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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班 让一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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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谢谢!”
苏可瑀的声音像一把清亮的小号,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钻出一条缝隙。她一手紧紧拽着身后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林晚晚,另一只手灵活地拨开挡在前面的肩膀,目标明确地朝着榜单最顶端——那象征着金字塔尖的“火箭班”名单区域——奋力前进。
琥珀色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我们肯定能进!必须能进!想想我们熬了多少夜刷题!” 她冲林晚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在苏可瑀拉着林晚晚在人潮中艰难跋涉的同时,人群外围,靠近楼梯口通风稍好的地方,谢墨和周屿站在那里,像两座与喧嚣格格不入的孤岛。
谢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眼皮微垂,视线落在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鞋尖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公告栏前上演的悲喜剧与他无关。只有那微微抿紧的薄唇,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不喜欢人群,更不喜欢这种毫无意义、充满不确定性的等待。结果早已注定,他需要的只是确认。
“啧,这帮人,至于吗?挤成沙丁鱼罐头了都。”周屿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棍,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沸腾的人海。他高大的身材和略显张扬的气质,让他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老谢,你猜猜,我们俩的名字会挨着吗?”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谢墨,试图活跃一下这过于沉闷的气氛。
谢墨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轻哼,算作回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有更值得研究的东西。
周屿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自顾自地说:“我赌一包辣条,你肯定是年级第一。九科总分,啧啧,想想都头皮发麻。老陈昨天还跟我打赌,说这次物理年级最高分不是你他就倒立洗头,哈哈!”他口中的老陈是他们班的物理老师,一个颇为随性的中年男人。
谢墨依旧沉默。周屿的聒噪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不清。他的思绪短暂地飘散开,不受控制地掠过迎新晚会刺眼的追光,掠过天台角落里那个笨拙拉琴的背影,最后定格在月考最后一科交卷时,窗外那抹过于明亮的阳光上。一丝极淡的烦躁,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微澜。
就在这时,人群最前端爆发出苏可瑀一声清晰的、带着巨大惊喜的欢呼:“晚晚!快看!我们都在!火箭班!高一(1)班!耶!!!”
那声音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谢墨刻意维持的屏障。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迅速地抬起了眼,目光精准地穿过攒动的人头缝隙,捕捉到了那个跳起来的身影。苏可瑀正兴奋地摇晃着林晚晚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睛在公告栏的反光下亮得惊人,脸颊因为激动和拥挤而红扑扑的,两个深深的酒窝盛满了纯粹的喜悦。她旁边的林晚晚被她晃得晕头转向,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小脸通红,但嘴角也忍不住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用力地点着头。
“看到了看到了……瑀瑀你别晃我了……”林晚晚的声音被苏可瑀的兴奋彻底淹没。
谢墨的目光在苏可瑀那张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快乐的脸庞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笑容,像夏日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带着一种近乎灼人的热度。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重新投向公告栏最顶端那片区域。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名字,快速而精准,如同检索数据库。
很快,他在榜首的位置看到了那个预料之中的名字:谢墨。紧随其后的,是周屿。
然后,在名单中部偏上的位置,他看到了“苏可瑀”。再往下一些,是“林晚晚”。
尘埃落定。高一(1)班火箭班。
谢墨的视线在“苏可瑀”三个字上停留了半秒。这个名字,连同迎新晚会的追光、天台的笨拙琴音,以及此刻阳光下那张过于灿烂的笑脸,像一组不和谐的代码,强行嵌入了他的认知系统。一种极其微妙的、混杂着确认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排斥感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睑,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注视从未发生。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喂,老谢,看什么呢?”周屿顺着谢墨刚才的目光方向也瞥了一眼,正好看到苏可瑀拉着林晚晚挤出人群,两个女孩都带着如释重负和巨大的兴奋,尤其是苏可瑀,整个人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热。周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哟,那不是迎新晚会上拉琴那姑娘吗?叫苏……苏可瑀?她也进火箭班了?看不出来啊,还以为是个艺术特长生呢。” 他对苏可瑀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晚惊艳的演奏。
谢墨没有回应周屿的调侃。他直起身,离开靠着的墙壁,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看完了。走吧。” 说完,不等周屿反应,便转身朝着楼梯走去,步伐干脆利落,深蓝色的校服衣角在拥挤的走廊里划出一道冷硬的轨迹,所过之处,喧嚣的人声似乎都下意识地低了几分。
“哎?等等我!”周屿愣了一下,赶紧把嘴里的棒棒糖棍拿下来,随手塞进口袋,迈开长腿追了上去,嘴里还不忘抱怨,“你这人,看完自己的就走,也不关心关心兄弟排第几?”
