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的殉魔剑》银钩客

2、第 2 章

　　冰台上的三个时辰，对楼旭而言漫长得像一个轮回。凝霜剑的重量起初尚可忍受，但随着时间推移，剑身散发的寒气逐渐侵入骨髓，他的手臂从刺痛转为麻木，又从麻木回到刺痛，如此循环往复。

　　"还有半个时辰。"

　　寒霄仙君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楼旭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一片银白中那道修长的身影。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又被寒气冻住，形成一层薄薄的血痂。

　　"我不会放弃..."楼旭在心中默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想起那个血夜，想起父母被那道黑影带走时最后的眼神，起自己这十五年来活着的唯一目的。

　　"铛——"

　　当宗门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楼旭的双膝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冰面上。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握着凝霜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

　　寒霄仙君缓步走来，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少年颤抖的身躯："剑未落地。"

　　楼旭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冻僵。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仙君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额头触地的瞬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楼旭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朴的石室中。身下是硬邦邦的木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棉被。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惊喜地发现体内那股寒气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这就是...灵力？"楼旭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伪灵根产生的灵力，比头发丝还细。"寒霄仙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吓得楼旭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仙君依旧一袭银衣，手中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他将木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淡淡道："喝了。"

　　楼旭受宠若惊地接过药碗，浓郁的苦味扑面而来，但他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药汤入喉，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部扩散至全身，冻伤的经脉如逢甘霖。

　　"多谢仙君！"楼旭恭敬地放下碗，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仙君刚才说...收我为记名弟子..."

　　寒霄仙君微微颔首："从今日起，你每日寅时起床，打扫寒冰洞前的练剑场；辰时至午时随我练剑；未时去藏书阁研读典籍；申时到后山挑满十缸水。"他顿了顿，"可有异议？"

　　楼旭眼睛亮得惊人："弟子谨遵师命！"

　　"别高兴太早。"寒霄仙君转身向外走去，"伪灵根修行，痛苦是常人数倍。若坚持不住，随时可以离开。"

　　"弟子绝不会放弃！"楼旭冲着仙君的背影喊道
　　接下来的日子，楼旭体会到了什么叫"痛苦是常人数倍"。

　　每日寅时，天还未亮，他就要拖着疲惫的身体清扫练剑场。寒冰洞前的场地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扫起来格外费力。而到了辰时练剑，寒霄仙君的严苛更是让他吃尽苦头。

　　"手腕太僵。"寒霄仙君用一根冰凌轻点楼旭的手腕，"剑是手臂的延伸，不是握在手里的棍子。"

　　楼旭咬牙调整姿势，凝霜剑的重量让他的手腕酸痛不已。三个时辰的练习下来，他的虎口常常裂开，鲜血染红剑柄，又被寒气冻住，形成一层血冰。

　　午膳时间只有短短一刻钟，楼旭必须狼吞虎咽地吃完杂役送来的粗粮，然后赶去藏书阁。作为记名弟子，他只能在一层阅读最基础的典籍，但这对从未接触过修仙知识的楼旭来说，已经如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灵气运行基础》...《经脉图解》..."楼旭如饥似渴地翻阅着，常常忘记时间，直到管理典籍的老修士敲他的脑袋。

　　申时的挑水是最折磨人的任务。后山的水源距离寒冰洞有两里山路，楼旭要用木桶一趟趟挑回，倒进洞口的十口大缸中。起初，他每次只能挑半桶水，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肩膀被扁担磨得血肉模糊，晚上睡觉时衣服都会粘在伤口上。

　　一个月后的深夜，楼旭蜷缩在石室的角落里，偷偷抹着眼泪。他的手掌布满血泡，肩膀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体内的伪灵根每次运转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想念那个已经模糊了面容的母亲。

　　"若坚持不住，随时可以离开。"寒霄仙君的话在耳边回响。

　　楼旭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粗麻布料刮得生疼。汗水混着血水在颧骨处结痂，被这么一蹭又裂开细小的血口。他咬紧牙关，将木剑换到左手——右手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

　　寒冰洞前的练剑场空无一人。自从三日前寒霄仙尊丢下一句"自行练习"便闭关后，楼旭每天从天亮练到星垂平野。没有指导，没有对手，只有永无止境的重复动作。

　　"第七百三十一次..."

　　木剑劈开寒风，楼旭的膝盖突然一软。他急忙用剑撑地，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低头看去，原来不知何时，木剑的握柄已经被血浸透，磨出了毛刺。

　　"还能...继续..."

