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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两 ...

  •   两人出来时,高延正襟危坐地在电脑面前折腾,完全看不出来这人刚在和八宝饭因为一个要玩蛋蛋另一个不给玩而大打出手。
      “在忙什么?”柏昀边翻护手霜边随口问了一句。
      “陈楠机子坏了,让我给她修修。”高延说着话,神采奕奕地,腿在地下像踩缝纫机一样抖个不停,整个人充斥着诡异的亢奋。
      “你搞笑呢,”付迈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头也没抬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她是让你找个人修,没让你修,别搞到后面全是病毒,温请勋来拷你。”
      温请勋,A局禁黄大队长。
      “滚蛋,他儿子最近高考忙着呢,哪有时间拷我,”高延不恼,心情明媚的跟花似的,“柏队,晚上去不去吃小龙虾,那边我朋友刚开了家店,能打8折,去尝尝?”
      “不了,”柏昀慢条斯理地抹着护手霜,刚没找到他最爱的茉莉花味有点郁闷。
      总不会被人偷。这儿从姑娘到爷们儿没人涂这玩意,要么就是被八宝饭叼走了,这猫叼东西没个准信,上次把吴倘的润滑油也给扯出来,差点把亲爱的四队队长吓得精尽人亡。
      段止行也笑眯眯地把手背凑过去,柏昀看了他一眼,给挤了一滩,“晚上有事。”
      “最近哪有什么事儿,”高延把已经打咎的头发往后一抓,“去呗去呗,别像个老头一样成吗,有点36岁男人的旺盛生命力行不?”
      高延指了指他,“36岁,你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你的鱼缸海景房没了。”柏昀冷漠地说。
      “我操,别介啊啊啊啊啊啊啊,”高延开始嚎,他求了柏昀好一阵子才答应买的创世神全家桶和小海景,还没摸着呢就就就………
      柏昀没理他,拿了车钥匙后和段止行说:“走吧。”
      后者气定神闲地跟着,高延突然就不嚎了,“干甚么去,你要送他?你送他干甚么?他没车吗?”
      付迈烦死,好看的眉头皱起,“闭嘴吧你,”他拿起刚刚让跑腿带的冰美式,细细的白牙咬着吸管,“操什么闲心,电脑修好了?”
      高延听了本来忙不迭地开始操作,但突然脑袋一转,笑得龇牙咧嘴,渗人,“嘿嘿小芙芙你想不想吃呀呀呀?”
      “滚。”这个称呼已经不足以让付迈感到恶心了。
      “问你什么都不吃,怎么这么挑,”高延不满地说,“你这样怎么嫁得出去?”
      高延一直觉着付迈太瘦太瘦,从进A局开始就是,感觉往哪一缩就找不见人了。倒不是有多矮,只是A局平均海拔太高,显得付迈小小一个。又天天摊着脸,高延真是想象不到他以后谈恋爱的样子。
      哪家姑娘会这么倒霉?
      “你以后必须找一个会做饭,能把你养胖的。”高延又开始絮絮叨叨,也就是在这时候段止行悄咪咪抓了柏昀的手腕,带出了门。
      “高队怎么看你看这么死啊,”车里烤了挺久,热,段止行一上车就解开了两粒扣子,袒露出大片白净的肌肤,他趴在垫子上眼巴巴地望着柏昀,“他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安全带。”柏昀出声提醒,然后摆正后视镜,反问道,“讨厌你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段止行委屈巴巴地嘟囔,“你看他对我的态度,凶的我都不敢说话。”
      柏昀没接他的茬,探身从车后座拿了一袋东西放在他怀里,还是冰凉凉的。“这是什么?”段止行低着头开始翻翻翻,掺着浅棕色的毛在脑门前晃晃悠悠。
      “是提拉米苏哎!”段止行惊喜地喊到。之前每次柏昀领他去再就业一条街溜达都会偷摸去香榭买,段娇不让他吃,可谅不住身边有个耳根子软的。段止行特训四年,一口甜食也没吃过,训练苦嘴也苦,加上一个人去香榭也没意思,他几乎快要忘记小时候天天缠着要吃的提拉米苏是什么滋味。
      可是今天,现在,这一刻,他就尝到了。
      他就记得了。
      “好好吃。”段止行叼着勺子一脸满足地靠着,舌尖在下唇上流连,带起水渍留下湿润的痕迹,又突然想起什么,坐起来挖了一大勺递过去,“叔叔,你尝尝。”
      柏昀刚想说不用就看见段止行兴奋到涨红的脸在光下能看清细小绒毛,把他裹得像一只炸了毛的小浣熊,柏昀愣了一瞬,才慢吞吞的靠过去就着他手抿了一口。
      真的是甜,甜的能在舌尖上炸开。
      “叔叔,”段止行侧过身歪着头看他,“这是你特地给我买的哦?”好像是疑问句,又像是已经肯定的不能再肯定了。
      “香榭6点就关门了,”段止行把勺子拿回来后没急着再挖第二勺,而是放在口中,又舔又咬,不知道在做什么。
      “所以,你迟到是因为给我去买小蛋糕了吗?”
