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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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颂在五一小长假期间抽出一天回了趟父母那里，他本打算提前和他们打个招呼说一声调任的事，但转念一想，申请才刚交上去，出结果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中间说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陈颂虽然对自己的绩效很有信心，但并非十拿九稳或有了确切结果的事，他一般不提前跟人说太多。
所以最终他决定在申请通过后再和姜应池说，如果没通过的话，那更没什么说的必要。
和之前几次回家没什么区别，三个人都是情绪淡淡的，大部分时间还是沉默。
只有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不错，饭桌上开起玩笑，话题辗转几轮避无可避地提到陈颂的婚姻大事。
催婚好像是这个年纪的人和父母的谈话中必然会讲到的。陈颂短暂地走了个神，会想起之前姜应池也被妈妈在电话里这样催过。
倪月给陈颂夹菜，笑着说：“多吃点肉啊，看你都瘦了。”
陈巍还在顺着刚才的话说：“到现在还没有喜欢的小姑娘啊？”
陈颂沉默两秒，忽然说：“有了，但不是小姑娘。”
鬼使神差地，他不想小心翼翼去维持这样诡异的平衡。刚好现在氛围不错，刚好距离那场意外也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刚好今早出门前姜应池给他的一个吻将他拉进童话世界……原因有很多，也有可能只是他真的需要一个地方宣泄爱意，想告诉所有人他爱姜应池。
他没有给出反应的时间，紧接着道：“我在谈恋爱，和一个很好的男孩子，他比我小一岁。”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连倪月夹菜的手也顿在半空。
……
姜应池在家里度过了无聊的一天。上午他一边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一边思考中午吃什么，下午他一边给陈颂的两盆绿萝浇了水一边思考晚上吃什么。
姜应池实在不想吃外卖，于是趁着陈颂不在家下厨房过把瘾。中午下了碗汤圆，汤圆很给面子，没怎么漏芝麻馅，晚上下的饺子却很不给面子，最终呈现的结果像是面皮汤。
姜应池自己看着都给气笑了，他随手拍了张照发给陈颂看，等了很久，他把那碗肉眼可见的失败的面皮汤吃完之后也没有等到回复。
陈颂到家的时候姜应池正在浴室洗澡，他动作很轻，隔着玻璃门和水流声姜应池并没有听见。
卫生间的门正对着客厅，姜应池擦着滴水的头发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上的陈颂，那人没开客厅主灯，融入夜色，山一样的缄默。
直到姜应池靠近他才仿佛被惊醒似的，他下意识想抬手挡些什么，姜应池却已然借着微光看清。
陈颂额角上的伤口，脸颊未擦干净的血迹，他的眼尾很红，不知道是泪还是血染过。陈颂进门之前就已经在车里用纸巾和矿泉水简单处理过伤口，现在却又渗出血，继十八岁那场意外之后，他几乎再没有去过医院，他本不想让姜应池看见，可惜好像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
姜应池开始和陈颂一同沉默。他很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查看伤口，下一秒被陈颂轻轻一拉近，膝盖压着沙发柔软的边缘，他顺势就跨坐到陈颂身上。
“……这是怎么弄的？”姜应池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很冷静。
陈颂对这个问题未置一词，而是仰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良久以后才说：“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们了。”
他在说话时只肯用“他们”来代替，姜应池却立马反应过来陈颂说的是他父母。
陈颂莫名生出些自豪感，源于姜应池的聪明，剩下的话都不用再说了，他知道姜应池也不会再问下去，他当然也并不想向姜应池描述陈巍将烟灰缸砸过来的那几秒。
彼时他感受到从额角蜿蜒而下的，温热的血，经过眼角处停顿一瞬，再往下时像是十八岁以来他再也没流过的眼泪。他内心从未如此平静，他想，泄完愤，他就不欠他们了吧。
姜应池去找来了酒精棉签，仔仔细细地给陈颂的伤口消毒，然后涂上药膏，最后在上面贴了创可贴。整个过程里陈颂堪称乖顺地闭着眼，姜应池轻轻地对着伤口吹气，再开口时声音不复镇定：“痛不痛啊？”
可是陈颂依然用亲吻他这个方法避而不答。
痛吗？当然。
但是和失去姜应池比起来，好像不值一提。
还有两个多月才到夏天，他却已经被姜应池带进了童话里，怀揣着天真乐观的心态，在恰好温馨的氛围里坦白恋情，疼痛终于让他清醒。
月亮本就遥不可及，他好像忘了初心，他在日复一日的安乐中，在浪潮一般的欲'望中变得贪婪贪心，明明最初和姜应池在一起时就不求长久，现在却妄想强留。
作为在绵绵不绝的爱里长大的孩子，姜应池在此之前其实是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陈颂的，这并不是谁的错，只是命运无常，在他们之间搭不起一座桥梁。
那一晚姜应池轻吻着陈颂的眉心，他忽然想起很久前程栩告诉他阿珂和一个姓汪的男生谈恋爱的事情，那时候还是冬天，那个被所有媒体夸张报道了许多遍的最冷的冬天，姜应池至今想起仍隐隐感觉得到凉意，他不自觉将陈颂抱得更紧。
