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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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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风卷着细雪穿过殿门,楼旭跪在冰冷的玄玉地面上,低垂着头。他的左臂剑印仍在隐隐作痛,衣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暗褐色的斑驳。
“弟子……让师尊失望了。”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殿外的风雪声淹没。
寒霄仙尊端坐于高台之上,眸色沉静。他并未立即开口,只是指尖微抬,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流转而出,轻轻拂过楼旭的伤口。寒意渗入肌肤,疼痛竟渐渐平息。
“败,并不可耻。”寒霄仙尊终于开口,声音如冰泉清冽,却并不刺骨,“可耻的是,败而不悟。”
楼旭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本以为会迎来责罚,却不想师尊竟如此平静。
寒霄仙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林霄的剑,快、准、狠,但你的剑,未必不如他。”
“可弟子终究输了。”楼旭低声道。
“剑道之争,胜负乃常事。”寒霄仙尊缓缓起身,袖袍微动,殿内风雪骤停,“但真正的剑修,不在于一场胜负,而在于——”他指尖轻点楼旭心口,“此处是否仍有锋芒。”
楼旭怔住。
寒霄仙尊继续道:“你今日之败,非因剑术不精,而是心念有滞。剑印之痛,不过是外因,真正的阻碍,是你自己。”
楼旭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道:“弟子明白了。”
寒霄仙尊微微颔首,眼中似有一丝极淡的满意。他转身望向殿外苍茫雪景,忽然道:“楼旭。”
“弟子在。”
“若你能在三月之内,参透‘寒魄剑心’第一重,本座许你一事。”
楼旭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光亮。寒霄仙尊极少许诺,而一旦开口,必是重诺。
“师尊……此言当真?”
寒霄仙尊侧眸看他,淡淡道:“本座何时戏言?”
楼旭深吸一口气,郑重叩首:“弟子必不负师尊期望!”
——败者,未必不能成为最后的胜者。
……
玄冰洞内,楼旭的呼吸在零下数十度的寒气中凝成白霜。他左臂的剑印此刻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蛛网般向肩头蔓延。洞壁倒映着他不断挥剑的身影——两个月来,除了必要的调息,他的剑从未停下。
"第七千九百六十一次..."
剑锋划破凝结的冰雾,在空中留下一道完美的弧光。突然,他左手剑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寒铁剑"锵啷"坠地,楼旭跪倒在冰面上,冷汗还未渗出就被冻成细小的冰晶。
"还是不行吗..."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左手,忽然发现剑印边缘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蓝光。这抹光芒转瞬即逝,却让他想起寒霄仙尊那句"心念有滞"。
洞外传来雪翼灵猴的吱吱声。白晓不知何时蹲在洞口,抛来一枚赤红丹药:"叶师姐让我送的,说是能缓解剑印反噬。"见楼旭疑惑的眼神,又补充道:"她研究了林霄的焚血剑术,发现..."
话音未落,丹药已被楼旭捏碎。红雾升腾间,他重新握剑,这次却换了左手。
第四十九天破晓时分,玄冰洞突然传出龙吟般的剑鸣。守夜的灵兽峰弟子看见一道冰蓝色光柱冲天而起,方圆十里的积雪瞬间汽化,又在高空重新凝结成六角霜花纷纷扬扬落下。
寒霄仙尊出现在光柱中心时,楼旭正盯着自己完全变成冰晶状的左手发愣。剑印依旧在,却不再狰狞,反而像嵌在冰川里的玄铁纹路。
"提前十三天。"仙尊的声音比平日多了一丝波动,"看来诫律堂的记时沙漏该换了。"
楼旭刚要行礼,忽觉脖颈一凉——师尊的剑鞘不知何时已点在他喉间。这个动作与当日林霄击败他时如出一辙,但寒意更甚,连他新悟的寒魄剑气都为之凝滞。
"让本尊看看成果。"
没有预兆地,剑鞘突然爆发出滔天剑意。楼旭几乎是本能地后仰,左手并指成剑,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自指尖迸发。这不是寒霄峰任何记载的招式,冰墙结构却完美复刻了玄冰洞的万年冰层纹理。
"咔!"
冰墙碎裂的同时,楼旭旋身错步,右手虚握——地上的寒铁剑竟自行飞入掌中。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怔住了,隔空取物本是金丹期才有的能力。
寒霄仙尊收鞘负手:"剑心通明,万物皆可为剑。"他指尖轻弹,一片飘落的雪花突然化作三尺青锋,"但真正的寒魄剑心..."