      柏昀不置可否。下颌线条清晰紧绷,鼻梁直挺,但是长垂的睫毛和不狭长反而圆润的眼睛又中和了这种不好亲近的感觉。段娇老说他长得嫩,像被打了生长剂的小羔羊。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段止行在心里笑了一下,又低下头把勺子上的奶油舔干净。
      还以为是不想见我呢,那就行。
      “你妈妈现在不在安和,你有钥匙吗?”柏昀开到一半才突然想起来问。段娇这几年钱越赚越多,天天出去看世界,之前都是穷游,现在已经开始买黄金了,还叫着要在柏昀今年本命年给他买一身黄金的内衣,被婉拒。
      “好像,”段止行认真思考了一下,坐了起来,然后严肃地说,“好像还真没有。”
      他不常回家,特训也不给回,平常也就过年,段娇过年也不会出去瞎浪,没什么带钥匙的必要。
      “哇。”柏昀平淡地赞叹了一句,没有表情,默默掉头,向盛乐开。
      “先住我那,东西都有,问问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段止行光能听到前半句,已经旁若无人开始傻乐。柏昀欲言又止扫了他好几次,发现这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都不看他一眼,最后只能无可奈何盯着。
      “嗯?”段止行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眨巴眼,那叫一个懵懂无知。
      “问啊。”柏昀头疼。
      “啊?哦哦好的好的。”段止行胡乱点头摇头,开始倒腾手机,“我妈说她后天回来。”
      “嗯,”柏昀进了小区,向保安笑着点了个头,对方还笑着夸张地敬了个礼,“那后天去帮你拿行李。”
      “那我这两天,”车还没停好,段止行带着明知故问的疑问句凑过来,“是穿你的衣服吗?”
      他问完像是为了增强可信度,“我一件衣服也没带。”
      “也可以带你去买新的。”柏昀单手转着方向盘,表盘滴滴答答的像雨点斜着撒下来打在车窗上,挺有节奏。
      “才不呢,我可没钱。”段止行抱好一大兜东西刚打开车门想下车,却被柏昀拉住手臂,他几乎是立马缩了回来,转过头软声软气,“怎么了叔叔?”
      柏昀没答,垂下手指,“咔哒”一声。
      是安全带没解。
      “这么着急。”柏昀帮他把带子移开后,抬脚下了车。
      省里给柏昀分的都是最好的。一梯一户,不怕被人打扰。他在楼梯口放了几盆绿植,虽然浇水能想起来就浇,想不起来就只能想不起来,但这几盆绿萝都非常有生命力,也都顽强,长的漂漂亮亮,风一吹就开始四处散开,跟打招呼似的摇头摆尾,本来高延打算摆个小的迎客松在这,但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这有一排小迎客松呢。
      “叔叔你还养花啊,”段止行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戳了戳仙人球上长的小粉花,“好可爱。”
      “不算养,它们自力更生。我也养不活。”柏昀温和地拆了自己的台,这倒也是实话,他尝试过陶冶情操,但都没陶冶起来。
      “是吗,”段止行把手叠在膝盖上,坐的很端正,“你不是把我养的就很好吗?起码活了。”
      他跟段娇,母子俩一样,说完自己倒先开始笑,他指着柏昀的鞋柜说,“叔叔我发现,你的鞋子都是统一黑白的。”
      柏昀撑在鞋柜上看着里面排的整整齐齐的黑白色,跟钢琴块似的,“怎么了吗?”
      “没什么,”段止行笑着说,“好像成熟男人的标配就是这种深沉颜色。”他凑过来往里面张望,“有拖鞋吗?”
