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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51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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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窗外的灯火渐熄。我站在窗台上看着夜空,吹着微风,心情不能再好了。莫邱轻轻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我僵了一瞬,回头看着他。
“我吓到你了?”他问。
“是,你怎么总是没声音的。这是第几次了?”我抱怨了一下,我心里介意这件事好久了,今天终于说出来了,“以后不准吓我。”
“抱歉。”
“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别吓我就行。”这病房就我们两个人,这都被吓到,也有我的问题,我并不是真想你道歉。
莫邱顿了顿,“对你来说什么是大事?”
“什么是大事?”他把我问住了,要是换作之前的我,我肯定会说结婚生孩子工作是人生大事。但现在的我已经生孩子了,也有工作了,那就剩下结婚。
结婚吗?
“不知道呢。没想过。”我粲然一笑。
他猛然伸手过来,一把将我拽住,我愣了一下。
他问:“我可不可以吻你?”目光温和地落到我的脸上。
我不能骗自己,我有被他吸引。我以后应该再也找不到愿意跟我同生共死的男人了吧。我反手将他拽过来,踮起脚尖,唇瓣相贴时,他惊得僵在原地,却在我青涩的轻咬下逐渐软化。我尝到他唇间残留的薄荷口味的牙膏味道。就在我刚要松开的时候,他追来的深吻彻底乱了呼吸。
我还是真诚点好,说一点都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是假的。
这晚,我做梦了。我梦见自己赤足奔跑在无人的海滩,细沙从趾缝溢出,带着阳光熨烫过的暖意。我记得这个海滩,我跟钟墨阳来过。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正向我张开双臂。风里飘来他唤我名字的尾音。
我朝他奔过去,只是下一秒,就来到了某个路口。我还没有看清楚,一辆灰色小车飞奔而来,撞死了一个女人。那辆车来回碾了好几次,生怕撞到的那个人没有死透。那个女人的血漫延开来,浸过我的脚,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种粘稠的血腥味。
我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掉入了另一个地方,像是医院,有一群穿着病服的人排队站在那里,等着一个医生叫号。
“15108。”
“到。”
“15109。”
我惊恐万状地看到了我自己!我是15109?
“15109,叫你呢!回答我!”
“是……”
“醒醒!精神涣散了!今天接着给她治疗。”
“可是要是死了怎么办?”
“死不了。给她降低电流等级。”
“好。”
……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好可怕的噩梦。我看向隔壁床,莫邱已经睡着了,且睡得很安稳。我蹑手蹑脚地跑上莫邱的床,钻到他的怀里。他醒了却没有睁眼,轻轻拍拍我的后背,温柔地问:“怎么了?”
“做噩梦了,我怕。”
“不怕,有我在。”
他的胸膛像一片温热的港湾,将我轻轻包裹。耳畔传来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如同最安神的摇篮曲,让我紧绷的神经一点点舒展开来,将我刚刚的恐惧感一扫而光。
第二天早上,莫邱就准备出院了,莫弈和司皓过来接的人。由于莫邱还未完全康复,还是要谨遵医嘱。于是乎,我又理所当然的跟着到了莫邱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房子。我环视一下,发现没什么变化,就阳台多了一盆含苞待放的月季。
我后知后觉一个问题,家里的浴室厕所构造跟医院的是不一样的,医院浴室厕所都有设计扶手和座椅,就是为了方便病人洗澡上厕所。家里没有,所以他洗澡上厕所是不是就不方便了?
那谁帮他?
我?
“啊!”厕所传来了一声叫喊。我和司皓面面相觑。莫弈在阳台打电话。
“你去看一下。”司皓说。
“怎么不是你去?”我问。
“我喜欢男的,我去怎么对得起弈哥!”说得头头是道。我该夸你为莫弈守身如玉?那还不是我去?
