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尽头》长风页

5、第一站 陈香坞 《姐妹

　　《姐妹成行》的第一站，来到了云南玉溪海拔1500米的彝族村寨陈香坞，这里以盛产陈皮闻名。

　　正午时分，天空还飘着丝丝小雨，节目组的大巴车停在了村口的石板路上。

　　本次综艺是全女阵容，除了江锦和肖舒容两位影视明星，节目组还邀请了实力唱将颜婧、网剧女神方晗、选秀新秀林子纯，以及天穹娱乐小公主何瑜珊。

　　宋暄凡跳下车，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立刻盈满了清冽的柑橘香气。她回头看了眼江锦，那人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黑色风衣的领口裹着修长的脖颈，仿佛与这欢快的综艺氛围格格不入。

　　“各位老师早上好！”Eva导演举着喇叭喊道，“欢迎来到陈香坞，这一期的主题叫做‘返璞’。今天我们第一项任务是上山采摘柑橘，现在开始分组抽签——”

　　宋暄凡攥紧了手中的遮阳帽。她早就从陈小硕那里得知，这次综艺是天穹娱乐为何瑜珊量身定制的，为了炒热度，特意安排了从不参加综艺的江锦助阵，所谓的“抽签”不过是走个过场。

　　果然，导演话音刚落，何瑜珊就迫不及待地举手：“导演，能不能让我和江老师一组呀？我一直想跟江老师学习呢！”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表情是否完美。

　　Eva导演故作犹豫地看了眼台本：“这个嘛......”

　　“可以。”

　　江锦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甚至没有看何瑜珊一眼，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扣。

　　何瑜珊露出夸张的惊喜表情，小跑着凑到江锦身边：“太好了！江老师，我超级喜欢您的电影！”她伸手想挽江锦的胳膊，却被对方一个侧身避开。

　　“雨天路滑，注意安全。”江锦淡淡地说，眼神却越过何瑜珊，落在了宋暄凡身上。

　　宋暄凡读懂了那个眼神，是提醒，也是无奈。她抿了抿嘴，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何瑜珊一直试图找话题：“江老师，您看这个橘子好大！”“江老师，您平时喜欢喝柑橘茶吗？”

　　江锦的回答永远简短：“嗯。”“偶尔。”

　　宋暄凡跟在后面，看着何瑜珊一次次碰壁，心里莫名有些畅快。

　　而何瑜珊的心情就很不美丽了，她在公司里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今天竟然被人如此对待。

　　她的年纪小，情绪也藏不住，嘴角顿时向下撇成一道紧绷的弧线，脸颊鼓得像塞了两颗酸柠檬。

　　跟拍导演看出氛围不对，悄悄比划手势，示意她继续制造互动。

　　这次综艺天穹老板可是砸了大笔的钱，就是为了让何瑜珊和江锦炒cp。

　　何瑜珊咬咬牙，赌气似的快走两步，来到正在采摘的江锦身边：“江老师从来不做美甲吧？”她晃了晃自己镶满水钻的指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也是，年纪大了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山风蓦地静止。

　　江锦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乌黑的长发扫过何瑜珊的肩膀。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何瑜珊，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何小姐的美甲很实用啊，”宋暄凡笑眯眯地插话，“陈香坞山势险峻，别人爬上来要用岩钉，你徒手就行。”

　　何瑜珊得意地扬起下巴：“算你有眼。”

　　江锦“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迅速抿住嘴唇。

　　何瑜珊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终于反应过来，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她重重一拳砸在宋暄凡肩窝上，“找死啊！”

　　“哎呦——”宋暄凡吃痛的后退几步。

　　“何瑜珊！”江锦声音像刀锋般冷冽，像斥责，更像是警告。

　　“不录了！”何瑜珊猛地扯下麦克风，“这种破综艺谁爱录谁录！”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狠狠碾过地上散落的柑橘，汁水溅脏了裙摆。

　　整个摄制组慌乱地追了上去。

　　“抱歉江老师，我们这就去处理......”跟拍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忙脚乱地指挥关闭摄像机。

　　江锦只是轻轻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宋暄凡的肩膀上。等最后一个工作人员的身影也消失在转角，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宋暄凡被击中的位置。

　　“疼吗？”

