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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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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
五番队队长室,木格窗开了一条小缝,轻微的晨风和着淡雅的不知名的香气漏进屋中,柔柔拂动男子的褐色短发。
蓝染惣右介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掩着双眼,另一只横放在胸前,眼镜被放在沙发旁的小桌上。此刻他正闭着眼浅眠,显露出难得的平静与细微的孤独。
此时门“嗦”的一声被人拉开,原本不太明亮的房间一下子被窗外的晨光填满。来人的气息使得蓝染睁开了眼睛,顺势坐了起来。
“哟,惣右介,你来得这么早?”平子真子披着羽织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明媚如同阳光。先是跟自己的副队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就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这时才发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早安,平子队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银发的少年抬起头来,弯起的双眼和嘴里叼着的柿饼使他看上去像一只正在偷食的狐狸。
“市丸君?你怎么在这里?”平子好奇地走过去,看着他在桌面上整了半天,然后微笑着递给自己厚厚一叠文件,“这是…?”
“您昨天没有做完的工作。”蓝染这时走了过来,略带无奈地看着平子,“不是我来得早,是从昨天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您昨天一整天到底去了哪里?”
平子拍拍蓝染的肩,露出一个夸赞的表情:“不愧是惣右介,这么多文件居然都处理完了。你也知道十二番队队长换了,日世里那个家伙一天到晚都在闹别扭,所以浦原队长就叫我过去帮帮忙劝劝。”
“就算您劝了日世里副队长还是一样见人就踹吧。”蓝染脸上的神情此时可以用“不屑”来形容。平子像是被抓到了把柄一样尴尬地笑了几声,然后转了视线,看向埋头在办公桌上不知道在涂些什么的市丸银身上。
“银,你在做什么?”同样发现少年似乎在画些什么东西,蓝染说着伸过手去,示意他抬头,才在他的臂弯之中看见一张画,上面是一只——“狐狸?”
“不止这个哦。”市丸银的笑容愈发明显,指了指平子手上的一叠文件。
平子低下头翻了翻那些文件,发现有些批的不单单是蓝染的名字,还有一个附赠的狐狸爪印在旁边,登时哭笑不得。
“我也没有做坏事哦,涂了印记的都是不用上交的文件来着…”市丸银说着跳下地,跑到沙发旁边懒洋洋躺下,“都是蓝染副队长做到一半就跑去睡觉,我才会代劳的啊。”
“那就要惩罚惣右介了。”平子说着放下那堆文件,冲一旁一脸无辜的蓝染道,“一会新的文件送来了也要麻烦惣右介了哦。我带市丸君出去熟悉熟悉环境。”说罢,不等两个当事人有反对的机会,走过去抓起市丸银的手腕就一个瞬步不见了。
蓝染站在办公桌面,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握起。
平子真子….
走在瀞灵庭的大街上,平子真子看上去心情非常好,而被他牵在手边的市丸银似乎也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呐,平子队长,我想去十三队找茗歌,可以么?”随意地逛了一会,市丸银忽然抬头说道。
“当然可以呀,我带你过去好了。正好好久没见着浮竹队长了,也顺便聊聊天什么的。”平子说着就调转方向往十三番队走去。
要去十三番队,不可避免地要经过十二番队。
看着十二番队门口的一大堆马车上高高的货物,平子停下脚步来,刚刚想感慨一声,就听见一道风声朝自己袭来,下意识地准备被踢,结果余光中银光一闪,紧接着他就瞥见那个忽然跑出来想要偷袭自己的十二番队副队长被甩了出去,险些撞上墙,好歹是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矮子!”日世里十分不满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和平子中间的少年,双拳紧捏,“想打架么!”
“我们队长可不是用来踢的。”市丸银依旧笑眯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是凛然不容欺近。
“切,平子,你什么时候靠小鬼来当保镖了?”日世里冷冷撇下一句话,一个翻跃跳进了十二番队的队舍,没了影子。
市丸银这才敛了气息,走到平子面前,低下头:“队长,我擅作主张,请您责罚。”
“哪的话!”平子一把按住他的头揉了起来,“你还是第一个肯出门帮我挡下日世里的人,就冲你今天的表现,今天晚上我请客,一起去吃一顿怎么样?”
