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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西营房 ...

  •   铁甲森然,火把摇曳。

      楼旭被两名边军押进大帐,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酒气和血腥味。主将熊阔海踞坐在虎皮椅上,满脸横肉,左眼一道刀疤斜贯至嘴角,右手握着一只青铜酒樽,指节粗大如铁钳。

      "听说——"熊阔海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能治血瘟?"

      帐内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墙上悬挂的几副带血镣铐,以及角落里蜷缩的几名囚犯——他们面色青紫,手腕处溃烂发黑,正是血瘟的症状。

      楼旭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能治。"

      熊阔海眯起独眼,冷笑一声:"军中已有十七人染病,三日必死。你若敢骗我——"他猛地捏碎酒樽,碎铜片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我会让你比他们死得更惨。"

      楼旭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病患,又看向熊阔海:"将军若不信,可先找一人试药。"

      熊阔海狞笑,抬手一指:"就她!"

      ——被指的,正是那名少女。

      少女被拖到帐中央,手腕上的血线已蔓延至肘部,皮肤下隐约可见黑丝蠕动。她颤抖着看向楼旭,眼中满是绝望。

      叶清露站在一旁,指尖轻抚药囊,无声地取出一枚青玉丹丸。楼旭余光扫过,微不可察地点头。

      "此毒需以刀引血,再辅药石镇之。"楼旭从怀中取出一包银针,缓步走向少女。

      熊阔海死死盯着他的动作,帐内亲兵刀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帐内烛火摇曳,将少女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楼旭站在她身前,指尖悬在那道蔓延至心口的红线上方,目光沉静如深潭。

      "会很痛。"他轻声道,却没给人退缩的余地。

      叶清露已按住少女双肩,银针早已备好,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封其痛穴。可楼旭却抬手止住她:"不能封穴,蛊虫狡诈,强行压制只会让它钻得更深。"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向帐外候着的亲兵,目光落在对方腰间佩刀上:"借刀一用。"

      亲兵迟疑地看向将军,那络腮胡将军抱着胳膊冷笑:"给他。本将倒要看看,你这'医师'怎么徒手剜蛊。"

      佩刀被掷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楼旭弯腰拾起,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少女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囚衣,却死死咬住唇不肯出声。

      "忍着。"楼旭的声音没有起伏,手腕翻转间,刀刃已贴着那道红线划下。

      皮肉破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少女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痛呼,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叶清露紧紧按住她,眼眶泛红却不敢分神。

      楼旭目不斜视,刀尖精准地挑开血肉。忽然,他手腕一沉——那红线竟猛地收缩,带着一团蠕动的肉色之物往心口深处钻去!

      "想跑?"楼旭眼底寒光一闪,左手闪电般按住少女心口,灵力凝成无形的屏障。右手长刀顺势剜入,刀刃搅动间,一声尖锐的嘶鸣陡然响起!

      众人只见一团肥嘟嘟的肉虫猛地从血肉中弹起,足有手指长短,通体赤红,背上还生着细密的倒刺,落地时竟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疯狂扭动着想要逃窜。

      "就是它!"有亲兵失声惊呼。

      楼旭反手扔掉长刀,指尖并作剑指,一道凛冽的寒气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在肉虫七寸处。那血线蛊在冰棱中挣扎片刻,很快便僵硬不动,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少女痛得昏厥过去,心口的红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络腮胡将军瞳孔骤缩,他征战南疆多年,见过无数蛊虫,却从未想过有人敢徒手剜蛊,更没想过这看似文弱的年轻人竟有如此狠辣精准的手段。他喉结滚动,眼底的惊疑压过了最初的敌意,却仍未完全放松警惕。

      "倒是有几分本事。"将军沉声道,挥手示意亲兵,"把他们带去西营房,没有本将命令,不准擅动。"

      楼旭看着被抬下去的少女,又瞥了眼将军紧握刀柄的手,指尖悄然拂过袖中那枚重新变得滚烫的剑印——这大营里的古怪,远比他想的要多。

      熊阔海的军帐里,烛火被风卷得噼啪作响。他将腰间佩刀重重拍在案上,铜质虎头吞口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说说吧,那几个外乡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声音粗哑,目光扫过帐内几名亲兵。

      最左侧的亲兵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将军!依属下看,这群人来路不明,身手诡异,尤其是那姓楼的,徒手剜蛊的手段绝非寻常医师所有!定是南楚派来的细作,不如直接斩了,以绝后患!"

