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清晨》梧桐叶上三更雨

10、第 10 章

　　没有人能为了爱情，一路横冲直撞下去还不会受伤的。
　　原遥的天性很乐观，但是在这一刻，他才觉得，原来自己已经很累了。
　　这样逼着卿晨，两个人其实都挺累的。
　　试过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不行，也就该学着放弃了。
　　原遥仍然坐在地上，低头对站在身边的卿晨说道：“你现在的工作，还是能换就换吧。一身的新伤旧伤，赚什么钱也别把命搭进去。”
　　卿晨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过几年等本钱攒够了，我打算去做点儿小生意。”
　　“想好做什么了吗？”
　　“可能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个饭馆，或者是茶楼。”
　　“跟人合伙要小心些……叔叔以前就是这样吃的亏。”
　　“……”
　　“你其实一直比我脑子好用，不说了……”
　　原遥站了起来，冲一辆出租车招了招手。车开过来的时候，他转过身，微微笑着地说：“我要出国了，你自己今后要保重。”
　　卿晨还没有反应过来，原遥就已经坐进了车里。门关上的时候，车子也往前开了出去。
　　原遥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没有接 ，铃声就不断地重复着。到最后，他只好把关机键按了下去。
　　回到家里，原遥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他在床上躺着，快到天亮的时候，还是半梦半醒的。
　　接下来的两天，他也没开手机，一个人窝家里玩儿游戏。

　　天气预报说要下小到中雪，现在空气里都已经全是透骨的寒意了。
　　卿晨下班的时候，莎莎还是和往常一样在等着他。旁边有人跟他们说，宿舍那的破暖气管子总算又修好了，今天回去好歹不用挨冻。
　　莎莎靠着卿晨，别人就开玩笑说卿晨是莎莎的暖炉，还是“温暖牌”的。这话倒是很贴切的。不管再冷的天，卿晨的身体都是暖烘烘的，莎莎很喜欢偎在他身上的感觉。
　　大家都在说笑，只有卿晨那儿没有声音。
　　他是很不喜怒形于外的人，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这两天其实是魂不守舍的。
　　他不想占着原遥，可并不代表他能忍受得了再也看不见这个人，再也没有这个人的消息。
　　卿晨的要求也不高，就跟以前一样，偶尔能跟原遥通信，听到原遥的声音，他就能安心了。
　　可是现在原遥根本就不接电话，连打去原遥的家里，电话线也都给拔了。

