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姑苏往事 蕙蕙在姑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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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婳打小就粘她的祖母。
祖母是从江南白家嫁过来的，大抵是风水养人，举手投足间，总有着江南烟雨的温软。
人老了，总想着落叶归根，生命的最后几年，她是在姑苏过的。但终归是舍不得她的小孙女，也是怕长大了把她忘了，便把江婳也带了过去。
从京都到姑苏，似乎很快，可姑苏到京都，却很远很远。
刚一到，就有一个老妇人，像是等了很久。
“阿雯啊……你回来了……”老妇人和祖母差不多的年纪。
七岁的小江婳躲在祖母身后，探出脑袋问道：“祖母……这个奶奶是谁呀……”
祖母抚着江婳的脑袋，慢慢道：“这是祖母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的好友呀。”
江婳懵懂地点点头。
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跑到老妇人身后，激动地说：“祖母！她们就是您说的白奶奶和江妹妹吗！”
“是啊。”老妇人慈祥答道，“去和妹妹玩吧。”
女孩小跑到江婳那，抓起江婳的手，笑道：“你好呀！我叫赵亦喃，你呢！”
江婳也跟着笑：“江婳，你可以叫我蕙蕙！”
两个小姐妹就这般聊了起来。
祖母看着也笑，对老妇人说：“多想我们那时，无忧无虑的。”
姑苏下了很多场雨，也容许了很多少女的无虑。
2.
江婳在京都，就喜欢吃甜的。
江南地区盛产甜食，祖母也毫不吝啬，江婳想要，便给她买。
那天，赵亦喃神秘兮兮地找上江婳，故作幽深道：“你知道吗，西湖那呀，有个茶馆做甜食可好吃了！”
江婳最经不住甜食的诱惑了，眼睛骤然一亮，直直站起来：“真的吗！”
赵亦喃点头回应，等她走后，江婳跑到祖母的房内，缠着祖母道：“祖母——祖母，西湖那边有个茶馆做甜食可好吃了，带蕙蕙去，好不好呀，祖母祖母……”江婳使劲眨眼。
姑苏到钱塘，就是快马加鞭，也要几日时间。
祖母竟没拒绝：“好，蕙蕙想去哪吃，去吃什么祖母都带你去，爱吃好啊，能吃是福。”
江婳顿时欢呼雀跃：“祖母最好了！”
祖母没骗她，第二日，请好了车夫，带她去了钱塘。
茶馆在西湖边上，江婳跑到二楼，祖母也慢悠悠地跟着。
江婳点了几盘自己喜欢的甜食，一口下去，很甜。
“蕙蕙喜欢吗？”祖母问。
江婳的眼睛亮亮的：“喜欢！”
“蕙蕙喜欢，以后祖母就常带你来。”
“好呀！”
后来回了京都，江婳才发觉，那一盘甜食不过寻常，可山珍海味，都比不上它了。
3.
“蕙蕙啊，你哥哥来信了。”祖母把信递到江婳手边。
江婳打开看。
江行总是给她寄信。
在姑苏的六年，从未断过。
说他念书时的趣事。
说江家的琐碎小事。
说大姐姐江兰有了“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
说他与“京都第一纨绔”结为好友。
说他与宁王的交情。
说江兰嫁给宁王，成了宁王妃，琴瑟和鸣。
说他遇上了个侠客。
江行会写，每次都写得绘声绘色。
一切岁月静好，姑苏那边是，京都那边也是。
江婳也曾想过，要是他们可以一辈子这样，安安稳稳地，是不是会很好。
4.
江婳爱玩，却也喜欢看些诗书古籍。
看得多，懂得也多。
祖母总挂在嘴边：“蕙蕙要是是男儿，参加科举，定能夺个状元啊……”这话是惋惜，只是不知惋惜的，是江婳不是男子，还是女子得不到这一切。
江婳爱读书，姑且是随了祖母的。
在江婳的印象里，祖母好像从没放下过书，出门也带着一两本。
后来有一天，她听到赵家的老妇人说：“阿雯当年在姑苏……一表才女，无人能及……”
她当时只是听着，只是觉得祖母很厉害，到后来，她才懂了祖母那句话的意思。
5.
