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的殉魔剑》银钩客

12、第 12 章

　　晨光初透，寒霄峰顶的雪色被镀上一层浅金。楼旭握着剑，站在崖边，指尖冻得发红，却不敢动。

　　寒霄仙尊就站在他身后，一袭白衣如雪，气息冷冽，几乎与这满山霜寒融为一体。他抬手，修长如玉的指节轻轻搭上楼旭的手腕，调整他握剑的姿势。

　　"剑锋偏了三分。"

　　低冷的嗓音贴着耳畔传来，楼旭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快。师尊的指尖冰凉，触在他腕间的皮肤上，却像是烙铁一般灼人。他喉结微动，耳尖悄悄红了，小声应道："……是，师尊。"

　　寒霄仙尊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是淡淡收回手，袖袍拂过楼旭的肩侧，带起一阵清冷的雪松香。

　　"再练。"

　　楼旭抿唇，握紧剑柄，心尖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寒霄仙尊——那人眉目如画，眸色沉静，像是一尊不染凡尘的冰雕，连日光落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冷清。

　　"……师尊。"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寒霄仙尊侧眸看他："嗯？"

　　楼旭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垂下眼睫："……弟子、弟子这一式还是练不好。"

　　寒霄仙尊静默一瞬，忽然抬手，掌心覆在楼旭握剑的手上，带着他的手腕缓缓划出一道弧光。

　　"这样。"

　　楼旭整个人僵住了。

　　师尊的手……好凉，也好稳。他的胸膛几乎贴上自己的后背，呼吸间的气息拂过颈侧，像是薄雪融化时的微凉触感。楼旭指尖微颤，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那只手带着他，剑锋划过虚空，霜气凝结成一道完美的剑痕。

　　"……懂了吗？"

　　寒霄仙尊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教导最寻常的剑招。可楼旭却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喉间发紧，半晌才低低应道："……懂了，师尊。"

　　寒霄仙尊收回手，负袖而立，目光淡淡扫过楼旭泛红的耳尖，却什么都没说。

　　楼旭握紧剑，心跳如擂。

　　——他总觉得……师尊是故意的。

　　可寒霄仙尊依旧神色清冷，仿佛方才的亲近只是最寻常的授剑，不带半分旖旎。

　　风雪渐起，两人的身影在崖边交错，剑光与霜色交融，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冷，谁的心跳更烫。
　　寒霄峰后山的寒潭终年不化，潭水幽深如墨，水面浮着一层薄冰，寒气森森。楼旭褪去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站在潭边，还未下水，皮肤就已经被冻得微微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抬脚迈入潭中——

　　"嘶……"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脚踝攀爬而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骨髓。楼旭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他强忍着没退出来，一步步往深处走，直到潭水没过胸口，才停下脚步，闭眼调息。

　　寒气侵入经脉，血液仿佛都要凝结。他的睫毛很快结了一层霜，呼吸间吐出白雾，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却仍固执地站在原地，运转心法抵抗寒意。

　　——不能退。

　　师尊说过，寒潭淬体，是修炼寒魄剑心的必经之路。

　　远处，一抹雪白的身影静立树下。

　　寒霄仙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潭中那道微微发抖的身影上，眸色深沉。他本不该来，可脚步却像是自有意识，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

　　楼旭的唇色已经泛白，身体抖得厉害，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上岸。寒霄仙尊眸光微动，指尖轻轻一抬，一缕极淡的灵力悄无声息地融入潭水，将刺骨的寒意稍稍缓和了几分。

　　楼旭忽然觉得周身的水流似乎没那么冷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四下张望，却只看到一片寂静的雪林。

　　"……师尊？"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依赖。

　　无人应答。

　　只有风卷着雪粒掠过潭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楼旭垂下眼睫，唇角却悄悄弯了弯。

　　——他总觉得，师尊在看着他。

　　哪怕那人永远冷若冰霜，哪怕他从不言明。

　　但这份无声的守护，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头滚烫。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眼，任由寒潭之水浸透衣衫，冻僵四肢。

　　可心里，却像是烧着一团火，怎么都熄不灭。
　　…………
　　五年光阴，如寒霄峰的雪，簌簌而落，悄无声息。

　　楼旭站在殿前，身姿已比当年挺拔许多。一袭霜色长袍勾勒出修长的轮廓，腰间悬着师尊亲赐的"凛霄"剑，剑穗是那枚冰蚕丝绳——五年来，从未换过。

　　他抬眸，望向高座之上的寒霄仙尊。

　　那人依旧如初见时一般，眉目如画，清冷似雪。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仿佛连时光都被他的剑气凝滞。

　　"师尊。"楼旭低声开口，嗓音比少年时沉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弟子……今日便下山了。"

　　寒霄仙尊眸光微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嗯。"

　　依旧寡言，依旧冷淡。

　　可楼旭却看见，师尊的袖口微微垂落，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那是他昨夜亲手为师尊系上的护身剑符，以寒玉为骨，霜丝为络，内里藏着一缕他的剑气。

　　"小秘境凶险未卜，弟子……"楼旭顿了顿，喉结滚动，终究没说出那句"会想您"，只是低声道，"定不负师尊教诲。"

　　寒霄仙尊静默片刻，忽然抬手。

　　一道冰蓝色的流光落入楼旭掌心，化作一枚剔透的玉令，内里封印着一道霜雪剑气。

　　"若遇生死，碎之。"

　　楼旭指尖微颤，攥紧玉令。那上面还残留着师尊的温度，凉得像雪，却又烫得他心口发疼。

　　"……是。"

　　他深深拜下，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久久未起。

　　直到一缕微风拂过，再抬头时，殿上已无人影。唯有几片雪花悠悠飘落，沾在他的眉睫，像是一个冰凉的告别。

　　山门外，各峰弟子早已集结。

　　白晓肩上蹲着雪翼灵猴，笑嘻嘻地冲他招手；林霄抱剑而立，淡淡点头；叶清露递来一瓶丹药，眸中含笑……

　　楼旭最后回望了一眼寒霄峰。

　　云雾缭绕间，仿佛有一道白影立于山巅，遥遥相送。

　　他笑了笑，转身踏入山道。

　　凛霄剑在鞘中轻鸣，像是代替他说出了那句未曾出口的——

　　"等我回来，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