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世》陌陌远上

4、戏中戏

　　太子府坐落于京城的中心地带。出了皇宫走上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能看见一条清净的街道，两边没有小摊小贩，也没有往来行人。每隔几步便有穿着光鲜的宫廷侍卫来回走动，护卫着一国储君的安全。据说，太子府的一角与皇宫的一个小门紧密相连着，一旦皇帝驾鹤西游，太子也能第一时间赶到皇城之中，震慑百官。还有许多人说，太子府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皇宫，曲径通幽，每个小院都别有滋味，集全天下能工巧匠，几生几世智慧的累积至今，连墙角那默默无闻的花草，也是世间少有，价值千金。
　　相比较之下，王爷们的住宅则没有宫廷侍卫来专门守着，皇帝赐予每个王爷三百亲兵用来看家护院，不会少，也绝不允许多。
　　未近正午，三台小轿出了简王府，穿过几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拐个弯，一条细长的小巷便出现在眼前，两个宫廷侍卫拦住轿子，盘问了几句，得知轿子中坐着的是简王爷的大世子，二夫人和小世子，便恭敬的行礼退下，另外有两个家丁似的人走在前面为轿夫领路，再也没有遇到盘查。
　　小月是家养的奴婢，母亲是婢子，父亲是侍卫，所以从小就在府内长大，也没有多少机会出府。如今得了机会，两只眼睛早已经忙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只觉得连外面的云彩也要比在府中看到的好看上许多。拐进巷子的时候，一阵阴风扑面，想来历来皇位之争无辜受死的人也不下少数，都挤在巷子口，游荡者，越靠近太子府，那些游魂反而减少，到了府前，已经基本上没有了踪迹。当今太子白业正是如日中天的好时光，有天子之气护着，游魂不敢靠近。
　　小轿从偏门进入，一路抬进一处别院之中，里面树影丛丛，几簇菊花开得正是灿烂。石子铺成的小径一路延伸。轿子在一间厢房门口停了下来，梨香打帘，世子从轿子中出来，迈步进了厢房，梨香和小月屏气凝声，跟在世子身后进了厢房。
　　这间厢房是为贵客远途而来稍作休息而用。世子虽然是小孩子，但是对这里的一切倒是很熟悉，换了衣裳，洗了脸，喝了口茶，正吩咐梨香去厨房取点水果来，太子妃已经带着人到了门口。
　　一路上，太子妃只是捡了今日新奇的节目介绍给世子听，平日里尖牙利嘴的二夫人此时也是一派雍容，只是梨香知道，她对太子妃行礼之时，眼神中隐隐透着不耐烦与不甘心。
　　小月被派到了宴席之外照顾主子的用度，梨香跟着世子进入宴席。太子业今年已过了三十，一身纯白衣裳，镶着六爪真龙。每一次提酒之时，下面的官员唯唯诺诺，大唱赞歌。他容貌上等，眼角微微上翘，嘴唇薄的厉害。
　　“简王爷有公事在身，太子爷便为简王世子庆生，真可谓一段佳话！”一位官员起身说道，梨香瞟了一眼，只见那人说话时眼睛只是盯着太子，心下觉得有些可笑。
　　然后便是诸位大人一起恭祝太子与世子身体康健。绕是世子年龄小，也不得不喝了几口酒，梨香看着世子微醺的双眸和飞起红晕的脸颊，转身让小月去拿了一件披风。这边梨香刚刚为世子系好披风的带子，那边太子妃已经施施然站起来，跟在座各位道了声打扰。
　　“今个府里请了瑞祥戏班子，已经在后院摆设下了，简王世子要移步到后院，各位大人若是喜欢听戏，也请移步后院。”
　　说罢，请了世子一同向后院小路走过去。小月撇了撇嘴，肚子叫了一声，梨香忍不住笑了，低声说道，“你去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就行。”
　　转过头来，世子忽而停住了，牵起一边跌跌撞撞跟着一行人的小世子，一同向前走去。
　　“简王殿下治家有方，兄慈弟爱，让人好生羡慕。”太子妃接口说道，二夫人不痛不痒的打了个圆场，夸赞了太子妃的大儿子如今跟在太子身边分忧解难。
　　戏子们浓妆上阵，锣鼓声锵锵，所点的戏无非是小孩子家爱看的几处闹剧，世子坐在一边，很是兴奋，但是临出门前，二夫人特意叮嘱过，在太子府不比在自家府中，要有世子的风仪。
　　小世子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小圆脸上还留着婴儿肥的痕迹，世子将他抱在怀中，他见了戏子们翻跟头，忍不住一个劲的拍手称好，忽而又说口渴。
　　“梨香，你去水房取些开水过来。”
　　“是。”
　　太子府地形复杂，相似的路却南辕北辙，通向不同的地方，所幸的是今日府内大事，丫鬟侍卫较多，见梨香是简王府的人，不敢怠慢，梨香取了水之后行了半柱香的时间，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僻静，院子中种着的桂花香气扑鼻。
　　她进了院子，正在踟蹰院中的三个小门各是通向何处，房间内却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爷，让妾身来侍候您吧！”
　　这声音是二夫人的。不过相比较与平时刻板严厉，此时的声音中，透着水润般的柔情。
　　“小妖精，你家爷几天不在，就把你给饿着了？”
　　这声音分明是本应该在前堂端正坐着的太子爷。
　　梨香愣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阵软声细语之后意料之中的传来女子的浪笑声与呻吟。梨香端着茶水，红了脸。
　　作为妖，她对情事也知晓一二，只是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苟合，让她不觉为房中的二人感到羞愧。人类的欲望真的有那么强烈？
　　她只顾着发呆，竟然没有发现身边不知何事站了一位公子。
　　她想着后退，却被公子拉住了胳膊，一手帮她护住茶碗，不至于发出声响，然后示意她不要出声。他指了指一边的小门，梨香便跟着他从小门出去。出了小院，那位公子回身笑道，“姑娘是去看戏的么？”
　　梨香一时弄不清他所说的戏指的是哪个，只是面前的人能够不动声色的靠近他，就足以说明了他能力不凡，说不定也是一个妖。罢了罢了，是妖有怎样？她只负责保护简王，其余的恩恩怨怨她能插手，也懒得插手。
　　“奴婢确实要回到戏台子那里去，只是迷了路，还请公子为奴婢指条路。”
　　“我正好也去呢。”白衣公子整理了一下衣袖，“姑娘如果不嫌弃，我们可以同路。”
　　眼看着自己出来已经一炷香的时间了，梨香想着尽快回到席位上去，便毫不犹豫的点头应允。
　　“在下单名陌，世人抬爱，称一声公子陌，敢问姑娘芳名？”他人虽然长相算不上俊美异常，但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倒是高人一等。回眸顾盼，别有一番风华。
　　“奴婢唤作梨香。”
　　“梨香……”他跟着念了一边，忽而面上的笑容加深，说道，“好名字，梨花之怒放，如火如荼，满城如雪，沁人心脾，妖而不华。到比那牡丹杜鹃奢靡浓香好上千倍。”
　　梨花被他夸赞了一番，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在愣神之间，他忽然停住，丝竹之声已经从墙的一边传来。
　　“人间奢华，陌至此略见一斑。凡人各有命，不能强求，姑娘沿着这条路，便能到达戏台子。”
　　梨香心里正反复思量他最后的那句感言，行过礼之后，便顺着小路离开，只是转弯之时，回望原地，却不见了那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