“可是队长…”晚上还要和蓝染副队长出去“有事”。
“就这么定了!”平子完全无视他的反对意见,说完就哈哈大笑着继续往十三番队走了过去,市丸银只能跟了上去。
蓝染副队长…第一天就要失约了呀…
晨曦缭绕中的雨乾堂,浮竹坐在榻前翻看着文件。此时窗棱上忽然传来轻叩的声音,他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裹着一身黑色斗篷的身影正隐在窗外。
“茗歌啊,快进来。”他连忙站起来,注视着茗歌从窗户那里跳进屋中,而后伸手接过了她随手扯下的斗篷,“辛苦你了。”
茗歌拢了拢长发,微微一笑:“没什么。”
“有什么发现?”浮竹说着拉她坐下,注意到她的手有点凉,便泡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上。
“啊,发现很多呢。”茗歌感激地笑了笑,啜了一口热茶,继续道,“昨天夜里我先去了五番队那边,果然蓝染副队长去找了银。”
“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市丸君击败了五番队的三席,现在已经正式接任这个位置了。”浮竹微微蹙眉,“但是我没想到是在惣右介君的示意下…”
“还有一件事。我去了一趟虚圈,萨尔阿波罗告诉我说,这一段时间似乎出现了很多实力非凡的大虚,虽然基本上都是基力安等级的,但是实力似乎比普通状态下的亚丘卡斯还要高。”茗歌放下茶杯,神情很是严肃,“我和其中的一只交过手,虽然还不至于到解放斩魄刀的地步,但是确实很棘手。”
“是么…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强敌啊。”浮竹托着下巴沉思,“难道是惣右介君做的?”
“话说回来,那只虚消散之前曾说过‘那位大人赐予的力量’,或许,真的和蓝染副队长有关呢。”
浮竹还想多问,忽然感受到清音的灵压正在接近,连忙藏好茗歌的斗篷,过了一会,果然看见她急匆匆地跑过来,行了一个礼之后说:“队长,五番队平子队长、市丸三席造访,希望见您和茗歌。”
浮竹和茗歌对视一眼,都对这两人的到访感觉到奇怪。浮竹先是应下来打发清音离开,之后才对茗歌道:“我们就先去见见他们吧。既然是平子队长而不是惣右介君带着市丸君过来,就说明事情还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您这话说的,好像断定蓝染副队长和银是坏人一样。”茗歌轻笑一声,看见浮竹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摆摆手,“我开玩笑的。我们先过去吧。”
两人到的时候,平子真子和市丸银已经等在了会客室。平子一看见浮竹就笑着打招呼,然后把跟在他后面的茗歌拉到自己身边揉了揉头发。
“住手啦平子队长,不要学我海燕大哥。”茗歌“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绕过桌子坐到对面,不满地撇撇嘴。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总是这么冷淡。”平子也不介意,一笑了之。
“平子队长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么?”浮竹淡淡笑笑。
“也没什么事,就是银忽然想来看看茗歌,我就带他来了。反正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你总是请病假,开会也碰不到,所以就顺便来看看你。”平子说着摸了摸市丸银的头,“呐,银,如果有什么话想单独跟茗歌说也可以哦。队长我可是非常支持你的。”
“队长,都说了不是这个关系了。”市丸银马上明白果然平子还是想偏了,无奈地叹了一句,“您是不是喝多了忘记这回事了?”
“是吗?”平子哈哈一笑,“不过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可能是,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啊哈哈。”
“这种事情您还是别瞎操心了。”茗歌瞥了一眼笑得毫无形象的五番队队长,冷冷道。
浮竹抿唇笑笑,道:“茗歌,麻烦你帮我们泡一下茶可以么?”