雪花剑瞬间分裂成千万枚冰针,却在即将洞穿楼旭周身要穴时突然悬停。每一枚冰针的尖端都映出楼旭放大的瞳孔,针身上流动着与剑印同源的符文。
"...在于控心而非控剑。
悬空的冰针突然全部转向,齐刷刷射向洞外某处。积雪炸开,露出不知何时潜伏在那里的林霄。天剑峰弟子挥剑格挡,冰针却在接触剑身的瞬间汽化,只在他衣襟留下几道霜痕。
"晚辈奉师尊之命..."林霄的话被冻在嘴边——寒霄仙尊的目光比极北之地的罡风更冷。
楼旭发现林霄右手虎口有未愈的灼伤,正是焚血剑术的反噬痕迹。更奇怪的是,他腰间挂着两个剑穗:一个是天剑峰制式的青纹缎带,另一个却是寒霄峰的冰蚕丝绳——那分明是楼旭上次比试时被灵猴扯落的。
"接住。"仙尊突然将佩剑抛给楼旭,"三招。"
林霄的瞳孔剧烈收缩。寒霄仙尊的"霜寂"剑是修真界十大名剑之一,据说出鞘时连时光都会被冻结。此刻这柄传说中的神兵,正被随意地交在一个筑基期弟子手里。
楼旭握剑的瞬间,整座雪山的灵气都为之一滞。霜寂剑比他想象中轻,轻得像握着一缕月光。但当他下意识挽了个剑花时,剑锋过处的空间竟出现细小的黑色裂痕——那是虚空被割裂的征兆。
林霄的剑已经刺到面前。这一剑比宗门小比时更快,剑尖甚至提前预判了楼旭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但楼旭没有躲。
"叮!"
霜寂剑只是微微抬起,林霄的佩剑就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刃还未落地,楼旭左手剑印突然亮起,那些汽化的冰针不知何时已重新凝结,此刻正密密麻麻抵在林霄周身大穴。
寒霄仙尊抬手,所有冰针化作雾气消散:"你故意激他用焚血剑术。"
这不是疑问。林霄沉默地抹去嘴角血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赵师兄托我转交..."话未说完便单膝跪地,袖口结出冰晶——原来刚才那一瞬的交锋,寒霄剑气已侵入他经脉。
楼旭正要上前,仙尊的袖风已将他推开三丈:"承诺。"
霜寂剑自动归鞘,楼旭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异常。两个月前那个诺言浮现海“许你一事"。他张了张嘴,无数念头闪过——求一柄神兵?要解除剑印?甚至大胆地想过去藏经阁顶层...
"弟子..."他的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想成为您的亲传弟子。"
雪落无声。
寒霄仙尊的背影如亘古不化的冰山。就在楼旭以为要被拒绝时,仙尊突然摘下一枚冰玉扳指——那是历代寒霄峰主传承的信物。
"明日辰时,祭剑堂。"扳指划过半空,精准套在楼旭拇指上,"迟到一刻,逐出师门。"扳指落在掌心时,楼旭的呼吸凝滞了。
那枚冰玉触肌生寒,内侧细小的篆文在月光下流转着幽蓝微光。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刻痕——正是这两个月来在玄冰洞参悟的《寒魄剑心》总诀。指环尺寸分毫不差地契合他的拇指,仿佛三百年前就已等在那里。
"师...尊?"
声音卡在喉间没能成型。寒霄仙尊的背影已远在十丈之外,雪雾模糊了那袭永远不染尘埃的白衣。楼旭突然双膝砸在冻土上,玄冰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林霄的断剑还斜插在雪堆里,剑穗上冰蚕丝绳与青纹缎带纠缠在一起。楼旭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左手,剑印上的青黑纹路正与扳指内的篆文产生微妙共鸣,像两株同源的藤蔓在皮下蠕动交缠。
"祭剑堂..."他机械地重复这三个字,喉结滚动数次才发出声音,"辰时..."
悬在腰间的寒铁剑突然自行出鞘三寸。这是寒霄峰佩剑认主的征兆,剑刃上映出他恍惚的面容——额前碎发不知何时结满细霜,睫毛上挂着冰晶,活像个雪堆里爬出来的精怪。
"咚——"
远处传来晨钟的余韵。楼旭猛地惊醒,发现东方已现出鱼肚白。他竟在原地呆立了近半个时辰,靴底与冰面冻得粘连,稍一动作就扯破表皮。殷红的血珠刚渗出就被扳指吸收,玉色内里浮起一丝妖异的红纹。
山巅传来雪崩般的轰鸣。楼旭抬头看见寒霄峰主殿方向升起十二道冰柱,正是亲传弟子仪典的"洗尘阵"。最后一根冰柱顶端,隐约立着个雪鹄般的身影,广袖翻飞间有霜刃的冷光一闪而逝。
楼旭突然明白了什么,胸腔里像是塞了团冰碴子,又疼又胀。他哆嗦着去解腰间玉佩——那是入门时发的普通弟子符令——却发现扳指涌出的寒气已将其冻成齑粉。
"原来..."他对着空荡荡的系绳低语,"从接下霜寂剑那刻起..."
一片雪花落在鼻尖。楼旭仰头,看见漫天风雪突然静止在空中,每一片冰晶都倒映出祭剑堂的轮廓。这是寒霄仙尊在催他。
当第一个脚印落在山道上时,楼旭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左手剑印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扳指与心脏同步的搏动,像冰川深处传来的,远古的脉动
林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修真界谁人不知,寒霄仙尊三百年来从未收过亲传弟子,连他那才华绝代的大师兄都没有
风雪中,寒霄仙尊的声音远远传来:"剑印之事,既入我门下,自会解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清鸿的玉简,烧了。"
楼旭这才发现手中的玉简正在发烫,隐约可见"剑冢"二字。他下意识运起新得的寒魄剑气,玉简瞬间冻成冰坨,碎成一地晶粉。
远处山巅,赵清鸿的独眼在阴影中闪烁。他手中罗盘指针正疯狂指向楼旭所在,盘面浮现出与剑印完全一致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