原来,刚刚莫弈听到莫邱的喊声的时候,就过去厕所看了,他搀扶着莫邱从厕所走出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来,扶着我。”他扶着莫邱坐下来,同时帮他拍掉衣服上的灰尘,擦掉额角的汗珠。
这两兄弟的感情是真好。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兄弟,我还以为莫弈喜欢莫邱。
“哥,好了,我没事。”莫邱拦下莫弈的手。
“以后要小心些,你不能总是让自己受伤,不是小孩子了。”莫弈的温柔是不是只给家里人?看得司皓都嫉妒了。
“我知道了,哥。”
好了,果然是我要帮他洗澡。我挽起袖口,试了试水温,才轻轻扶住他颤抖的肩膀,让他坐下浴缸。海绵擦过脊椎时,他明显绷紧了身体。等我绕到前胸用海绵擦帮他擦拭时,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淡粉色疤痕时,还是忍不住心疼,这是开腔手术留下来的。也是因为我的任性而得来的。如果当初没让他去就好了。
“你现在还疼吗?”我问。
“我没事,阿可。”
我用指尖摩挲着他的疤痕,是凸起的一块,像条蜈蚣。这是因为我的任性才出现的疤痕。
当洗到F部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氤氲雾气中,我假装没发现混进洗澡水的温热液体。
“阿可,你闯祸了。”这是他动情时的声音,我不敢看他,因为我知道一旦看了就移不开眼睛了。
“阿可,你看看我,好吗?”这是他撒娇的声音。这个声音微微触动我的心灵,挠得我心里痒痒的。
他亲上我的脸颊,温柔地唤着我的名字。我对他温柔地唤着我的名字的样子最没抵抗力,因为我会陷进去,连骨髓都泛起战栗的甜蜜。
“阿可,你亲亲我,好不好?”不知道是水雾,还是什么,他的双眼蒙上一层迷离,在渴求着。
看,他又在笑了——而我早已在心底举起白旗。或许我真会被这个男人吃得死死的。
我鬼使神差地吻上他的唇,在唇瓣相触的瞬间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突然,他反客为主,将我拉进浴缸,我惊叫一声,还未来得及挣扎,嘴又被堵上了。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他的手掌扶在我的后腰被浸湿的布料上,体温穿透衣料灼烧皮肤。
阳台上那朵胭脂红的月季突然抖动了,露珠在叶尖打转。先是外层花瓣慵懒地舒展开,接着内里层层叠叠的绯色便轰然怒放。最中央的鹅黄花蕊沾着金粉,在月光里微微发颤。一只蜜蜂撞进花心时,带起一阵甜腥的芬芳,惊得花瓣边缘的露水簌簌滚落。
体检医院再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手机里再次传来那个有礼貌的女声,“季小姐,上次的电话很抱歉,是我们医院的实习生弄错了报告,看错了结果。经过核实,我们发现这个感染hiv的另有其人,她叫章舞。这个人应该是你的同事,你们当时是一起来的。她的联系号码是空号,请季小姐一定要通知你同事尽快来医院复查。至于体检报告,也希望你们尽快来领取。”
“……好。”我默默打开章舞的联系电话,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前几周,还是那么健健康康的人。把号码拨过去之后,真如那个女声所说,联系号码是空号。我用微信给她发消息,没回,打电话,没接。
章舞这个人,在学校是个老好人。她总会帮我解决一些困难:下雨天我忘带伞,她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塞给我;小雨生病时,她会替我顶班;明明自己生活窘迫,却总把额外收入塞给我……
我捏着手机反复点开转账页面——银行卡余额四位数。hiv的治疗费贵吗?
“怎么了?”坐在餐桌前的莫邱察觉到我的异常。
“没……没事。”我把水杯端给莫邱,犹豫了一下,还是做出了决定,“我准备去医院帮同事拿体检报告。你在家等我回来。”
“嗯,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的。我出门了。”
窗外阳光斜照,我们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块,像已经这样过了许多年。
我依旧是讨厌医院的,走廊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涩,惨白的灯光下,吊瓶里的药液无声滴落,怨声载道的家属,痛苦哀嚎的病人……无论来多少次,我都觉得厌恶。
拿到体检报告后,我大概浏览了一下,我的体检报告结论是良好,章舞的是待进一步确诊。
算了,我再怎么烦恼,也要先联系上她。难得出来,先去看看米洛晴,不知道她伤好了没。暑假工作应该不忙了吧。
想着想着,撞到了人。我刚想道歉来着,那人抬头看见我就喊:“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回家?15109。”
15109!我的梦能变成真的吗?
“唉!你乱跑什么?”一个护士冲过来,抓起他的手臂,不让他跑。
“我没病,我不回去!院长总吓唬我!”他嚷着,周边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是精神病院出来看病的。不回院里,你想回哪去?”护士大声说。大家好奇的目光就收回去了,原来是精神病。
“那15109怎么不用回去?”他指着我问。
那个护士赶紧拉过他的手,跟我说:“不好意思,精神病是这样的,您别介意。”说完,拉着病人就往回走。
我盯着他们远离的背影,突然想到:如果我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代号15109的病人……
我慌忙摸到手机,让微信页面充满视网膜,才获得那么一点点安全感。我不可能是精神病患者。可是后背的冷汗却提醒着,那个可怕的疑问仍蛰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
我要去找米洛晴,她一定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