　　柑橘林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只受惊的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宋暄凡浑身一僵。江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柔软。

　　“不、不疼！”宋暄凡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

　　江锦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宋暄凡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鸢尾香气，混合着柑橘林的清甜，让人头晕目眩。

　　江锦的手掌整个覆上宋暄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宋暄凡屏住呼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

　　“平时看不出来，你嘴还挺厉害。”

　　“都是跟江老师学的。”宋暄凡笑嘻嘻地回应。

　　“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些。”江锦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宋暄凡忍不住“嘶”了一声。

　　“知道疼还逞强。”

　　宋暄凡耳尖发烫：“要、要回去吗？何瑜珊那边......”

　　“难得清净。”江锦收回手，径自往山上走，“想看看山上景色。”

　　宋暄凡小跑着跟上：“今天阴沉沉的，估计要下雨。”

　　“你怕淋雨吗？”

　　“不怕！”宋暄凡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够有说服力，索性冲到江锦前面倒退着走，“我小时候经常淋雨回家！”

　　山间小径蒸腾着湿润的草木香，宋暄凡的帆布鞋踩过积水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无意识地哼着歌，调子跑得七零八落。

　　“江老师，你猜这棵柑橘树多少岁了？”

　　“至少三十年。”

　　“哇，那它结的橘子是不是特别甜？”

　　“嗯。”

　　“你是不是很讨厌录综艺啊？”

　　江锦没有回答，沉默像藤蔓般在两人之间蔓延。

　　宋暄凡这时意识到自己这黏糊糊的追问，简直和何瑜珊令人厌烦的搭讪没有什么两样。

　　她数着自己错拍的脚步声，后悔得想把舌头吞下去。

　　“抱歉，我不该......”

　　“身在局中，”江锦突然开口，声音比山雾还淡，“没人能完全按自己的心意活。欢喜与厌恶并不重要，都是日复一日罢了。”

　　江锦的脚步没有停顿，山风卷起她微卷的黑色长发。

　　宋暄凡还沉浸在江锦那句“不重要”的余韵里，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撕裂天际，将她的思绪劈得粉碎。

　　“轰——”

　　雷声炸响的刹那，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宋暄凡的头发瞬间被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脸颊，她下意识往山下跑去。

　　“慢点。”江锦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路滑。”

　　但已经晚了。宋暄凡一脚踩进泥坑，整个人向前栽去。

　　世界天旋地转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扯住她的衣领，猛地将她拽了回来。宋暄凡的后背撞进江锦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呼......”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泥浆的裤腿，苦笑道：“要是我有何瑜珊同款美甲就好了。”

　　江锦皱眉：“什么？”

　　“那么长的指甲，”宋暄凡比划着，“抓地力肯定很强！”

　　江锦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这时候还开玩笑。”

　　雨越下越大，两人狼狈地躲到一棵老树下。

　　宋暄凡偷偷看着江锦被雨打湿的侧脸，那浓密的睫毛上沾满水珠，随着每一次眨眼都簌簌颤动，像雨中起舞的黑蝶。

　　她忽然希望这场雨下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老橘树林里突然传来枝叶摩擦的声响，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奶奶披着蓑衣从雨幕中走来。她手中的煤油灯在风雨中摇曳，在宋暄凡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两个女娃子在这里做啥子？”老人家的声音像晒干的橘皮般粗粝，却透着暖意。灯光照亮她脸上的皱纹，也映出江锦湿透的风衣下微微发颤的肩膀。

　　宋暄凡连忙解释：“奶奶，我们来村里录节目的。”

　　“哎哟！”老奶奶用灯照了照江锦的脸，“这不是电视上那个......”她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比划，“长得比电视上还俊嘞！”

　　江锦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灯光下像一串碎钻。

　　“去我家歇脚吧，”老奶奶不由分说地拽起江锦的手，“这雨要下到后半夜哩。细皮嫩肉的，要生病的。”

　　江锦下意识要抽手：“不麻烦您......”

　　“我家就在半山腰，”老奶奶指向黑暗中隐约的灯火，“有烘衣裳的炉子，还有新晒的陈皮茶。”

　　她突然压低声音，“天黑了，下山要碰见脏东西的，摔下去可不得了。”

　　江锦望向漆黑的山路，那里隐约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终于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