“好的。”最后甩了平子一记眼刀,茗歌站起来走出门往旁边的小隔间去了。
“我也去帮忙。”市丸银话音刚落就直接起身追了过去,平子的一声半真半假的斥责还没出口,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无奈地笑了笑,平子对始终保持着淡淡笑容的浮竹说:“我们队三席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看到市丸君有今天的表现,我也感到很高兴呢。”
另一边,追上茗歌的市丸银和她并排走着,却没有说话。直到泡好茶端出来快走回会客室的时候,茗歌自己倒先是沉不住气了,站定之后说:“你特意跑出来,就是为了看我怎么泡茶怎么端茶的么?”
“啊,是的。”市丸银扬起嘴角,笑得十分无辜。
“真是的。”抱怨了一句,刚迈开步子准备回去的时候,茗歌却被他拦了下来,“又有什么事?”
市丸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站了半晌才小声说:“替我照顾乱菊。”
“哈?”
“替我照顾乱菊。”微微抬高声音重复了自己的话,市丸银从她手上夺过托盘就快步往会客室走去,丢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什么嘛…
照顾乱菊?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人照顾么…
而且为什么是替“他”照顾乱菊?乱菊又不是他的所有品…
腹诽着,茗歌看见他已经拐进了屋中,连忙追了上去。
从浮竹那里回到五番队,好不容易在晚饭前找了个机会离开平子的视线,市丸银偷偷溜到办公室,拉开门看见蓝染刚巧站在窗边,手中还捏着一张写了字的布条样子的东西。
“怎么回来了?”看见少年背光的身影,蓝染合紧右手,再松开的时候那张布条已经化作了灰尘纷扬飘散。
“今天晚上平子队长要请我吃饭,所以不能陪蓝染副队长一起出去玩了。”市丸银知道他是有什么事情不打算让自己知道,本来迈进门槛的脚不自觉地又落回了原地,就这么杵在门口遥遥说着。
“没关系,反正晚上我也要去见一个人。”蓝染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嘴角挑起细微的弧度,“你就和平子队长好好玩吧。”
听了他的话,市丸银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莫名其妙就有点郁闷。保持着莫测的笑容沉默了许久,他才冷笑一声,道:“什么呀…害得我还因为以为蓝染副队长会生气而忐忑不安了一天呢。”
市丸银明显不满的抱怨落在蓝染耳中,却让他觉得很是心情愉悦。看少年没有走进来的意思,蓝染只好自己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屋中,然后关上了门。
“蓝染…”话还没说完,市丸银已经突然被他搂进了怀里,紧接着耳畔就响起了有力的心跳声,“副队长?”
“银太瘦了。”捏着少年的腰,蓝染低下头看着少年仰望着自己的面庞,伸手撩撩他的额发,“要多吃一点才行啊。”
“蓝染副队长这是在关心队员么?”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市丸银偏过了头,嘟哝道。
“错了。”心情很好地捏着银的下巴迫使他注视着自己,蓝染微笑道,“我只是在关心银而已。”
不以为然地笑笑,市丸银挣开他的手臂,背过身去:“平子队长还在等我,先失陪了。”话一说话,拉开门几乎是夺路而逃。
望着少年被斜阳余晖描摹的背影,蓝染半阖了眼,眸子里浸润上一层温暖柔软的色彩。
深夜。
黑腔在副队长室悄无声息地打开,蓝染从中踏出,如洗的月色清清凉洒了一身。望着黑腔在身后关闭,蓝染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浮竹在虚圈找到的科学家萨尔阿波罗,确实天赋异才。
有了黑腔,以后就没有必要继续借浮竹的手出入虚圈了。这样一来,挡在前路上的障碍也相对减少了一些。
解开披风的扣绳,随手往一旁的沙发上丢过去,蓝染刚刚准备开灯,就感觉到沙发那里有点异常,转过头一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那件披风下挣扎着。
“…银?”蓝染伸手扯开披风,果然看见一头银发的少年正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这么晚了…怎么在这种地方?”
市丸银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抿唇笑了笑:“因为在等蓝染副队长回来啊。”
他身上带着酒气,让蓝染觉得有点不舒服。
“等我做什么?”