      柏昀突然手一顿,将鞋柜合上了,“没有,我下去给你买。”他录入指纹后把门大敞,“你先进去。”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团咖啡色的毛球就蹿了出来。像颗炮弹似的撞在段止行小腿上,蓬松的卷毛蹭得脚踝直发痒。它鼻头动动像是找准了方向冲到柏昀身前,立起后腿拼命往上蹦,两只前爪在空中胡乱扑腾,不停急叫,呜呜的,委屈的要命。
      柏昀弯腰想摸它脑袋,它却突然一个扭身,吐着舌头来回狂奔,耳朵啪嗒啪嗒直晃,尾巴翘成螺旋桨,跑半道还得意地回头瞅着,活像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叔叔,你还养了狗!”段止行嘴角高高扬起,笑出声。
      “嗯,”柏昀蹲下来拍拍手,在客厅地上蛄蛹的一坨就甩着耳朵跑来,接着像小孩一样被抱起,“在高延家小区里遇见的,不像是流浪狗,但一直跟着我,就带回来了。”
      “喔,”段止行伸出手指逗了逗,是只油光水滑的泰迪,“你叫什么名字呀?”
      柏昀嘴唇抵在一小揪软毛上,拉起怀里的一只爪子冲着段止行晃了晃,轻轻柔柔回应着说,“我叫核桃。”
      “核桃?”段止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特训的时候发给我的缉毒犬就叫核桃。”
      段止行第一次见核桃的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06581。
      就记得那只德国牧羊犬被秦执牵着来找他时雄赳赳,气昂昂,皮毛都是粗糙干燥的,龇着牙,喉咙里滚出一浪接一浪低沉的警告声,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段止行一直喜欢狗,兴高采烈因为自己终于有专属的缉毒犬,但刚蹲下身伸手想摸它的头,结果就被猛地偏头躲开,一副倨傲模样,用眼神蔑视他。
      段止行顿了一下,嗤笑一声,收回手:“行,脾气挺大。”
      谁都不服谁。
      但就像秦执说的,感情要慢慢培养。段止行软硬兼施了一段时间,却没什么成果,06581始终喜欢斜眼看他。大概是从某次野外拉练考核,因为都是模拟真枪实弹,段止行吸了一肺的毒气。他感觉喉咙中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钢水,灼烧感顺着气管一路撕裂而下,肺部在剧烈痉挛,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里面翻搅,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眼前炸开一片扭曲的黑斑,视线像被泼了沥青,粘稠地模糊成一片。
      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在太阳穴里疯狂撞击,头痛得像是有人用铁锤在颅骨上一下下凿击。他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胃部翻江倒海,胆汁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滴落在颤抖的手背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浸透了后背,凉意却压不住体内肆虐的剧毒。恍惚间,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喘息声,像破旧风箱发出的哀鸣。意识模糊,爬不起来。但是特训的教官并不会去帮他,没有人会帮他。他们在监控室记录数据和打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因为缉毒警不能依赖别人的营救。
      如果要吹哨,意味着这次考核失败,段止行可能会被退至二层。他不能吹哨。
      意识开始飘忽,像被扔进了漩涡中。
      这时突然听到急促的犬吠声由远及近向他奔来,06581叼住他的衣领拼命往上拖,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爪子扒得泥土飞溅。那时候段止行嘴角已渗血,教官也宣布考核暂停留审,带着医生来救治。他被抬上担架时其实已经看不清世界的颜色,却还是费劲地抬起手摸索着揉了揉06581的脑袋:“原来你还挺在乎我。”
      一人一狗的关系缓和了些,段止行会在临近傍晚时,领着06581在基地的草坪上转。有时候会带着从秦执那里顺来的半截火腿什么的。有了好处,这时候再训就简单的多。
      夕阳暖暖的一照,06581也会敛去一些桀骜。会在草地里最硬的地方打滚,会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半截火腿肠,会在叼到飞盘后爽爽地转圈。
      段止行本习惯了喊06581,这时却总觉着它不应该只有这么一串冰冷的代号。想到秦执说它一岁多时跟在梁铭后面咬裤腿,因为太小没人注意到,被人用门夹到了脑袋,虽说听起来伤蛋但又有些好笑。
      “被门夹过的核桃,还能补脑吗?”
      06581开始每日必做的刨地工程,段止行坐在一旁,用手扒拉扒拉它。夕阳西沉,天边晕染开一片橘红色的暖光,将整片草地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远处的云霞像打翻的颜料,层层叠叠地铺展,偶尔有飞鸟掠过,划破宁静的天幕。段止行伸手揉06581的后颈,它会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打在地面,扬起几缕细碎的草屑。
      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06581毛发被夕阳映得发亮,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段止行靠在它身上,感受着它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这一刻的安宁抚平。夕阳的余晖里,一人一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融进暮色之中。
      “要不以后叫你核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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