回北京后偶尔和程栩聊微'信打电话，他没有再从程栩口中听说有关于那对恋人的消息，今夜倏然想起，他思维发散，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又不免悲观，他心想，如果他们的故事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翻版，那自己和陈颂的故事又会是什么样的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陈颂并没有给姜应池太多走神胡思乱想的时间，他只安静地以这个姿势抱了姜应池一小会儿就要起身，再开口说话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沉重氛围散得一干二净，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他问姜应池：“现在要不要吃夜宵？我看到你的消息了，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面皮汤味道怎么样？”
他话中的调侃意味很明显，只是在今晚这样的情况下反而显得刻意，姜应池笑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有点难吃。”
闻言，陈颂笑了出来，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吃就有鬼了。”
陈颂自己也有点饿，好不容易和父母拥有的一次温馨的晚饭没能善始善终，然而现在想来他却也不后悔，似乎那样的话说出口之后才更轻松。
陈颂进了厨房打算下面条，姜应池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他烧水姜应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开冰箱门姜应池紧跟着他挪动到冰箱旁边，他打鸡蛋姜应池顺手接过碗说自己也可以。
最后陈颂不得不在煮面条的间隙里转身逮住他，无奈又好笑地问：“姜应池，你想干嘛？”
姜应池微微仰头看他的脸，这时候厨房的灯开着姜应池才看清，刚才自己贴的创可贴有点歪，创可贴被陈颂额前的碎发挡住一部分，没有伤口那样刺目，算不上破相，甚至有点儿痞帅的味道。
陈颂还是云淡风轻地笑，姜应池却抬手环住他的腰。
这样子陈颂反而笑不出来了，他揉了揉怀里那个人的后脑勺，问：“姜应池，你在难过吗？”
姜应池不置可否，一言不发。
“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事。”陈颂说，“我还不算毁容吧。”
“没有……”姜应池终于闷闷地回话，“还是很好看。”
“那就不要难过了，嗯？”
“……嗯。”
半晌，陈颂放开他转身去关火，姜应池余光里扫到地上一张纸片，走过去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原本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大概是时间久了黏性变差的缘故掉落下来。他将写着“姜应池少吃零食多喝水，不要擅自进厨房”的便签贴回去，目光沉敛，指尖轻轻抚过落款处的陈颂的名字。
两个人简单吃完夜宵就早早上床休息，也许是真的很累，陈颂躺上床没一会儿就眼皮子打架，昏昏沉沉，反观姜应池却毫无睡意。
姜应池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辗转反侧的难捱，在数不清他翻身多少次之后，陈颂将他拖进怀里按住，然后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觉那样。
陈颂嘴唇微动，用讲梦话那样的语气问：“怎么了？”
这句话问出口以后很久都没有得到回答，陈颂也没工夫思考姜应池到底怎么了，他只是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隐隐约约听见了十分渺远的一声我爱你。
空旷又轻盈，缥缈而美妙。
足以让人安心，哪怕前路迷茫，荆棘丛生。
……
陈颂和姜应池每天都写那本写作游戏书，姜应池真心觉得这真的是本很可爱的书。
回父母那里的这一天陈颂没来得及回答书上的一个问题，第二天一早他就补上。
那天姜应池随手一翻挑出的问题是——“219.哪一种味道最能代表夏天？”
姜应池写的是“芒果冰沙和杨枝甘露”，陈颂想了半天，写出的答案是“冰柠檬茶”。
还没到夏天，他却开始想念这个味道。
很多年前，记不清有多少次他被姜应池拿着一罐冰柠檬茶贴住脸颊，那就是夏天的感觉，而姜应池就是整个夏天里最鲜活明亮的存在。
那个时候姜应池说自己是南方人，他最想见一见北方的大雪，那一年春节过得早寒假也就放的早，姜应池在寒假之初就回了上海，北京的第一场大雪在他离开前没能赶到，害的姜应池在手机上看到陈颂发来的照片视频心情不爽地抱怨许久。
书上有一个问题是“最让你遗憾的一件事是什么？”
陈颂看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倏而想起很多年前的这件事，他以为这可能成为姜应池的答案，然而对方写下的话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
姜应池回答：“有很多遗憾的事，但过去很久再回想觉得每一件都算不上‘最’。”
而陈颂写的是：“在十八岁之前没和姜应池谈恋爱。”
这句答语似乎是概括性的说法，其实真正让他切实感受到了遗憾的是他没能和姜应池一起看一场北方的大雪，一起堆一个可以陪伴他们一整个冬天的雪人。
好在很多年后的今天这些都的得以实现，北方的大雪早已见过他们相拥亲吻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