“嗯…就是想等而已。一时兴起什么的…”市丸银揉着太阳穴,轻笑,“嘛…也许这只是因为喝多了迷路了,随便找了间屋子,恰好就是蓝染副队长的房间吧。”
蓝染无奈地微皱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去洗澡。身上都是酒的味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不知道…平子队长一杯一杯地灌,我都数不清了…”少年苦笑,“还好以前和乱菊拼过酒,不然肯定连走回来都麻烦。”
“好了,先去洗澡吧。”蓝染说着双手分别抄到他的肩和膝弯下,一用力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市丸银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有点惊愕,身体僵在蓝染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从耳畔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令他有些微的出神。
说是洗澡,基本上市丸银自己没动手。虽然他的意识还是半清晰的状态,不至于发酒疯,但是四肢都软绵绵的完全提不上力,蓝染只好代劳。
一开始市丸银还是很不好意思的,但是无奈倦意太过深浓,坐在那里差点直接睡着,也只能让蓝染帮自己。
蓝染还是第一次看到市丸银的身体。也许是因为小时候长期的营养不良,看上去很是羸弱,肌肤也是苍白的,完全是一副病态的样子。五番队副队长心里想着以后要把银喂胖一点,手上拿着毛巾和香皂开始从未有过的服侍人洗澡的过程。
软软的毛巾蘸着热水敷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市丸银眯着眼睛享受,却苦了蓝染累得手都酸了。
真是麻烦的小鬼…腹诽着,蓝染揉着市丸银的一头银发,刻意加了几分力度,把半困的少年给闹醒了。
市丸银回过头看了一眼蓝染,又立刻转回来,抿着嘴微微鼓起了脸颊。
真是的…蓝染副队长怎么可以在下属面前不穿衣服呢…
其实市丸银是误会别人了。好歹蓝染腰上还围着一层,不像他自己,那可是完全被剥得干净。没意识到这一点的市丸银继续带着莫名其妙脸红的冲动让蓝染揉着自己的头发,心里念叨着看不出来蓝染队长的身材还挺好之类的话。
最后好不容易洗完了又美美地泡了一阵子热水,市丸银才被蓝染套上睡衣抱上床,终于是可以睡觉了。
他早就困得厉害,脑袋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蓝染无奈地把他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干毛巾擦着他头发上的水。
这个小子,真的很会使唤人啊…
等着头发干的过程有点漫长,蓝染搂着熟睡的少年,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倚在自己胸口睡得安详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下半夜的时候市丸银醒过一次,借着天光隐隐约约看见蓝染平静的睡容,愣了一会之后,把身子往他怀里挪了挪,手指拽住他的衣带,头倚在他肩窝闭上眼继续睡了过去。
虽然这是一个好机会...但是...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一大早,平子真子打着哈欠拉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在晨光中看见平时已经出现在这里工作的蓝染,反而看到的是叼着柿子眯着眼批改公文的市丸银。
“市丸君?怎么会是你?”平子摸不清状况地开口,而被问的那个人则是仰起脸庞微笑着道了声早。
“蓝染副队长还在睡呢,我反正没事,就来看看。”
由此可见,市丸银之后当上副队长和队长的时候那股懒散性子,肯定是作为上司的某个人惯出来的,而不是与生俱来的。
“真是的,惣右介那个家伙…怎么能让三席来做自己的工作呢。”平子抓抓后脑抱怨了一句,市丸银听了之后勾了勾嘴角。
批改公文这种事情,不是该队长来做么?
正想着,从外面传来了叩门声,两人都把视线转到门口,看见难得身着便服的茗歌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这不是茗歌么?什么风把你从十三番队吹到这里来了?”平子立刻绽开笑颜,把她拉进屋按在沙发上,回头道,“市丸君,麻烦你泡杯茶来。”
“不用了,我只是来找银说件事。”茗歌连忙摆摆手,忽略了热情的平子,直接站起来走到市丸银身边,“银,三天之后是烟花祭,我想找你和乱菊一起去玩。”
烟花祭…市丸银怔了怔,想想这几天也没什么事,便点了点头。
“烟花祭?我也要去!”平子颇有兴致地插嘴。
“我才不要和大叔一起玩。”但是茗歌立刻就否决了。
“什么?我才不是大叔呢!”平子很是愤慨,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这张脸有多年轻!就算去现实别人也只会认为我是学生好不好?再说了,就算是大叔,也应该是惣右介是大叔吧?”
