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愉落进夏日里》媗霂雬

5、第 5 章 周敛生

　　周敛生母在他刚上小学时得了肺炎，当时的周峰公司很忙。忙到连周母每一次手术都没有他的身影，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朋友独自坐在手术室门外。

　　看着眼前急忙赶过来的外婆外公他不知所措，就这么望着他们在跟医生聊些什么。

　　外公表面的镇静是装的，因为周敛看见他签字时抑制不住的手抖。外婆的脸上布满了水珠，周敛什么也不懂。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面临着什么，反观正在慢慢长大的周敛，记忆不断冲击着大脑。
　　虽然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但他后知后觉才发现。
　　妈妈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周敛小时候曾一度憎恨自己的母亲，因为她食言了。她骗自己是生病，她骗自己是神仙要去拯救天下大乱。那个年代，国泰安宁，何来大乱。
　　她还是那么善良，唯独到最后也不肯告诉周敛真相。

　　在很早，周敛只有恨。恨父亲，恨自己，恨命运。
　　为什么自己原本平安健康幸福的家庭，败在了周峰手里。
　　他恨自己，是他连抗衡周峰的实力也没有。但归根结底，他恨自己的命运。

　　周峰，sandy公司的一位经理。因为年少有创业梦，他的父母坚决反对。要求他不要把钱砸入一个无底洞，周峰不知什么轻重。一气之下与父母三年没联系。
　　这三年里，他大起大落，刚尝到一点苗头却又跌落谷底。好似上天在看他笑话，你是蝼蚁，我轻轻一挥挥手，你便被我摔在万丈深渊里，不过如此。

　　在这艰难的三年里，他遇见了周敛生母——周媞琦。那个协助他白手起家的女人，到最后却落得伤痕累累。

　　最初，周媞琦与周峰的事周峰父母双方不同意。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因为周峰三年断联没有给他们打过一分钱，现在要娶新媳妇又要巴结上他们的养老金。

　　当时的周峰没有什么大成就，还不稳定。自然是拿不出那么多钱。但他们相爱多年，周峰不想让周媞琦没有名分。于是跟父母摔破脸。

　　“你跟那个相好的，一点都不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表兄妹，败坏我们家风俗！”

　　门外等候的周媞琦听到后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停滞住。手不自主地捏紧了衣角。

　　虽然周峰跟她说过一切交给他，他会处理好的。周媞琦看得出来，婆家看不起周峰，更看不起周峰的女朋友。但是亲耳听到难免心生痛处。

　　原来当时，天意也在冥冥之中点醒着她。

　　后来，周媞琦与周峰在外面租了一个出租屋。里面很小却应有尽有，周媞琦每当回忆美好便次次都是这里的点点滴滴。
　　到后面sandy公司的上市，有着股份的周峰也沾了光。拿到了属于他们的第一桶金。

　　也是这时候，他们换了更大的房子。
　　也是这时候，周峰的心早已经不在周媞琦这了。

　　周敛不想追究周峰出轨有外遇，但唯独周媞琦的肺炎他没有出一分钱，也从来没有来看一眼。当时并没有送去市里的医院救治，只是一个县里的小医院里。
　　如果周峰当时能来看她一眼，能打电话问个情况，说不定自己母亲的病就能转到大医院治好呢。

　　可惜，周峰绝情地把周敛能想到给他打电话的人都拉黑了。周敛无助，自责自己没有存多少钱。甚至因为想要赚钱，差点走上歪路。好在耿禾七发现及时制止了他，不然周敛现在还不知道在何处。

　　也是在那时，耿禾七知道了周敛的家事。也照顾他开导他，经常邀请他去家里做客吃饭。
　　周敛也很感激，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扶持着长大。从一开始不在一个初中到同一个高中，两人都很庆幸。

　　“傻愣什么？”一阵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耿禾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周敛身前，也许刚才停留太久了连自己何时把定位发给耿禾七都不知道。

　　周敛冷冷地盯着刚刚周峰离去的路，嗤笑了声，便收回眼底那仅有的淡漠。

　　周峰宁愿出面去接李竹殊打发毫不相干的人，也不愿去看周敛母亲一眼，更何况去救治她。

　　*

　　耿禾七从派出所带走周敛时什么都没问，但却什么都在心里知晓一二。从看见周敛那副寂寥且暗淡的模样，他便知道多半是与他家事有关。

　　耿禾七没有说什么，拉着周敛去了一家面馆。这是小时他们经常来的老面馆。开了二十多年，也算得上是他们镇上数一数二的了。

　　“常老板，老样子。”耿禾七一路上没有多问，顶多就是问问周敛饿不饿，去哪里吃之类的。

　　“好嘞小七。”常老板笑着看着眼前两个大高个儿，真快，都长这么大了。

　　耿禾七:“……”

　　“常老板，您还是能一针见血，妙手回春啊。”一直闷闷的周敛终于说出点正常的话了。

　　耿禾七见自己的兄弟变回原来的样子，松了口气。本想跟常老板计较就也没多说什么了。

　　“是啊，妙手回春。”耿禾七说完看了一眼周敛。

　　周敛就是这样，什么情绪都要自己消化。旁人的安慰和劝解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反而会让他更加烦躁。于是周敛一般会警告或者离开去安静的地方自己内部消化。而耿禾七早已经习惯便并没有吵闹反而安静得两人像似不熟一样走在街上。

