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申请 ...
-
日子还是照常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平淡如水，波澜不惊，姜小少爷还是乐意留在这里伪装成普通社畜，偶尔加加班，或者开会开到厌倦。
冲动之下凌晨搭飞机回北京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和陈颂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让姜应池失去时间的概念，他唯一可以拿来作为判断标准的只有天气越来越热，身上穿的衣服越来越少，那个最冷最冷的冬天悄无声息地过去，雪并没有下得很多，春三月也是像一场梦，仿佛春眠不觉晓。
姜应池家里人打电话来的频率十分规律，姜孝妍没有戳穿他并没有继续住在家里那套房子的事情，哪怕是苏砚泠打视频通话过来，姜应池也没有什么压力。
他其实不太在意苏砚泠会不会在镜头里无意间看到陈颂的身影，他甚至想，如果真的看到了，那干脆就直接将陈颂介绍给她认识好了。只是陈颂似乎不太愿意露脸，每一次姜应池接到家里人的来电，无论是电话还是视频，他都很自觉地去到别处，不旁听不打扰。
姜应池总在电话里被苏砚泠不厌其烦地叮嘱，不要贪凉，好好吃饭。
可能太过爱你的人总会把你当成小孩子一样去担心，去照顾。
姜应池被陈颂照顾得很好。陈颂只是无意中听见苏砚泠在电话里说的一句“小池你瘦了啊”，他就开始变着花样给姜应池做菜，连制作杨枝甘露和芒果冰沙都成为了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姜应池心想，这一点也许可以成为日后他说服家里人支持他和陈颂的恋情的不错理由。
这样对比下来就显得陈颂和家人的联系次数过于少，事实上他和父母本就没有多少话可以说，温情的柔软的都不适合，更没有特殊的事情需要打电话，偶尔倪月发来的关心他的消息也僵硬得像从网上抄的模板。
陈颂早就发现他们不太会做父母，而不知道巧还是不巧，他也不太会做好儿子。
姜应池大概清楚他的家庭关系，于是也不提及这方面的话题，渐渐的也很少提到过去的事情，颇有几分享乐在当下的意味，如果没有经常对两个人的未来进行构想的话。
姜应池的确比陈颂要贪心得多，只是他有资本有底气做一个贪心的小王子。
小王子偶尔化身叛逆吃货，有次加班后同部门的同事要一起去公司附近的大排档吃烧烤夜宵，陈颂本觉得姜应池不会愿意去，但姜应池先行答应了下来，因为之前家里人都管得严不让他吃。
姜应池到地方了也没吃多少，但又跟不失礼貌不扫兴地没要先离开，他吃得很慢，冰啤酒喝得倒更多些。陈颂和其他两个同事由于要开车的缘故，不能陪他们喝。
夜里温度不高，一阵风吹过去还有点凉意，这一条街都有夜宵，龙虾烧烤火锅，充斥着市井气息。姜应池想起曾经在国外留学期间也有过在宵禁时间之后和同学一起偷偷翻墙出去吃夜宵的经历，只是异国他乡不比这里亲切，当时的氛围也没有这样热闹又放松。
姜应池的酒量一直是个迷，好的时候特别好，差的时候喝冰啤酒都能上头。一顿夜宵结束之后，各回各家，姜应池已经反应迟钝顾不上演戏，只有肌肉记忆操控身体，当着同事们的面十分自然地上了陈颂的车。
和姜应池一样脑子不清楚的同事“诶”了一声，问：“小姜怎么上陈颂车了？”
陈颂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有另一位清醒着的同事讲：“他喝酒了，陈颂送他回家。”
“……哦，那你送不送我？”
“……”
陈颂忍着笑跟他们一一挥手告别，转身坐进驾驶室，偏头一看，姜应池已经闭眼了。
说是喝醉，姜应池更多的是酒精上头带来的困意，他实在没什么力气思考，上了车就把车门一关，将自己封进了密闭的、熟悉的空间里，隔绝所有人以及夜里的风声，然后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迷迷糊糊还没进入梦境的时刻，他感受到另一个人的靠近，这种感受源于他嗅到了那人衣服上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令人无比熟悉无比心安的香味。
姜应池微微睁开眼，看到了陈颂近在咫尺的脸。
他喊了一声“陈颂”，声音软绵绵的，像在说梦话。
下一秒他听见那人的应答，伴随着安全带被扣上的“咔哒”声响：“嗯，是我。”
陈颂怕开窗让姜应池吹风会令他头疼，但姜应池闭眼睡了一会儿没睡着，觉得有些闷，他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开了副驾驶那边的车窗。
回去的路上姜应池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颂讲着话，他说刚才吃的烤串太油腻，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喜欢吃七分熟的牛排。
这让陈颂想起不久之前姜应池在公司茶水间吐槽咖啡难喝，当时只有他和陈颂在，他小声跟陈颂说“回头让我爸补给一点云南咖啡豆过来”，他是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忍受天天喝速溶咖啡，咖啡该用来品尝吧，讲这话时他的脸上还是那种令陈颂熟悉的，温柔而单纯的神色。