此时,门框上传来了轻轻的摩擦声。
“原来如此….我都已经是大叔了啊,平子队长。”蓝染扶着门框,反着光的镜片搭配着温和的微笑看上去十分诡异。
平子脸上的笑登时僵住了。
“银,你手边有可以穿的和服吗?”无视了傻笑的平子,蓝染走到银身边,身上诡异的气息总算是弱了一点。
市丸银晃晃头:“以前住的地方倒是有,但是没有带过来呢。”
“那好,我现在带你去买新的。”蓝染说着拉住银细细的手腕,把他从办公桌前带了出来,之后斜眼瞥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又扭出诡异的笑容望着平子,“今天的工作就拜托你了,平子队长。”
“可是…”
“如果我告诉山本总队长您已经连续两个星期没有好好工作了,您这个月的薪水恐怕不泡汤也会减半吧。”依旧是温柔无懈的笑容,看在平子眼里却格外的阴冷。
“我知道了…你们好好玩。”为了自己的薪水着想,五番队队长只能举手投降,看着蓝染带着两个孩子走出了办公室。
这还是市丸银进入静灵庭之后第一次上街买东西。对于从小在流魂街长大的他,意识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买”这个概念。对他而言,看上的只要“拿”走就可以了,至于这个“拿”的后果,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反正一般而言,“拿”东西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既然这回是蓝染副队长请客,也就不需要什么顾忌了,看上什么拿什么就是了。
说起和服,市丸银小时候穿着的一般是一件灰蓝色白底边的和服,看上去并不起眼,但是很配他的肤色和发色。虽然现在和以前相比身段稍稍长大了一点,基本的样子还是个孩子。所以,他打算还是挑一件和以前惯穿的那样差不多的衣服了事。
但是身为女孩子的茗歌就不同了,一提到买衣服,骨子里爱美的天性就被激发出来,兴致十分高昂。基本上蓝染和银是被她牵着把静灵庭的服装街从头到尾逛了个遍,好不容易挑好一件之后,才开始着眼给银找合适的和服。
正当茗歌在一堆衣服前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听见蓝染在叫银的名字,回过头,看见他手上拿了一件纯白底色天蓝纹边的长袍,而一旁店主手臂上还搭着灰蓝的短罩衣,心道似乎那天第一次见到银的时候他也穿着这个颜色,暗暗惊讶蓝染的眼力。
“看上去刚刚好。”把衣服在银身上比了比大小,蓝染笑了笑,让银拿着衣服进去换。等待的过程中,茗歌走到他身边,抬头问道:“蓝染副队长不用买么?”
“祭典那天五番队是要负责紧急事件的防备与救援工作的,所以我穿死霸装就够了。”棕发的男子推了推眼镜,嘴角微翘,“也许可以抽身出来陪你们看看烟花吧,只要平子队长不偷偷跑得不见。”
“蓝染副队长一定要来哦。”茗歌说着眯眼笑道,“银肯定期待您的到来。”
“或许吧。”蓝染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说了一句,眸间带着淡如无物的恍惚,“如果我准银的假让他去玩,那我的工作也就相对的会增加,肯定是出不去了。”
“对哦…我都忘记银是五番队的三席了。”茗歌撇了撇嘴,轻轻摇头,“那个小子太爱现了,这么快就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也不怕被工作累死。”
正说着,换衣服的银走了出来。一身白衣显得皮肤更加白嫩,淡蓝色的腰带束着纤细的腰,紧身的款式和略宽的袖子衬得身材更加修长匀称,套上罩衣后,淡雅的颜色倒显得有几分斯文。
银摸摸自己的后脑,微微有些局促:“怎么样?看上去还好么?”