赵亦喃总爱看些话本子，和那些讲男女情爱的戏。
“蕙蕙！蕙蕙！”赵亦喃又拿着她新买的话本子跑到了江婳门前，“这个好看，你看看呀！”赵亦喃挽起江婳的手。
江婳微微偏头：“又是讲佳人才子，千古佳话？”江婳对着她笑笑，“你这么喜欢看这些？”
赵亦喃脸红红的：“佳人才子怎么啦，你看一下吧，真的很好看的。”
江婳轻笑着点头：“那你给我吧，我去看。”
赵亦喃的眼睛亮晶晶的，道：“真的吗！那蕙蕙你一定要好好看呀！要是不好看，那你……”赵亦喃想了想，“那你来打我吧！”
江婳掩面笑笑：“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怕不好看吗？”江婳拿过话本子，“既然是阿喃喜欢的，那一定是顶好的。我拿走啦，我带回去慢慢看，看……顶好的佳人才子……”江婳最后的话，说的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蕙蕙？”赵亦喃突然问，江婳应了一声，她便继续道，“我们会遇到吗？”她没说，是遇到什么，但她们都心知肚明。江婳被问的一愣，过了晌久，才点头道：“会吧，我们都会。”
赵亦喃咯咯笑着：“那就好呀！”
只奈此话，半实，半虚。
6.
江南地带，江湖门派如云。
少女总是好奇，更何况是对这些本就神秘的事物。
那天她是偷溜着出去玩的，还拉上了赵亦喃。
溜出门这种事，江婳做得多，而祖母也没发现过一次，江婳便自认为是“技艺高超”。
“今天还去逛集市吗？”赵亦喃问。
江婳摇了摇头：“去多了，没意思。”
“那去哪里。”
这是个问题，江婳想了想，也只能含糊道：“走到哪就去哪玩呗。”
她们这日没走往常的路，绕了个小道。
“这是哪啊……”赵亦喃走得有些不安。
其实江婳心里也有些害怕，但也只能强装镇定，安慰道：“再往前走走吧。来的路我记得，实在不行到时候原路返回。”
赵亦喃这才安心了一点。
一阵“唰唰”声，像刀，像剑。
江婳听到声音，便四处探去，只见不远处，两个少年手持刀剑，大抵是在比武。
行动如云，英姿飒爽。
她想起一句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她顿时也有点想像这般，持剑走天涯，当个侠女。
赵亦喃见江婳看得入神，问：“你喜欢看这个？”
江婳点点头。
那边二人似是比完了，江婳小跑冲上去，气喘吁吁地问：“你们刚才比剑的样子好有意思，你们以后也会来这里比吗？”
侠客们被问得一愣。
其中一个黑衣服的少年道：“你想看？”他故作沉思，“这样也好，我们的剑术都得精炼一下，那从今日起，每隔五日，这个时候，我和他就在这里练剑比武，到时候，你和你朋友记得过来看。”
江婳连忙笑着点头：“好呀好呀！”
后来每隔五日，她和赵亦喃真的都来了。
不知是多少次，她没等到他们。
等了很久，都没有。
下一次，也没见到他们。
赵亦喃有些生气，愤愤道：“怎么不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江婳心中不免失望，但还是道：“说不定去了别的地方呢，说不定他们也有自己的事呢？”
赵亦喃看了江婳一眼：“好吧……”
江湖事，谁说得清。
浪迹天涯的侠客，要么继续四海为家，要么淡出江湖，回到寻常，但终归，都不会在一处停留的。
就算停留于此，那少年气，也留不住。
7.
祖母病逝得突然。
但幸好，落叶归根。
其实那日也不过寻常，江婳吃完了盒中的糕点，就跑到祖母房内，想缠着她给她再买一盒。
江婳跑进去时，祖母靠在椅上，微笑着在，像是睡着了。
“祖母！”
那人没应。
江婳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便又喊了一遍：“祖母！”
她还是没应，江婳略感不安，十几岁的少女哪经历过什么死别，她就当是祖母睡的太沉了，跑过去抓住祖母的手，很凉。她继续唤着：“祖母……蕙蕙想吃糕点了，带我去买好不好……”她死死握着祖母的手，即使那最后一点余温，也散了。
她知道，但不愿信。
她要骗自己。
“祖母，醒醒……”江婳潸然泪下。
“我哭了……祖母你快哄我啊……”
“我把《蜀道难》背下来了……祖母不听听吗……”
“我不偷偷摸摸出去玩了……”
“祖母……”
江婳再说不出话了。
而后的十几日，过得很快，像雾。
祖母被葬在了姑苏，她是笑着走的，算喜葬。
落叶归根，也好。
门外停了一辆马车，江婳去看，一个和她有些相像的少年走了出来。
江婳试探地问：“哥哥？”
“认出我了？”江行弯下身。
“回京都吗？”
江行点点头。
“可以买盒梨花酥再走吗？”
“可以。”
江婳牵着江行来到集市，挑了她最爱的。
还有人可以给她买糕点，可那个人，再不可能是祖母了。
临走前，江婳问：“我还可以回这里吗？”
江行“嗯”了一声。
能回来……就好。
8.
此去，她再没回到姑苏。
姑苏往事……藏在梦里了……
她走不出梦。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姑苏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