　　他撑着剑站起来，却听见"咔嚓"一声——木剑断了。楼旭呆立原地，看着手中半截断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猛地仰头，让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硬是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转身时，他恍惚看见寒冰洞高处有一抹银白闪过。定睛再看，只有万年不化的冰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眼花了..."楼旭喃喃自语，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自己简陋的石室走去。每走一步，肌肉都像被撕裂重组般疼痛。伪灵根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修复损伤，却只是让痛楚更加鲜明。

　　石室比外头更冷。楼旭摸索着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他看见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经发白——那是冻伤的征兆。他试图解开衣带，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该死..."

　　黑暗袭来前，他最后的意识是自己重重栽倒在草席上的闷响。

　　...

　　油灯不知何时被人挑亮了。

　　楼旭在混沌中感觉到有人在处理他手上的伤。那触感极轻，像初春的第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微凉的指尖拂过他掌心的裂口，某种带着清冽香气的药膏被细致地涂抹在每道伤口上。

　　"唔..."

　　当药膏渗入最深的伤口时，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知道疼了？"

　　这个声音让楼旭浑身一僵。寒霄仙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按回草席上。

　　"别动。"

　　借着灯光，楼旭勉强睁开眼。寒霄仙尊坐在他简陋的草席边，银发未束，流水般倾泻在霜白长袍上。与平日不同，仙尊此刻只穿着一件素白单衣，外罩半透明的鲛绡纱袍，整个人像是月光凝成的幻影。他低垂着眼睫为楼旭上药，眉间那点朱砂痣在灯下红得惊心。

　　"仙、仙尊...弟子..."

　　"木剑都能练到满手是血。"寒霄仙尊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却比白日少了几分寒意，"本座闭关三日，你便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楼旭哑然。药膏渗入伤口的刺痛让他手指微颤，但更让他心跳失衡的是仙尊指尖的温度。那修长的手指看似冰冷，实则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每次触碰都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基础剑诀》第三页写的什么？"仙尊突然问。

　　楼旭下意识回答："'欲速则不达，循序渐进...'"声音戛然而止。

　　寒霄仙尊轻哼一声，取过干净布条开始包扎："倒背如流，却不肯照做。"

　　包扎到右手时，仙尊的动作突然一顿。楼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右手腕内侧有一道陈年疤痕——那是八岁那年，他为测试自己是否真的没有灵根，用柴刀划出的伤口。

　　"愚蠢。"寒霄仙尊突然道。

　　楼旭心头一颤，却见仙尊从袖中取出另一个青玉小瓶。这瓶药膏色泽如碧，揭开时满室生香。仙尊用指尖蘸取少许，轻轻抹在那道旧疤上。

　　"伪灵根也是灵根。"仙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何必自戕。"

　　这句话让楼旭眼眶发烫。他急忙低头，却有一滴温热液体抢先落在仙尊手背上。寒霄仙尊似乎怔了怔，那滴泪水在他白玉般的手背上碎成细小水珠。

　　"弟子...知错。"楼旭声音哽咽。

　　寒霄仙尊没再说话，只是继续为他处理其他伤口。当碰到脚踝处的水泡时，楼旭忍不住缩了缩腿，却被仙尊一把扣住脚腕。

　　"别动。"

　　这个姿势让楼旭耳根发烫。仙尊的手掌完全圈住他的脚踝，拇指正好按在内侧凸起的骨头上。那里不知何时磨出了一层厚茧，此刻被仙尊的指腹缓缓摩挲着，竟有些发痒。

　　"明日休沐。"包扎完毕，寒霄仙尊起身拂袖，"后日辰时，带你的断剑来寒冰洞。"

　　楼旭急忙爬起来行礼，却因动作太猛而眼前发黑。他踉跄了一下，额头撞上一个微凉的胸膛——仙尊竟没有躲开。

　　"痴儿。"

　　这两个字轻得像错觉。楼旭抬头时，只看到寒霄仙尊转身时扬起的银发。他下意识抓住那片即将滑走的衣袖，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仙尊停步，却没有回头。

　　"仙尊..."楼旭不知哪来的勇气，"弟子...能唤您一声师尊么？"

　　石室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响。良久，他感觉手中的衣袖被轻轻抽走。

　　"等你拿得起真正的剑再说。"

　　门扉开合间，一缕寒风卷入，吹得油灯摇曳。楼旭望着地上那个被留下的青玉药瓶，突然觉得满室皆春。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瓶贴在心口，那里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暖流。窗外，北斗七星正悬在寒冰洞上空，明亮得像是仙尊临去时眼中未尽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