“很适合你呀!蓝染副队长的眼光真好。”茗歌绕着他打转,帮他拉平衣角理理衣襟,然后拍拍他的肩,“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茗歌,不要说得我好像长的很不堪入目一样啊。”银抱怨了一句,感觉到一旁另一束稍显热烈的目光,耳根忽然就有点发烫,“蓝染副队长觉得呢?”
“很好啊。喜欢的吧就买下来吧,白色很适合银呢。”蓝染说话的同时,却不知为何想起了苍白的虚圈,以及天空中那一轮同样清冷惨白的月。
“那就多谢蓝染副队长了,我很喜欢。”银没有发现他眼眸中忽然出现的奇怪的执拗,只是低着头笑了笑。
其实相比白色,我觉得红色应该更适合银吧…茗歌在心中这样念着,招呼店主结了帐。
盛大的烟花祭每四年才有一次,基本上静灵庭所有人都会参与其中。虽然也有五番队这样要负责会场安全与紧急事件处理的工作人员,但是由于平子一上任就把值班规章改成轮换制,倒也为五番队的队员们提供了玩的时间。
通常情况下平子在这天晚上都会无缘无故“消失”,然后第二天一大早才会在各种适合玩的地方被找到,所以重担就落在了蓝染身上。上有一个爱玩的队长,下有一个还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处理队务的三席,蓝染只能认命地把一切安排好,一整天都在各个岗位间巡视,看着人们兴高采烈的模样,竟然真的觉得有点寂寞了。
有时候,一旦习惯了某个人的存在,再回到孤身一人的情形,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祭典一开始市丸银就被茗歌和乱菊拉走了,走的时候银发的少年还信誓旦旦地说会给蓝染带金鱼(一种祭典上常有的游戏,用很薄的纸网捞金鱼)回来,倒是让蓝染稍稍有了点期许的心理。
然而,蓝染不陪市丸银去玩,还是有别的原因的。
根据前几日乌尔奇奥拉传来的消息,似乎有不乖的破面通过残留的黑腔来到了尸魂界。尽管蓝染不在意尸魂界人的生死,但是自己的研究要是被发现,也免不了又要花费一番功夫,还不如早点亲自解决掉的好。虚的食物是魂魄,而烟花祭这种盛典,自然是它们出现的最佳时期。
于是这一天,心怀鬼胎的蓝染副队长,再一次被冠上了兢兢业业的名号。
而另一边,穿上久违的和服出门玩的三个孩子正蹲在金鱼的小摊前。虽然三个人在死神方面的天赋都是很高的,但是——
“啊,又掉了!”乱菊鼓了鼓脸,望着手中破掉的网,沮丧地叹了口气。
“结果乱菊也不行么…哎…看来今天没办法给浮竹队长带金鱼了。”茗歌蹲在一旁托着腮,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
最郁闷的莫属市丸银了,现在的他鼓着一张包子脸,望着金鱼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想要用神枪把它们都串上来一样。
“嘛嘛,别灰心嘛。”摊主是一个看上去很和蔼的大婶,她见三个孩子都这么执拗地想要捞上来金鱼,又拿了三个小网给他们,“看在你们这么想要的份上,我就送你们每人一次机会吧。一定要加油哦。慢慢来,会捞到的。”
两个女孩子立刻笑开了,接过网就开始物色各自想要的金鱼,而市丸银则是接过去之后,盯着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白纸望了半天,弯起的眉眼中有着古怪的神色。
结果,在乱菊和茗歌相继失败之后,市丸银把网小心地伸进了水里,看准一条白金相间的金鱼,小心翼翼地提起网,不管金鱼怎么扑腾,居然真的没有把网弄破。
“哇,银好厉害!”乱菊拍着手,然后把小鱼缸拿过来接下那条鱼,望着它在里面游得欢快,笑容又回到脸上,“你怎么做到的?”
市丸银摸摸后脑,站起来对摊主鞠了一躬,牵着茗歌和乱菊离开了那个摊子,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在网上用了缚道,所以怎么弄都不会破的。”
乱菊一脸诧异:“你居然还会用缚道?”
“别说的我好像只会用刀一样,我可是一年就从真央毕业了啊。”少年立刻反语,“又不像某人,现在还在读二年级。”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好疼!”