　　原遥对着电视打游戏到了凌晨，实在困得不行了，这才倒上了床。
　　他身体疲倦，可脑子里又乱七八糟地想着东西，整个人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朦朦胧胧地，他好像听到楼底下有人在轻声地咳嗽。那声音让他心里一颤。仔细听了听，却又什么也听不到。
　　他想起小时候，因为原建新不喜欢卿晨的缘故，卿晨就基本不会上家里来找自己，也很少往这儿打电话。
　　有一次他跟卿晨头一天约好了出去的，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却睡过头了。卿晨就在楼下拿小石头敲他房间的窗玻璃，好不容易才把他弄醒了。
　　那天的天气很好，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感觉暖洋洋的。原遥打开窗户，就看见卿晨仰着头，对着自己笑……
　　原遥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上。他往下面看了一眼，就在睡衣睡裤上很快地套了件衣服，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他穿着拖鞋，却跑得很急，几乎是从楼梯上跳过去的。
　　卿晨听见楼道里的声音，有些难以相信地抬头看了过去。
　　“在这儿站多久了？为什么不叫我？”
　　“我、我……”卿晨一下子就结巴了。他下了班跑过来，只是想着在楼下呆会儿，也没想到真会见着原遥。
　　原遥把人拉上楼的时候，卿晨的全身都是让夹着雪花的风给冻透了的。他以前就有冬天干咳的毛病，最近几年都差不多好了，现在又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进屋的时候，原建新听见声音，就隔着卧室房门问：“谁来了？”
　　原遥回答：“卿晨。”然后就在家里平常放药的柜子里翻了起来。
　　李月梅说道：“晨晨来了啊，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我起来给你找点儿药。”
　　卿晨连忙说不用了，原遥已经找着了。
　　让卿晨把含片吃了，原遥就叫他穿着保暖衣裤去被子里捂着。
　　两个人躺在被窝里，原遥把卿晨搂在怀里给他暖着。卿晨的脚很冰，原遥就拿自己的腿夹起来 。
　　卿晨断断续续咳了一阵，总算感觉好了一些。他半闭着眼睛，有些用力地吸着气。
　　床头上还亮着台灯。原遥仔细地看着卿晨：卿晨的五官线条都是非常好看的，长得既俊秀又很立体，让人感觉像是被雕琢出来的。他的下巴上有一些刚冒出来的胡渣子，嘴唇抿得紧紧的，面颊的皮肤上有一两道不明显的细小伤痕。原遥拿手指慢慢摩挲着那些痕迹，开口问卿晨：“你想我留下吗？”
　　答案是明显的，要不然，一个男人不会在凌晨飘雪的时候守在另一个人的窗户底下。
　　可是卿晨沉默了许久。他考虑的，总是比原遥多。
　　出国留学不是普通的决定，原遥再任性，在这件事情上，他身边的人，包括卿晨自己，都不能像以往那样迁就他。
　　卿晨不想让自己阻碍到原遥的前途，可是，他又怎么都说不出放原遥远走高飞的话。
　　原遥去北京念书就已经够让他牵挂了。每个月通电话以前，他都是心神不宁的。只有听到原遥的声音了，他才能感觉稍微安心一些。
　　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滋味，他一直都相当辛苦地忍受着。
　　如果原遥去了另一个国家，支撑着卿晨生活的一个部分也就塌空了。
　　卿晨一句话也没办法说，他用一种充满痛楚的眼神看着原遥，那几乎是在祈求原遥不要再逼自己了。
　　原遥却起身掰住卿晨的肩膀，俯视着卿晨的眼睛，沙哑着嗓子说：“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我？”
　　灯光照在原遥的脸上，他的脸原来是白白净净、略有些肉的，一笑起来，就让人感觉很柔和温软；可是现在，他的脸颊都有些陷了进去，下巴也已经尖得让人感觉脆弱了。
　　卿晨慢慢伸手，把原遥抱在怀里，说道：“我想要你过得好好的。”
　　原遥闭上眼睛，把额头跟卿晨的抵在一起。
　　他知道卿晨这个人古板固执到了极点，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难了。
　　第二天两个人睡醒了起来，原建新和李月梅早就出去上班了。雪好像停了，外面应该挺冷的。
　　两个人随便吃了点儿早饭，都已经快要中午了。
　　卿晨是要去办事的，他临走的时候，想着原遥的爸妈中午还要回家吃饭，冰箱里只有面是能很快吃上的，他就做了几个菜，放在锅里热着。

　　等原遥回到学校，一个学期又过了一半，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就跟他爸妈说，自己不打算出国了。
　　这简直就让电话那头的两个人吃惊到不行。
　　李月梅第一个就是想到原遥谈恋爱了，她就问原遥是不是交女朋友了。看原遥不置可否，李月梅赶紧劝自己儿子：年轻的时候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而且现在通讯和交通这么发达，出个国也不会耽误什么。她又想问原遥那个女孩儿的情况，可是一句话也没套出来。
　　原建新觉得这简直就是胡闹。花了那么多钱，当父母的跑前跑后，到最后居然给他说不出国了？
　　他们父子俩大吵了一架。原遥一气之下，伸手往旁边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那桌子上放了个装饰的铜制摆件，边儿上镶着花纹，是寝室里一个人的女朋友送的。原遥的手一下去，正好拍在一个尖的突出上面，手掌立马给刺了个对穿。一时间，屋里到处都是血珠子。
　　原建新把原遥的经济来源给卡断了。原遥就把手上的现金省着花了段时间。
　　后来钱快没了，他就想着卖东西。
　　乐器音箱原遥是怎么也不会卖的，他又对自己用过的东西是有感情的，后来好不容易才挑了几件衣服出来，问周围有没有人要。
　　那些衣服都是好东西，上千块的T恤都是有的。可是别人一是看衣服是穿过的，二是这质量再不错，也就当是仿得比较好罢了。最后要买的人出的价钱，让原遥还是打消了卖东西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