谢墨头也不回:“第二。”
周屿噎了一下,随即又乐了:“行吧,给你当万年老二我也认了。不过……”他追上谢墨,并肩走着,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刚才你看苏可瑀那眼神……不对劲啊老谢?认识?”
谢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只是从薄唇里吐出两个冰冷的字:“不熟。”
周屿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耸了耸肩,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兄弟多年,他太清楚谢墨的界限在哪里。这家伙的“不熟”,基本等同于“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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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1)班火箭班,占据了教学楼顶层视野最好、也最安静的一角。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新印刷试卷的油墨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楼下普通班的喧嚣隔绝在外。教室宽敞明亮,崭新的课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天空和远处城市的剪影。黑板旁边挂着崭新的液晶屏,讲台也显得格外宽大气派。氛围肃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开学第一天,火箭班的气氛明显比普通班更紧绷。大部分学生都早早到了,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预习或者低声交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竞争感。偶尔有相熟的同学低声打招呼,声音也压得极低。
谢墨和周屿几乎是踩着预备铃的尾声走进教室的。谢墨径直走向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紧挨后门的位置。这是他习惯的角落,安静,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全局,也方便随时离开,不被过多打扰。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无声,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教室,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最后落在讲台旁边贴着的座位表上,确认了自己的名字在那个角落的位置。
周屿则笑嘻嘻地跟几个相熟的老同学打了招呼,然后走向谢墨斜前方的一个空位——那是座位表上安排给他的位置。他坐下前,还特意回头冲谢墨眨了眨眼,意思是“哥们儿罩着你前面”。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阵轻快的风。
“报告!”苏可瑀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静。她拉着还有些怯生生的林晚晚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初到新环境的兴奋和好奇,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这个传说中的“学霸圣地”。林晚晚则紧紧贴着苏可瑀,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快进来吧,找位置坐下。”讲台前负责临时纪律的班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没什么温度。
“谢谢班长!”苏可瑀元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拉着林晚晚走进教室。她的目光迅速在教室里搜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第三排中间,一个绝对的中心位置。她又赶紧看林晚晚的名字,发现她在第五排靠墙的位置。
“晚晚,你在那边!”苏可瑀小声指给林晚晚看,语气里带着安慰,“没事,下课我就能找你啦!”
林晚晚点点头,小声道:“嗯,你快去坐吧。”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溜向自己那个靠墙的、相对隐蔽的位置,拉开椅子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苏可瑀则像一条回到大海的鱼,步伐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经过谢墨所在的那条过道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靠窗后排那个身影。
谢墨正低着头,专注地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外文原版数学专著,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银色的笔,偶尔在书页边缘写下极其简短的批注。窗外明亮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薄唇紧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与教室里其他同学带着点兴奋或紧张的气息截然不同。
苏可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迎新晚会上那个冰冷的致辞者,天台上那个沉默的“目击者”,以及月考榜单上那个高悬榜首的名字——谢墨。这个存在感极强的名字和人,此刻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以一种绝对疏离的姿态。
一丝极其微小的好奇,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涟漪。但这点涟漪很快就被对新环境的兴奋压了下去。她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扬起明亮的笑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动作利落地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然后好奇地打量着崭新的课桌和周围的新同学,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盎然的生气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她甚至主动侧过身,对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拘谨的短发女生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小声打招呼:“你好呀!我叫苏可瑀,以后就是同桌啦!”
那女生似乎没料到苏可瑀会这么主动热情,愣了一下,随即也腼腆地笑了笑:“你好,我叫陈静。”
教室另一端的角落里,谢墨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听到了苏可瑀那带着笑意的、清晰的自我介绍声。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那握着笔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瞬,在光滑的金属笔身上留下一点细微的汗渍。
窗外,初秋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教室,照亮了崭新的黑板,照亮了每一张或紧张或期待或沉静的脸庞,也照亮了空气中那些无声流动的、名为竞争与未来的微小粒子。火箭班的航程,在一种微妙的、混杂着肃穆与潜流涌动的氛围中,正式开启了。讲台上,班主任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预示着真正的“战争”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