“哼。”威胁地摇了摇拳头,乱菊白他一眼,“不就是提早毕业么?谁不会啊。”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茗歌说着走到他们中间,一手按住一边,“接下来去玩什么?离烟花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呢。”
“吃东西!我饿了!”乱菊立刻竖起手指,笑眯了眼,“听说有一家的糯米团子特别好吃,我要去吃!”
“也好,反正我也饿了。”茗歌点点头,望向市丸银,“银,你去么?”
少年摊了摊手:“女孩子的甜食我没兴趣。我去找蓝染副队长玩会,一会在烟花点那里见。”
告别了茗歌和乱菊,市丸银往记忆中蓝染曾提过的五番队的岗位走去,但是接连找了好几处都被告知蓝染不在,不禁有些不耐烦。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银发少年眯着眼依靠灵压寻找着蓝染的方位,然而蓝染似乎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灵压,不管市丸银怎么找,都没有任何头绪。
就在市丸银快要放弃准备回去找茗歌和乱菊的时候,忽然一缕不寻常的灵压出现在了感知的范围中,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令他心头一紧。
这种感觉是…破面!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蓝染曾经说过破面的计划应该是绝对的保密,市丸银在原地顿了一瞬,撩开外衣抽出别在腰间的斩魄刀,瞬步向气息来源的方向赶去。
还没到就已经看见了骚动的人群,少年微皱了眉,接近的同时听见了虚的吼叫。他停下脚步立在屋顶,看着不完全人形的虚在街道中肆虐,勾了勾嘴角。
原来如此…又是意外逃出虚圈的破面?
似乎只是基力安的等级。
看着四处逃窜的平民和低阶死神,市丸银的眼睛睁开了一线。
猩红的色彩出现的同时,手中的斩魄刀银芒暴涨。
“射杀他,神枪!”
由于实力上的差距,那几头虚几乎是被秒杀。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的斩魄刀,窃窃私语散在风中。
“那是…五番队的市丸三席!”
“天才少年啊!”
“真厉害…”
听着人们的赞赏,少年轻笑了一声,收刀转身的同时,那抹他一直在寻找的棕色出现在了视野中。
“看来…我抢了蓝染副队长的风头啊。”低语一声,他走上前,扬起面庞,“蓝染副队长,我有帮你带金鱼哦。虽然现在还放在乱菊手里。”
“谢谢你,银。”蓝染说着弯下腰去,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少年的眼睑,“实在是…非常漂亮的眼睛。”
“……”市丸银怔了怔,随即低下头去,轻笑,“蓝染副队长…还是第一个夸我眼睛漂亮的人呢。”
“啊,非常漂亮,就像是淬血的冰一样。”蓝染的笑容温和而隐着邪魅,让市丸银有了些许几乎窒息的错觉。他慌慌忙忙地扭过头不去看蓝染,心脏却跳得厉害。
怎么回事?
不过是随口的一句无心的夸赞而已。
至于…兴奋成这样么?
“走吧,银,一会队里的人就要赶过来了,我们下去接他们。”
“是,蓝染副队长。”
平定骚乱的时候,烟花大会已经快要拉开序幕。一身和服的市丸银站在集体穿着死霸装的五番队队员旁边显得十分显眼。他乖乖地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蓝染安排事务,心里想着白天里好不容易占到的看烟花的好地方,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就有点恍惚。
“银,想去玩的话就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看出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队务上,蓝染淡淡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弯下腰去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会去找你。你先去吧。”
少年眼中一亮,微笑着点点头,一溜烟就跑进了人群中。
“啊啦,惣右介,总是这么宠市丸君可不好哦。”难得在烟花大会的时候露面的平子居然出现在了五番队众人面前。他挥挥手示意队员们不必和他打招呼,径直走到蓝染身边,撇撇嘴:“惯坏小孩子的话可是不对的。”
“说什么惯坏小孩子,平子队长才是吧?不然日世里副队长也不能天天踢您。”翘起嘴角笑着反唇相讥,蓝染看着平子突然变黑的脸色,心里颇有几分愉悦。
“先不说这个了,刚刚怎么回事?我听说有大虚出现就匆忙赶过来了。”平子说着四处望了望,“什么啊,损失看上去不大啊。如果是大虚的话,起码这条街都该变成废墟了吧。”
“银抢先赶到消灭了那些虚,所以才没有造成过多的损伤。”蓝染说话的时候心里平白添了一些自豪感,心道基力安等级的破面虽然目前还是半成品,但以银的实力居然可以一次性消灭干净,看来当初选择银,确实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是么?市丸君总是让人惊喜啊。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三席啊,哈哈。”谁知道平子倒是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看着他得意洋洋的笑,蓝染只能淡淡附和了一声。
得快些处理好痕迹,然后用镜花水月脱身去找银。
银,我们的盛会,并不在这个尸魂界。
那一天的烟花会,茗歌和乱菊没有等到银回来。
从五番队那里脱身的市丸银在考虑片刻之后选择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等蓝染来找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和蓝染待在一起。
也许...只是因为小小的独占欲?