      "不可!"另一名瘦高个亲兵反驳,"那女子的血线蛊是真的,楼旭剜蛊的手法也是真的!咱们营里还有上百名弟兄中了蛊,太医束手无策,若能让他们出手,说不定能救不少人!"

      "救?"先前那亲兵冷笑,"万一他们在药里动手脚,把弟兄们全毒死了怎么办?南楚的毒计还少吗?这血线蛊本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帐内顿时吵嚷起来,有人附和"杀",有人坚持"留",还有人嘀咕"不如先关着,严刑拷打问出底细"。

      熊阔海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敲击着案上的军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连日来因血线蛊倒下的士兵人数,墨迹已晕开了好几处。

      "都住口!"他猛地低喝一声,帐内瞬间安静。

      他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摇曳的篝火和远处士兵的咳嗽声,沉默半晌,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南楚想用蛊毒拖垮咱们,老子偏不让他们得逞。"

      "将军的意思是?"亲兵们齐声问。

      熊阔海一拳砸在帐柱上,木屑纷飞:"明天把他们带到伤兵营,让那姓楼的和那女娃娃给弟兄们治蛊。"

      "可是将军——"

      "赌一把!"熊阔海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赢了,保住弟兄们的命;输了,老子亲自斩了他们,再跟南楚拼个鱼死网破!"

      他挥手示意亲兵退下,独自留在帐内,指尖摩挲着案上的兵符,眼底的忧虑却未散去——这把赌局,他输不起。

      西营房的草席硬得像石板,陆明远揉着腰刚坐下,就听见白晓的灵猴"吱吱"叫着,从梁上拽下一串干硬的饼子。

      "哎哟喂,这就是将军给的‘优待’?"白晓接住饼子,掂量了两下就扔回给灵猴,"还不如我灵兽峰的兽肉干呢!早知道出来历练是蹲大牢,我还不如在山上跟我师父学孵鸟蛋!"

      严无锋从怀里摸出块皱巴巴的布,仔细擦着他那柄戒尺,头也不抬:"门规第三十二章,严禁在非历练区域擅自食用灵兽肉。"

      "严师兄你能不能别总背门规?"白晓垮着脸,灵猴却窜到陆明远肩上,抢过他手里的青铜罗盘把玩。陆明远笑着把罗盘拿回来:"别闹,这玩意儿乱动会触发机关的。"

      琴无弦一直靠在角落,指尖轻叩膝盖,忽然轻笑一声:"那位熊将军倒是个妙人,一边防着咱们,一边又舍不得杀。"

      叶清露正用帕子擦拭金针,闻言抬头:"营里中蛊的士兵怕是不少,刚才路过伤兵营时,我听见里面咳嗽声不断。"她看向楼旭,"明天真要去治吗?血线蛊霸道得很,我们带的丹药未必够用。"

      楼旭刚用灵力化了点水,闻言递过去一壶:"兵来将挡。不过——"他忽然看向陆明远,"你的机关鸢能飞多高?"

      陆明远眼睛一亮:"怎么?想溜?我这鸢子能载三个人,就是动静有点大......"

      "溜什么溜!"白晓拍着胸脯,"有我小白和我的猴儿在,打出去就是了!"

      严无锋立刻瞪她:"门规第十章,严禁在他国军营寻衅滋事。"

      "你!"白晓气鼓鼓地转头,灵猴却冲严无锋做了个鬼脸,逗得叶清露忍不住笑出声。

      帐外传来巡营的脚步声,楼旭示意众人噤声。待脚步声远了,他才低声道:"明天见机行事,这大营里的蛊虫,怕是不止血线蛊一种。"

      月光透过帐缝照进来,落在众人脸上,有担忧,有警惕,却唯独没有退缩。陆明远偷偷摸出罗盘,借着月光转了转,忽然笑道:"说起来,比起在山上练剑,这样的日子好像......还挺带劲?"

      白晓立刻点头:"就是就是!比听师父讲驭兽经有趣多了!"

      严无锋刚要开口,被琴无弦笑着按住:"严师兄,今晚破例一次,别背门规了。"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烛火的轻响。楼旭望着帐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剑印——不知道师尊此刻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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