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君》叶慈安

12、往事·张端

　　陈荀自小就知道张端不是什么好鸟。
　　张端，单字名端，是他娘给他取的，望他成为一个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岑明灿从小就生活在黄土之中，周围全是一群粗鲁的军人，对这种儒雅型完全没有抵抗力，也就这样被年轻素有文气之名的张恒给骗走了。
　　所以她也希望自己儿子的未来也能像自己丈夫一样，是个有翡公子，守成之君。
　　而张端他完全长成了他娘期待的反面，继承了父母个性中危险的所有，结合出来了一个杀伐果断，阴险狡诈的暴君。

　　陈荀还记得第一次和张端见面时，是在一片好看的莲花池。
　　莲花池生的好看，很容易吸引小孩，可大人总会让他们走远点，不许靠近这池塘。
　　有传言闻，这莲花池开的盛是因为里面沉了许多尸骨。
　　不知这是吓人的把戏还是真事。
　　陈荀只有一个老太监在身边，没人管，他就很喜欢蹲在这池旁的一个角落发呆。
　　他在发呆过程中见到了很多很隐秘的事情，宫女和侍卫拉小手谈恋爱，娘娘们和不知哪来的男人私通，几个蒙着黑衣服的人杀人抛尸。
　　原来这池底真的葬了很多尸骨，这池边也生了许多肮脏陋闻。
　　他初次见张端，也是在这池边。
　　那一天，有个穿着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的小孩在这池边悠哉乐哉地等人，神情很骄傲矜持——
　　一看就是个皇子，不过他身边没有带侍从。
　　然后又有一个小孩来了，身边也没有带人。
　　大概也是个皇子。
　　那个先来的皇子比后来的这个矮，一脸骄傲的说着什么?
　　陈荀听不清也懒得知道，然后他就看另外一个皇子沉默的抓住对方手，往前扯，那后直接把对方压着跪在池边，按着对方的头往水里泡。
　　那小孩边挣扎边喊:“你就是个小畜生！”
　　另外一个皇子不言，依旧沉默的的淹对方，捞起来，继续淹。
　　淹到对方喊不清话，说不清字，一味的哭时，他才放开了摁着对方的手，可另外一个小孩已经没力气挣上来了，依旧头放在水里。
　　例外一个皇子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陈荀想了想，决定把对方捞起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把对方的头捞起来，猛的摇摇摇，想把水晃掉。
　　可能没晃成功，但是差不多把晃醒了对方。
　　陈荀功成身退，想走，然后被另外一个本来已经走的皇子给抓住了。
　　这手气力真大。
　　那皇子用如墨的眼睛盯着他，然后一脚把瘫在地上快要醒的那个又一脚踹了下去，拉着陈荀就跑。
　　身后的救命声很快传来。
　　有很多人逆着他们跑。
　　“以后不要再待在这了。”那个皇子说完这一句话，放开他走了。
　　陈荀久久地回不过神。他呆立了一会儿，确实再也没去过那地方了 。

　　多年后，他们俩熟了，陈荀问过张端为什么要干这事。
　　张端说用来示威。
　　陈荀很疑惑不解，觉得没有必要。
　　哪有人示威是秉持着以弄死对方为目的的。
　　张端说他仁慈，说这里没一个好人，弄死也不过是为民除害，不弄死反而会一个不小心被这群坏人要了命。
　　陈荀没答。
　　后来的他活得越久，慢慢就理解了这句话。

　　他周围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兽，他是个文明人，他就赢不了兽。
　　他只有把从现代社会穿上的“文明”的皮扯掉，再把自己的“人皮”撕掉，变得不人不鬼，疯疯癫癫，才能赢这群“人”。才能像那群兽一样，穿回自己喜欢穿的人皮。
　　可惜，他在张端死了之后才懂了这个道理。

　　也不算很可惜，起码在张端眼里，陈荀一直是好好的，是个人。
　　陈荀只要在张端眼中的完美无瑕，其他人，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