姜应池的家庭背景很早就具象化在陈颂面前，也许是那场他拒绝了邀舞的宴会，也许是更早的时候。
或者说从故事的最最开始，那个被他吓了一跳而撞上了门框的少年就带着一种矜贵而不自知的气质。
过了好一会儿，姜应池又补充道：“当然，最喜欢的肯定是我们陈颂前辈做的菜啦。”
——一道家常菜端上桌就仅仅是一道菜，可是如果这里面放入了名为爱与真心的调味料，那么无论如何都要比别处吃到的更好。
陈颂双手抚在方向盘上被他逗笑。
……
姚立结收到陈颂调任的书面申请时很意外。
他早上把上初中的女儿送到学校门口又驱车到公司，进了办公室一打开电脑就弹出了邮箱消息，发件时间是凌晨。
陈颂同他共事多年，十分清楚他晚上休息时间各种社交工具全部静音的习惯，于是丝毫不担心是否打扰，凌晨填好申请凌晨就发。姚立结始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么急。
姚立结比陈颂大了将近一轮，入行早资历深，两年前刚升了部门经理，是陈颂的直属领导。陈颂一进公司就在他手下干，说实话他是很欣赏陈颂的，也并不意外董事长会对这个年轻人青眼有加——他记得几年前姜群斌亲自跟陈颂提过把他调到总部去，当时那小子年轻气盛，场面话讲了那么一两句，拒绝得倒是干脆利落。
姚立结仔仔细细读完了邮件，看见调职理由那里陈颂写的是“因家人工作调动至上海市”，他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记错了，或许很久之前跟他说家人都在北京有稳定工作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的不是陈颂。
作为陈颂这么多年的同事，或者说俩人已经算得上朋友，姚立结当然希望陈颂可以有更广阔的平台去发展，他很清楚陈颂的实力与水平。但作为姚经理，他仍希望陈颂可以留在北京分部，为分部出力，况且这两年分部发展势头很猛，不比总部差。
陈颂被姚立结叫到办公室面谈倒是毫不意外，他早就猜到姚立结会尝试挽留他，或许还会开出一些诱人的条件，升职加薪之类的，果不其然，他完美预判姚立结的说话内容。
提前预知到的东西总让人觉得索然无味，意兴阑珊。姚立结的语气颇有几分苦口婆心意味深长的味道，但彼时陈颂正在走神回想前一天晚上的事。
姚立结见他垂着眼，以为他是在慎重考虑，然而陈颂只是想着昨天晚上无意中听到的姜应池和姜孝妍的电话内容。
姜孝妍大概是成为了姜群斌的说客，她在电话里劝姜应池早点回上海，她说：“我不反对你跟陈颂谈恋爱，这种事情你开心就好，但是你谈恋爱也不能耽误正事吧。你应该也听说了，半个月之后万家举办继任仪式，万老家主要……”
“好啦姐姐，我知道，下半年之前我肯定会回去的。”姜应池说，“先把手头上这个项目结束再说嘛。”
陈颂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听到姜应池家里人劝他回上海，这天晚上他很罕见地失眠了，怕自己辗转反侧打扰到姜应池，于是他只能平躺在床上盯天花板。
不知道夜里几点，他感受到身边的人呼吸平稳之后，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去阳台抽烟。和姜应池在一起以来他有意识尽量不抽烟，这一次却是连抽两根。
夜里有风，火星明灭，他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在两根烟的时间里想了很多。
姜应池正在做的那个项目结束之后，他就没什么正当理由继续留在北京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了——这一点陈颂比谁都清楚。
既然上一次是姜应池主动来北京找他，那么这一次也该轮到他主动。
第二根烟也很快烧到了头，烟灰悄无声息落下去，陈颂还在出神，被灼到了手。
他到书房开了电脑，临时开始查姜氏的员工手册和调职申请书模板，申请需要逐级审批，按照流程他得先发给直属领导，整个程序走下来需要一到三个月，希望现在就提交申请可以在姜应池不得不回上海前通过。
附上PDF的邮件发过去已经凌晨两点多，陈颂关了所有灯回到卧室，姜应池仍浑然不觉，睡得很熟。
陈颂没开卧室的灯，只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着走，重新躺回床上后他才有了一种踏实感，仿佛悬空很久的脚终于踩到了地面。
也许是真的困了，这一次他很快入睡。
姚立结说得口干舌燥，好歹都给他分析透彻了，只希望他再慎重考虑一下不要冲动。
“你再好好想想，要是考虑完真的决定调任，我再帮你把申请往上交。”说完这句他终于停下来，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水。
陈颂在这时抬起头，冲他一笑，说：“已经考虑好了。”
陈颂干脆直接地拒绝了他，一如几年前那样利落不迟疑地拒绝姜群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