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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章    ...


  •   队伍终于踏入庆国都城,城门处,萧煜已等候多时。他身着玄色蟒纹朝服,冕冠上的珠旒随着躬身的动作轻晃,声音沉得像浸了晨露:“公主一路艰辛,本王已备下洗尘宴,为公主接风。”

      南枝扶着侍女的手下车驾,凤冠上的流苏扫过雪靴,垂眸行礼:“有劳殿下。” 抬眼时,却见萧煜目光落在她鬓角的残雪上,须臾,又迅速挪开,手背在广袖里微微发紧。

      宴设在庆国皇宫的宣和殿,殿内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金丝楠木的梁柱上,彩绘的庆国神兽与梁国云纹交缠。乐师奏起《同和曲》,两国乐律混在一处,倒比预想中和谐。萧煜举杯敬南枝:“愿两国自此永结同好。” 南枝回敬时,瞥见他腰间佩的羊脂玉牌,与日间伏兵的令牌质地相似,心尖猛地一跳,酒水泼在袖口也未察觉。

      席间,庆国的舞姬跳着梁国传来的《云韶舞》,水袖翻飞间,南枝却看见萧煜频繁用帕子擦手——那帕子上绣的并蒂莲,与梁国侍女攥的丝帕如出一辙。她指甲掐进掌心,面上仍挂着笑,待舞曲终了,忽道:“听闻庆国‘猎冬’之礼豪迈,不知殿下可愿带本宫见识?” 萧煜愣了愣,旋即笑道:“公主若有兴致,三日后猎场见。” 说罢,眼角扫过殿角的暗纹,那里藏着庆国暗卫的影子,正把南枝的话一字不差记下来。

      三日后,猎场白雪皑皑。南枝着骑装,狐裘大氅扫过马镫,燕子墨特意牵来匹温顺的枣红马,却被萧煜截胡:“公主初来,该乘庆国的‘照夜白’,这马通人性,最衬公主。” 南枝瞥一眼那匹浑身雪白、唯独四蹄染黑的烈马,笑应:“多谢殿下美意。” 翻身上马时,却在马镫上摸到道刻痕——是梁国羽林军的暗记,与燕子墨甲胄内侧的标记一模一样。

      猎鼓擂响,萧煜一箭射落苍鹰,金羽箭镞在雪光里泛着冷光:“公主可要试试?” 南枝张弓搭箭,却故意射偏,箭镞擦着萧煜靴边钉进雪地里,惊得他坐骑刨蹄。“殿下的马,倒比本宫的烈。” 南枝收弓时,看见萧煜耳尖泛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手背在身后轻轻甩了甩,像是要甩掉方才的惊惶。

      猎到申时,南枝称乏,去猎场旁的暖阁歇脚。刚掀帘,就见燕子墨蜷在炭盆边,甲胄解开一半,正往肋下的伤口敷药。药粉碰上血痂,疼得他抽气,却死死咬着帕子。“你究竟是谁?”南枝的声音撞在暖阁的毡帐上,燕子墨猛地转身,药碗摔在炭盆里,火星溅在狐裘上,烫出个小洞。

      “公主……”燕子墨单膝跪地,甲胄的冰碴簌簌往下掉,“臣本是梁国暗卫,陛下派臣……” 话未说完,帐外传来萧煜的声音:“公主可是在里头?本王猎了白狐,给公主做围脖。” 南枝迅速解下狐裘罩住燕子墨,掀帘时,正撞见萧煜手里拎着白狐,狐血滴在雪上,像串没写完的血字。“殿下猎术高超。” 南枝垂眸挡住他探究的目光,却没看见萧煜看见狐裘下晃动的甲胄链时,瞳孔骤缩成针。

      当夜,南枝被宣入萧煜书房。烛火将两人影子投在舆图上,萧煜指尖点在梁国边境的隘口:“公主可知,前日伏兵,本王已查清楚——是庆国叛将私通梁国逆党。” 舆图上,梁国与庆国的交界线被朱砂描得鲜红,像道未愈合的伤口。南枝望着那道线,忽而笑了:“殿下查得明白,只是……” 她抽出袖中染血的丝帕,帕子上的并蒂莲浸着猎场的雪水,“这帕子,怎会出现在叛将营中?” 萧煜猛地站起,广袖扫落烛台,火星溅在舆图上,烧出个焦洞,恰在两国盟约的“永”字上。