市丸银仰面躺在草地上,视野中是洒满星光的夜空。草地上的气味很是清新,带着夜里特有的沁凉感,对于夏末的气候而言算是一个比较舒爽的地方。他枕着双手,静悄悄地等待蓝染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分流逝,周围愈发地黑暗,而不远处的灯火愈发通明。等得实在无聊的少年打了个哈欠,心里想着先眯一会,于是就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一身洁白的背影,手上摸到的还是那件带着淡淡茶香的死霸装。
“蓝染副队长?我又睡着了啊...”已经不记得是多少次在蓝染面前睡着,市丸银坐起身来揉揉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银,玩得太累了么?”棕发的男子转过头来,镜片下的眼眸温润如水,“还好没有睡过头呢。一会烟花就要开始了,一起来看吧。”
“唔...好的。”少年点点头抱着蓝染的死霸装蹭到他身边坐下,扬起面庞望着天空,“呐,蓝染副队长,您喜欢看烟花么?”
“还好吧。并没有多少机会可以看到烟花,所以应该还是比较喜欢的。”蓝染说着揉了揉他的银发,微笑,“银呢?喜欢么?”
市丸银摸了摸鼻尖,略有些窘迫地说:“以前在流魂街,从没有...”
蓝染的脸色微微一僵,片刻后恢复了笑颜,仍旧宠溺地抚着他的头:“那这一次就好好看吧。银一定会喜欢的。”
“嗯,谢谢您。”市丸银觉得自己是喜欢极了男人掌心的温度,稍稍垂下头蹭了蹭蓝染的手掌,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寂静不过持续了一瞬,半天边传来烟火呼啸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视线,看见在黑暗中肆意绽放的七彩流光,一时都忘记了言语。
“很美,对么?”蓝染轻声道。
“嗯。不过,再美,也只持续了那么短短的一瞬。”市丸银却低下眼,轻笑着这样回答。
“银...”略有些诧异他会作出这样的回答,蓝染担忧地低唤了一声。
“啊,没事。突然莫名其妙的感伤而已。”少年维持着狐狸般的笑容,弯弯的眉眼看不出感情。
“银,虽然烟花是短暂的,但是它刻印在你心里的记忆,却是永恒的。就算你刻意去遗忘它,就算你不经意地淡忘了它,但已然留在灵魂中的东西,是永远无法消磨殆尽的。”蓝染说着把少年抱进自己怀里,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颊,“然而,这个世界真正值得我们去铭记一生的太少了。银,愿意和我一起创造新的世界吗?”
“新的...世界...?”
“是,属于我们的世界。”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少年的眼睛,蓝染忽然产生了淡淡的心慌,紧张的感觉攫住心口,呼吸略略不畅。
银。
答应我。
这是我,蓝染惣右介,一生之中惟一的请求。
市丸银也默默注视着蓝染的眼睛。
这个男人。
这个发誓要杀死的男人。
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让人...莫名其妙地很痛苦。
过了许久,少年才垂了头,轻笑:“好,蓝染副队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