬眸，目光掠过俯首的众妖，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墨皓月。
　　他身着墨色绣银纹的部族长袍，本该持礼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显然是今日才知晓新妖王是玄凌，原本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时，眼底藏不住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连叩拜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僵硬。
　　玄凌见状，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宝座扶手，冰凉的玉质触感让她眼神更淡，只淡淡扫过墨皓月，便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众卿平身。”
　　墨皓月心里本就憋着股不服气，一回想往日与玄凌的纠葛，更是气得牙根发痒——好在当年那场对峙的结局，还能让他稍感慰藉。
　　他盯着玄凌的方向，低声嗤笑：“不过是个弃子。”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似被掐断。谁都没料到，竟有人敢在新妖王首次朝会上如此放肆。
　　而高坐宝座的玄凌，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勾起一抹意味难辨的微笑，眼底的淡漠里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冷光。
　　台下的言怀心下一凛，暗自思忖：昨日擂台上的玄凌明明锐利如刃，今日怎会这般反常？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可转念一想，她如今是妖王，是众妖的主上，怎能在第一日上朝就受此折辱？他悄悄抬眼，紧盯着玄凌的神色，准备随时出言圆场。
　　言怀趁机飞快瞄了眼墨皓月——此人明明是在当众欺辱玄凌，可他眸底翻涌的不甘却藏都藏不住，紧攥的拳头青筋隐隐，更是将这份躁动完全暴露。
　　言怀眼眸一转，心里当即有了主意。他上前一步朝着玄凌恭敬行礼，随即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墨皓月，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墨族长这话是什么意思？纵使您的北麓山庄向来独立于妖界，可只要还在妖界的地界上，就该受主上治理。而您……”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脸上扬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总透着股难以名状的狡黠，眼底却半分暖意也无，只有清晰的警示：“您也需每月按时来这妖王殿朝拜。我不管是谁给了您底气，让您生出这般不尊主上的心思，但要知道，与主上为敌，便是与我们整个妖界为敌！”
　　言罢，言怀身后骤然浮现出银白色的虎魂——虎目圆睁如铜铃，鬃毛炸起似覆霜雪，一声低沉虎啸在殿内滚荡，震得梁柱上的尘屑簌簌落下。磅礴威压如潮水般漫开，压得几个小族族长脸色惨白，手撑地面才勉强稳住，胸口起伏得如同破风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墨皓月眼底寒光乍现，周身妖力骤然暴涨，赤红鸣蛇兽魂瞬间显化：蟒身粗如水桶，鳞片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背后四对羽翼展开时带起凛冽劲风，刮得殿内帘幔猎猎作响。蛇信子快速吞吐，“嘶嘶”声尖锐刺耳，蛇瞳竖成细缝，死死盯着对面的虎魂。
　　众妖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谁都没料到，神秘的北麓山庄竟藏着上古鸣蛇！
　　沉枝见场面有些不受控，连忙催动妖力，数条翠绿藤条如箭般射出，横在二人之间。藤条绷得笔直，表面凝着淡淡的灵光，却因两股威压的冲击微微颤抖，连叶尖都泛着细碎的颤意。
　　她沉声道：“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心里暗怨言怀冲动，却还是侧头给了他个“安心等”的眼神，随即转向玄凌躬身：“主上，大长老言行虽失妥，却是真心忧心主上，还望主上……”
　　“不必多言。”
　　玄凌轻拂衣袖，指尖捻着袖边金线，动作慢而缓，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她抬眸看向墨皓月，目光先扫过那躁动的鸣蛇兽魂，冷意一闪而过，随即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兄长……哦不，墨族长。言怀毕竟是本王手下的人，你在此咄咄逼人，是不是太不给本王面子了？”

　　墨皓月猛地与她对视，仇怨与冷冽在眼底翻涌。明明是言怀先挑衅，可玄凌这话却挑不出错，还悄悄扣上“不尊主上”的名头。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鸣蛇兽魂因怒意鳞片倒竖，最终却只能咬牙压下妖力，让兽魂化作红光消散，硬生生将那口怨恨咽回肚子里。
　　见状，殿内其他首领与大臣连忙低下头，脑袋几乎贴到胸口，生怕目光不慎扫到二人，惹上不该惹的事端，一个个都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的样子。
　　可方才玄凌那句“兄长”，再加上墨皓月的敌意，就算是最蠢笨的妖也能猜出二人关系不一般。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却都抿紧嘴不说话——毕竟，新妖王的闲话，谁敢私下议论半句？
　　玄凌与墨皓月对视良久，殿内的空气都似要凝固，她却忽的轻笑出声，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本王乏了，下朝吧。”
　　墨皓月心中一松，转身就想离开这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妖皇殿，身后却突然传来玄凌的声音。
　　“墨族长。”
　　他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二人目光再次相撞。
　　“你可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玄凌指尖微动，一把描金折扇凭空出现，她用扇面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双淡漠却藏着深意的眸子，语气轻柔却带着冷意，“可不要让本王……忧心啊！”
　　墨皓月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怒意更甚，却只是重重“哼”了一声，甩袖大步离去，连半分停留都不愿。
　　众人见状，哪里还敢多留，一个个躬身行礼后便快步退去，脚步匆匆如同落荒而逃——生怕这新妖王“上任三把火”，第二把就烧到自己身上。
　　玄凌看着殿内众妖散去的背影，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她缓步走向书房，指尖轻轻抚过门口悬挂的淡紫纱幔，纱幔上缀着的银流苏被触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曜灵，这场好戏终于要开场了。”玄凌望着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曜灵这才慢悠悠睁开朦胧的双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小信子不经意吐出来又快速收回：“啊？什么好戏？”
　　她整整睡过了一整个朝会，若不是玄凌叫她，此刻恐怕还在梦里蜷着。
　　她晃了晃小脑袋，试图把困意从脑子里甩出去，又用细细的蛇尾缠上玄凌的指尖，轻轻蹭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语气带着黏糊糊的迷糊。
　　“你方才说什么？什么……什么时候开场啊？”
　　见玄凌没应声，她又把蛇头往玄凌手背上贴了贴：“你怎么不说话？”
　　得不到回应，她反倒自己先定了主意，小蛇身顺着手腕往上爬了爬，圈住她的小臂：“好吧好吧，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去看戏。”
　　玄凌闻言，转头看了眼一脸茫然却故作笃定的小蛇，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冰凉的鳞片。
　　“？？？”
　　曜灵见她还是没反应，又用蛇尾轻轻拍了拍玄凌的手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吐着信子。
　　“你理理我呀？我下次认真听你说话还不行吗？玄凌~”
　　玄凌被她缠得没了办法，终是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悄悄勾了下又快速压平，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