      南枝看着他慌乱灭火的背影,忽觉这场和亲,像极了这被烧毁的舆图——表面的盟约之下,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暗线,而她与萧煜,不过是被推到台前,替两国的权谋擦血的人。

      隔日,梁国使者求见。南枝在偏殿接见时,使者悄悄塞给她半块青铜令牌——与伏兵身上的残缺相契,正面刻着“庆国军机处”,背面却是梁国太子的私印。南枝攥紧令牌,指甲掐进掌心,忽听殿外燕子墨的声音:“公主,庆国皇后娘娘请您去赏花。” 她深吸口气,将令牌藏进妆匣暗格,起身时,妆匣上的鎏金牡丹纹,正对着窗外庆国皇宫的琉璃瓦,折射的光刺得人眼疼。

      皇后的含香殿里,牡丹开得正好,却都是梁国进贡的品种。皇后拉着南枝的手,护甲上的红宝石硌得人疼:“公主这般人才,萧煜那孩子能娶到,是他的福气。” 话里带着刺,南枝却笑着应:“娘娘谬赞,臣妾不过是为两国安宁尽份心。” 廊下忽有瓷器碎裂声,南枝瞥见个小宫女慌慌张张捡碎片,那帕子上的并蒂莲,与猎场、伏兵的丝帕连成了线。

      回到住处,燕子墨已候在阶下,甲胄上沾着含香殿的牡丹瓣:“公主,暗卫传来消息,梁国太子在边境集结了私兵。” 南枝倚着廊柱,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本宫要去猎场祈福,你安排一下。” 燕子墨领命退下,却没看见南枝转身时,泪落在牡丹瓣上,融了半朵花的艳色——她早该明白,这和亲路,从不是为了和平,而是两国权谋的棋盘,她这颗棋子,既要护梁国子民,又要防庆国算计,可谁来护她?

      猎场祈福那日,南枝故意纵马深入雪原。萧煜果然带着暗卫追来,马嘶声里,他的冕冠在雪光里泛着冷光:“公主这是要去哪?” 南枝勒马转身,猎装被风吹得猎猎响:“殿下既派伏兵,又让暗卫盯梢,何不摊开了说?” 萧煜面色青白交加,却忽听远处传来燕鸣——是燕子墨带着梁国羽林军,将猎场围得水泄不通。

      “公主!”燕子墨单膝跪地,甲胄上的雪扑簌簌落在萧煜靴边,“梁国太子私兵已被截获,逆党令牌在此!” 说着呈上半块青铜牌,与南枝妆匣里的恰好拼成完整的“梁国太子监军”印。萧煜看着那令牌,忽觉掌心发潮,他原以为拿捏住梁国暗卫、伏兵的线,便能逼南枝就范,却不想,这盘棋里,南枝早成了执棋人。

      雪光映着南枝的脸,猎装的红衬得眸子里的寒更刺骨:“殿下以为,本宫真的任人鱼肉?梁国送亲,是为和平,但若有人想借和亲生事……” 她抽出腰间金钗,东珠在雪地里泛着血光,“本宫这钗,可不只会钉山匪。” 萧煜望着那串血珠滚进雪里,终于明白,眼前的公主,不是梁国送来的贡品,而是裹着蜜糖的刀,逼着他在“盟约”与“战乱”间,选一条不敢选错的路。

      回宫路上,南枝靠在车辇里,听着外面萧煜与燕子墨交涉的声音,指尖摩挲着金钗。雪开始下了,猎场的血迹很快会被覆盖,就像两国的权谋,总被粉饰得太平。但至少此刻,她护住了梁国的底线,也让庆国明白——和亲公主,不是柔弱的丝帕,是能划破风雪的利刃,只要需要,随时会让暗处的算计,见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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