　　“老样子，一个不吃葱，一个啥都吃。”常老板边说边从后厨端着两碗面出来。脸上挂着的笑容永远令人心中温暖。

　　“唉！你们是不是都在延城中学了？”常老板疑惑道。

　　耿禾七与周敛的家离得远，但小时候总会一个月见上几次面。而地点便是两家之间的这所面馆。当时面馆刚开没有几年，生意不是很好，过往来客都稀少。唯有两个贵客一直在光顾他家，次数多了也就眼熟他俩，后面便熟络起来了。

　　“是啊。你不知道，我跟敛哥有多拼才考上同一所高中！”耿禾七嘴里还嚼着面条，窸窣的声音在字句里传来。

　　常老板看耿禾七的眼神却并不清白。
　　这俩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从异校到同校。一起努力向上爬，隔个十天半个月都要见上一面。
　　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呢？

　　“我才不是为了他。”周敛抛了一句话就终止了常老板的猜疑。

　　但常老板立马又抛出问题。
　　“那是为了谁？”

　　听到这话耿禾七瞪大双眼朝周敛看去，似是在说这小子还能为了谁这么拼命？

　　“当然是我自己。”
　　为自己拼出一条像样的道路来。

　　周敛低下头继续嗦面，连对方表情都没有看。
　　也是，他怎么会为别人这么卖命。

　　*

　　“妈，我回来了。”夏欢愉在门口换鞋子，手里提着袋子。

　　“怎么这么晚，我还做不做饭了。”夏欢愉的母亲朱萍玖说道。

　　“对不起啦，路上帮了一个小女孩就晚了点。”夏欢愉在朱萍玖面前蹦跶着，拉着衣袖主动解释。那副模样心里生起的责怪被消去，只好放过她。

　　“对了，妈。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怎么？你爸几天不在就惦记，是嫌弃我这几天做的饭差吗？”

　　“当然不是啦。”夏欢愉虽然这么说，但语调却能听出来这是违心话。
　　夏欢愉的父亲夏侯淳前几天因为公司出差不得不离开，而曾经家庭主夫的夏侯淳只好卸下担子，而这个担子被朱萍玖挑了起来。

　　朱萍玖虽然以前会做饭，但也是认识夏侯淳之前的记忆了。如今跟新手小白差不了多少。

　　夏欢愉还挠了挠头，母亲心生敏感，自己只是多嘴问了一下父亲何时能够回来却被误解。于是无奈地笑了笑，却在思索后僵硬。

　　自己好像也这般敏感。

　　回忆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夏欢愉不禁想起她在周敛面前的种种表现。好似很想跟人撇清关系，不愿意交流。而对方却相反，话少却能在言语举止中感到友好。好像他并不排斥，反倒是她总以一种生人勿近的相处对待他人。

　　自己是何时连朋友都不想交了呢。夏欢愉突然皱眉，脸上挂着一丝不悦。
　　那就烂在肚子里好了。

　　夏欢愉收起心中的烦闷，脸上不再阴沉开始展露笑容“妈，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好。算你懂事。”

　　是，她很懂事。懂事得连她在想什么都不愿让他们知道。

　　*

　　夏季的缠绵终将结束，迎来秋对天地之间的洗礼。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走廊间。它们挂落在透明的窗户上，重重地砸在窗沿边，把白瓷砖抹得格外光滑。

　　夏欢愉手中不停，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老师讲的内容。大脑不断吸收，再利用自己的思维方式理解，最终化作本子上一页又一页的笔记。

　　近几周夏欢愉已经习惯了快节奏的上课方式，也让自己学得游刃有余。在近几次周测的成绩和排名可以看出，她逐渐稳定并攀爬。

　　想当初新的老师新的环境让刚刚开学的夏欢愉可不好受，所以一有时间就找补，补缺补漏，甚至连周末时间也没放过。毕竟拖拖拉拉的性格可不像她。

　　站在台上的老师把ppt放映在最后一页，没有多久就已经讲完。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手表。

　　“害，又讲完了。那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己完成课后作业。”

　　同学们“……”
　　夏欢愉“……”

　　大家都有所预料，毕竟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快讲完了。夏欢愉没抬头，继续摆动手中紧握着的水笔。

　　“对了，夏欢愉你过来一下。”台上的男老师覃符发话，视线停留在底下头低低的女孩。

　　其他人并没有为此而分心，都埋着头刷着眼下的题目。
　　夏欢愉停下笔，径直走向门外。

　　“欢愉，是这样的。老师看你物理这方面很有天赋，也了解你初中参加过竞赛。所以我现在想跟你商量件事，最近学校要去参加市里的一个物理竞赛。名单暂时没有定，想征求一下你的意愿。”
　　覃符说话不快不慢，还边注意夏欢愉的脸色。

　　夏欢愉先是沉默了一会，心中不知是在纠结什么。覃符好像是见这位好苗子犹豫不决连忙补充
　　“当然了，只要有名次就有相应的奖金。”

　　夏欢愉还是没有立马做出抉择，只是问了一个令她自己也难以置信的问题
　　“老师会影响我其他科目的进度吗。”

　　真是疯了。
　　既然会忧虑到这种地步，夏欢愉其实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但深思后第一个想法便是这个问题。

　　覃符先是一愣，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孩顾虑还挺多。为了给学校挣点面子，覃符也尽可能的满足这些好苗子的要求。
　　“不会的，课余时间或者自由活动给你们安排。”

　　夏欢愉答应了。