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新泥埋旧人 正文完结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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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婳坐在府中，低眉看着诗词本上的那句“心有灵犀一点通”。
心有灵犀……一点痛……
她知凌迟之痛，却笑着自言自语道：“活该……”
江婳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他不在的日子，这肚子里的小家伙，还挺老实。
可是他不知道。
窗外有些冷意，江婳瞟了过去，是下雪了。
江婳随意披了个披风，如神游一般往外走去。
屋前的雪无声落在江婳身上，美人配雪，无疑是美景。江婳伸手触雪，打在她手上时，出奇地轻，却转瞬就化，恰如他们一般，生死不过是一瞬的事。
她依稀记得，他说过要陪她看第一场雪的。
这是第一场雪，也是遇见他后的第一场雪。
姑苏没有雪，京城没有他。
江婳闭上眼，潸然泪下。
“许白哥哥……你食言了……”
江婳破涕为笑，摇头道：“说什么呢，他会回来的。”
雪没停，他就会回来。
江婳远远望着皇宫的方向。
月桃刚打完杂，找不着江婳便到院子来找她了，见江婳一身单薄衣裙站在雪地里，急道：“夫人有孕在身，还是别受凉了……夫人这是在……”
江婳没有收回目光，道：“在等人。”
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月桃最知江婳的性子，平日里，她定是顺着江婳的，可若再这么站下去，定是会伤了身子的。月桃上前扶着江婳，道：“夫人快些回屋子里吧，别等他了……”后面的半句，月桃没忍住说出来了，此话一出，便晓得自己说错话了，没看清江婳的脸色，便跪到了雪地里，“是奴婢说错了话，夫人莫要再为此伤心了，快回去吧……”
江婳低腰去拉月桃，故作轻松道：“起来吧，我没让你跪着。这雪景挺美，我想多看看。”
月桃起来后叹了口气：“那小姐看完后，记得回屋。”
江婳点头，道：“知道了，你先去屋里吧。”
月桃只好退下，院子里又只剩下江婳一人。
她在这站了许久，直至雪停。
——
几日后。
宫里传来了消息，是燕齐的尸首运回来了。
江婳猛然惊起，一路上谁也拦不住，一个劲地往府门那跑去。
只见燕煜和苏颜熙站在府门前，外面隐隐约约有百姓的哭声。苏颜熙掩面哭着，梨花带雨，而燕煜的的脚边，放着一个竖长，白布盖着的东西。
江婳还没靠近，就被燕煜听到了声响。燕煜回过头，用他从未有过的语气厉声道：“你来干什么，你别过来，别看这个，回去！”苏颜熙听到自己的夫君这么说话，强行止住了哭泣，没回头，却也对江婳说：“蕙蕙……你回去吧……你不要看这个。”
江婳没理会他们，一个劲地往那走去。
走到那，她停了下来，蹲下了身子，伸手欲掀开那层白布。
“别掀！”燕煜道。
江婳像是没听见，麻木地掀开了布。
看到燕齐的尸首后，江婳的身子晃了一下。
其实如果不是宫里传来的消息，她根本看不出来这是燕齐。
眼前的躯体，只能算是有个人形，血 肉模糊，纵是再铁心的人，看到这般，也会感到恶心万分。江婳的手颤抖摸了上去，凹凸不平，血痂刺手。
“蕙蕙……”苏颜熙颤声道。
江婳直起身，呆呆地站在那。
竟然……没她想的那么可怕……
“蕙蕙……”苏颜熙继续唤。
江婳低下头，她哭不出来，转头就走。
——
岁月静，亦飞逝。
十月怀胎，也到了那日。
是个女孩，燕家人给她取名燕落英。
垂条扶疏，落英幡纚。是依《上林赋》而取。
落英的字，是江婳给她取的，叫亦柏。
亦柏，忆白，忆许白。
落英的眉眼，很像燕齐，江婳每每见她，总会想到燕齐。
她其实怨，怨落英长得像他，让她忘不了他了。
她其实幸，幸落英长得像他，让她不会忘了他。
忘不掉，不敢忘，不能忘。
一日，落英睡得很熟，江婳本想小酌作诗，以此怡情，却一番滋味上心头。
她写不出什么了，只能在宣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他的名字。
一杯又一杯地下肚。
她写在宣纸上的诗文，毫无章法。
谁曾忘旧颜？不肯舍故人！
难寻少年情，未见逝人身！
恨不散，怨不消！
独我一人守人间，诗书不及阎罗殿！
江婳哭着，亦笑着。
“燕许白……”
杯中酒仍未尽，江婳仰头倒入口中，是咸的，原是泪罢。
“恨你……”也爱你……
她想殉情，可……她还有落英。
落英是她的孩子，也有他的血。
清醒后听到的第一声，是落英的哭啼。
江婳惊醒，她就这般，在案前睡了一夜。
宣纸笔墨杂乱无章地摆在桌边，她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中衣。
江婳起身去安抚落英：“亦柏别哭了……是做噩梦了吗……”
她还要活着。
她还有落英。
落英再次睡去，江婳换好衣服，想出门走走。
出门没多久，就听见一属性的声音。
“姐姐！”
是梨儿。
江婳愣愣地回过头。
梨儿小跑过来，手上抓着个糖画。
“姐姐！”梨儿在江婳身边停住，“怎么只有姐姐一个人啊……哥哥呢……”梨儿一手抓着江婳，“哥哥大骗子……说好了要和我一起玩的……”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江婳，“姐姐，一定要告诉哥哥，不来陪我玩，我就一直等着！”
江婳有些恍惚。
“姐姐……”梨儿见江婳没回应，继续道。
江婳挤出个笑：“好，我回去和哥哥说。”
可是你等不到他了。
我也等不到了。
——
又一年春，燕齐安葬在京城郊外，江婳时而会去看他。
燕齐走后的那年，京城又下雪了。
好像后来年年，京城都会下雪。
天已放晴，是早春了，雪漫漫融化成水，奔流到海不复回。
马车停在那片草地上，燕齐便安葬在这里。
江婳这次没有带月桃，落英也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来见他了。
江婳站在矮矮的坟墓前，她竟然比他高了。
脚下的，是新泥，草色遥看近却无。
新泥之下，却是她的故人。
她年年都会来，也年年都会等。
等每年的下雪，等每次的新科状元游街，等一个又一个的少年郎经过她的身边。
也，等一个不归人。
纵使她知道，她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新泥埋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